?三天后,徐湘從外地出差回來,除了給程北帶禮物,也給蘇柚帶了一份禮物。
徐湘給蘇柚的禮物,是條質地上佳的沙灘防曬絲巾,顏色靚麗,十分搶眼,按著這個長度,應該是兩用的,既可以綁在腰上遮腿,也可以披在肩上遮全身,總之是海邊度假的必備單品。
蘇柚接過禮物,笑著說:“謝謝阿姨?!?br/>
程北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看著她直發(fā)笑,話卻是對他媽說的,“媽,你怎么給她買這東西?她一輩子都用不著。”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徐湘瞪自己兒子一眼,“等蘇柚上了大學,總有去海邊度假的時候,到時候就可以用得上了?!闭f完轉頭看向蘇柚,笑瞇瞇問,“蘇柚,你喜歡嗎?”
蘇柚當然點頭,“喜歡?!?br/>
這絲巾做工精致,觸感絲滑,顏色也正好是她喜歡的,她怎么會不喜歡?
只是,她大概真的如程北說的那樣,一輩子都用不上吧。
想到這么好的東西只能壓箱底,也只剩下悵然了。
程北不知什么時候搶走了她手里的絲巾,左看右看一番后,做出點評,“這絲巾真會省布料,幾乎是透明的?!?br/>
蘇柚伸手想去把他手里的絲巾搶回來,卻被他藏到身后去。
程北說:“這絲巾歸我了,反正你也沒泳衣,拿回去也用不著。”
蘇柚的話哽在喉嚨處,誰說我沒有泳衣?
話還沒說出口,程北的下一句就是:“你身材這樣,就別穿泳衣了?!?br/>
蘇柚氣急,瞪了他一眼,一整個上午不與他說話。
最后還是徐湘把那絲巾從程北手里搶回來,重新送給了蘇柚。
蘇柚把絲巾仔細的包好,藏在背包的深處。
晚上是最后一次給程北補習功課。
恰好,李飛鏢過來玩,程北今晚的心情仿佛不太好,便以自己要復習數學功課為由,意圖把李飛鏢趕走。
李飛鏢先是打趣他,到底什么時候變得如此熱愛學習,后來見程北油鹽不進,真的只顧做題,這才坦誠說明自己的來意。
“程北,我哥過幾天要和幾個朋友開車去桐澳灣度假,聽說那里的海還沒被開發(fā)過,島上都是原住民,海清得見底,出了海還可以看到海豚!咱們反正還有十來天才開學,不如跟他們一起去玩?我和雪竹說過了,她讓我先來問你,你去不去?”
“不去?!背瘫被卮鸬檬种苯?。
“為什么不去?。俊崩铒w鏢急了。
程北指了指自己的腿,“都這樣了怎么去?”
李飛鏢像個孩子一樣不達目的不罷休,“你不是已經好了嗎?”
“我哪里好?”程北看一眼正坐在椅子上出題的蘇柚,像是故意要說給她聽似的,“我根本就沒好,走路行動吃飯都不方便,我做什么都需要別人照顧,明天開始連個照顧我的人都沒有,還要我和你去度假?不去!”
蘇柚聽著他的話,心里納悶的想:這人說話怎么都不打一下草稿?他哪里走路行動吃飯不方便,明明只是偶爾需要拐杖支撐一下而已,傷口不那么痛的時候,他分明是健步如飛。
蘇柚總算見識到了李飛鏢磨人的本領有多厲害,一整晚,他和程北的談話中心只有一個:
——去嘛!
——媽的你不去雪竹也不去!
——你以為老子很想和你去?要不是我看你在這里沒有朋友……
最后,程北受不了他的耳膜轟炸,答應今晚好好考慮一下,明天給他答復。
夜晚十點,蘇柚在房間里收拾東西。
她剛才和楊柳青通過電話了,楊柳青得知她明天就要回去,激動得長舒氣,說最近忙得腳不挨地,做夢都想蘇柚回去幫忙。
蘇柚愈發(fā)覺得愧疚,小姨明里暗里資助自己學費生活費,自己卻沒能在一年最旺的季節(jié)幫她分憂。
這次回去后,她打算立刻去宵夜店幫忙,直到開學上課。
程北在門外敲門的時候,蘇柚已經把所有行李收拾妥帖。
蘇柚走去開門,程北立在門外,身姿頎長,一只手搭在房門邊上,看著她,姿態(tài)閑適,仿佛只是很隨意的那么一開口:“你沒睡?”
蘇柚“哦”一聲。
他挺自來熟的抬腳跨進了房門,擦過她肩膀,直接坐在客房的床上,目光很是自然的落在她大大的單肩包處。
“都收拾好了?!笔强隙ň洹?br/>
蘇柚還是回了句,“對啊?!?br/>
說完這一句,兩人便無言以對了。
蘇柚有時候覺得,自己雖然認識程北將近一個月了,但是對他的認知卻是極其少的。
程北不是那種隨便和人嘮嗑的話,蘇柚對他的了解,大部分來源于李飛鏢。
比如,李飛鏢曾經提起過,程北的爸爸在國外,是個飛機師,程北不喜歡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爸爸。
程北的媽媽,表面上是個家庭主婦,其實她曾是名噪一時的電視臺女主播,后來放棄女主播的職業(yè),去美國讀書取得企管碩士學位,后在某國際知名公司擔任營銷經理,與程北父親離婚后開始出現抑郁癥,接受治療后,轉而研修瑜伽以及新時代的各類心靈課程,并取得中國國家心理咨詢師的執(zhí)照,并著有多本心靈暢銷書。
如今的徐湘,是著名的心理演講家,暢銷書作家,四處飛,各地演講,日子過得是風生水起。
蘇柚很難聯想,李飛鏢嘴里這個意氣風發(fā)的女人,竟是不動聲色的程北媽媽徐湘。
想到徐湘常常被程北氣得一臉發(fā)綠的模樣,蘇柚就覺得日子和傳說總歸是不同的。
程北鞋尖突然踢了踢她的小腿,“你發(fā)什么呆?我問你話呢!”
“什么?”蘇柚肯定他剛才半句話沒問,除非他是在他自己心里問的!
程北垂下清冷的眸子,“我問你,想不想要和雪竹飛鏢他們一起去桐澳灣玩?也不是一群男生去,有幾個女生也一起?!?br/>
蘇柚沒有一絲猶豫的搖了搖頭,“不去了,我得去幫小姨的忙?!?br/>
程北意味深長的瞥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語氣帶著一絲嘲諷,“你又要去做啤酒小姐?”
蘇柚后背一僵,頓一下,咬牙說:“是又怎么樣?也不關你的事?!?br/>
程北后退一步,看著她,離開的時候腳踢了那門板一下,嚇得蘇柚心臟一陣抽搐,心想這人是不是有間歇性癲癇癥,時不時就發(fā)作一下的。
……
第二天,蘇柚起個早,徐湘還在屋里睡覺,蘇柚不好打擾,便沒有與她告別。
程北一定也在睡覺,就算他醒了,蘇柚也沒有與他告別的打算。
兩人的關系本來就算不得很好,昨晚還不歡而散,再見面只有尷尬。
她輕手輕腳下樓,打開客廳的門,又輕輕闔上。
走出小區(qū),來到小區(qū)外不遠處的公車站,等待公車,在七株榕街口下車。
步行至楊柳青的宵夜店前,蘇柚特意繞到街口的報刊亭,站定,探頭問老板:“叔叔,有沒有我的信?”
那老板見是她,笑笑擺手:“沒有。”
雖然早就猜到是這結果,可蘇柚心里還是有些失落。
老板又說:“下次來了信,我第一時間給你拿到你姨的燒烤店?!?br/>
蘇柚低下頭,輕輕說了聲:“謝謝?!?br/>
……
生活忙忙碌碌兜兜轉轉,最后還是回到原點。
蘇柚從程北家回來后,回去看了爸爸一趟,接下去的時間都待在柳青宵夜店。
連續(xù)三天忙到凌晨三點,暑假的宵夜生意好到爆炸。
這條老舊的,沒有被拆遷的街,因為七棵珍貴的百年古榕樹得以留存下來,往前一條街是城市最繁榮的地帶,寸土寸金,年輕的男女習慣在那繁華地帶吃個晚飯看個電影后,穿越一條車水馬龍的街,來到這條破碎得很有年代感的古街,感受仿佛來自另一個時代的穿越,順便吃個宵夜,踏著夜色的清輝再返回家。
蘇柚的母家世代住在這里,楊柳青的宵夜檔口是祖業(yè),早年父輩自己動手蓋了三層樓,如今看來雖然有些老舊,可也不是土樓,鋼筋凝土,風吹雨淋,巋然堅固。
一樓以前是賣米的,后來被楊柳青審時度勢改成宵夜攤,上了幾次微博達人美食推薦,又在團購網做了推廣,漸漸客如云來,可畢竟是小本生意,楊柳青除了請個洗碗阿姨外,樣樣都是親力親為。
二樓以前是蘇柚媽媽楊柳紅的產業(yè),后來楊柳紅跑路了,就成了楊柳青的儲物間,儲物間特意隔出一間小房,是蘇柚偶爾的歇息地。
三樓則是楊柳青的住處,幾年前才翻修過一遍,是楊柳青日常生活休息的地方。
楊柳青四十好幾,風韻猶存,是附近商店男人們的日常意.淫對象,至今還沒有結婚,早年談了幾場戀愛,大多不了了之,年紀大一點后也有熱心人要給她介紹對象,起初她還挺熱情的約會見面,一次次的看不對眼后,她便也斷了這個心思。
用楊柳青的話說——“愛情,從來不是相親相出來的,而是偶然相遇的火花”。
蘇柚時常與楊柳青說——如果不走出去,怎么會有偶然相遇的可能?
楊柳青笑她還小,什么都不懂,愛情是不講概率的,它比香港六.合.彩還要講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