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姑走后，不多時大門外又有車開進來。

    陽光下，遲莞瞇著眼看過去，是三叔三嬸家的車。

    顧亞元先下車，然后走到后面去給他二嫂開車門，簡文筠從車上下來，笑瞇瞇的，看起來氣色不錯。

    遲莞看了身旁的顧歷南一眼，然后起身迎過去。

    先叫了三叔三嬸，然后挽著簡文筠，“媽媽，你今天這旗袍真好看。”

    簡文筠今天穿的酒紅色底白花黑邊的中式改良旗袍，她個子高挑，這身衣服又很襯膚色，經(jīng)遲莞這一夸，她更覺得自己穿對了。

    往顧歷南那頭看一眼，笑著，小聲對遲莞說，“這是前幾年衍之找裁縫給我做的。”

    遲莞挑著眉，“他這么懂事啊，還知道給自己媽媽做衣服?！?br/>
    高麗萍噘嘴，“真是羨慕，有什么好裁縫也不跟我說一下，還妯娌呢！”

    之前她就夸了簡文筠旗袍好看，簡文筠沒說是找人定做的，這會兒說出來，她心癢得很，也想做一件。

    顧亞元走前面，已經(jīng)走到他二哥那邊坐下了，由著身后的女眷慢慢走，慢慢聊。

    顧歷南聽他三嬸在說旗袍的事，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往她們跟前走，抬手攔住自己母親的肩膀，“三嬸要是喜歡，我給您留了電話，改天您自己約那位師傅?！?br/>
    高麗萍眼睛一亮，很快又覺得這小子哪兒那么大方，“誒，別逗你三嬸，我就要給你媽做衣服這位師傅，你別找其他人糊弄我?！?br/>
    顧歷南笑，“三嬸，在你心里我那么沒有可信度！”

    高麗萍嘴角抽抽，“奸商奸商，無奸不商！”

    “……”

    顧歷南看著她，好半天沒再說話。

    遲莞忍不住大笑，原來這個人在親戚眼中竟然這么不可信。

    被兒子摟著的簡文筠，深知兒子已經(jīng)不計前嫌接納了她，跟他說話也自在多了，“衍之，你就把這位師傅的聯(lián)系方式告訴你三嬸，改天給你三嬸量身型的時候，我順便也過去再做一件?！?br/>
    顧歷南拉了椅子，把母親按下去坐好，“不給，你要做，改天我們自己悄悄做?！?br/>
    這人太小氣了。

    遲莞站在婆婆身后簡直要笑得撒手人寰。

    高麗萍一張臉像吃了蒼蠅那么難看，但女人又抵擋不住美麗衣服的誘惑，她苦著臉走到顧歷南跟前，“別這樣，你小時候三嬸沒少疼你。還記不記得啦，你尿褲子了，你三叔手忙腳亂的，還是我給你換的尿布?！?br/>
    顧歷南皺眉，低聲說，“別提這些?！?br/>
    遲莞聽得起勁，“三嬸繼續(xù)說啊?！?br/>
    高麗萍發(fā)自肺腑的，“你小時候我跟你三叔，還沒有然然的時候，你說我們是不是拿你當親兒子？洗屎洗尿都不說了，有一次你的小鳥不知道怎么回事發(fā)炎……”

    “三嬸！”

    顧歷南冷眼看過來，“我馬上給你發(fā)電話號碼！”

    高麗萍滿意地笑著，“對嘛，這才是我的乖侄子啊?！?br/>
    “三嬸，你還沒說完呢?！?br/>
    遲莞就只聽了個開頭，高麗萍不說了，這顯然是吊著她的胃口，讓她不舒服極了。

    顧歷南把裁縫的電話發(fā)給高麗萍之后，伸手將遲莞的脖子一勾，拽著她進屋去了，“聽什么聽，有什么好聽！”

    幾位長輩坐在太陽傘下，捧腹大笑。

    兩個人回到樓上房間，顧歷南隨手帶上房門掩著，遲莞還在好奇，“三嬸說你的小鳥怎么了，你干嘛不讓她說完。”

    男人走到窗邊，摸出煙盒準備點煙，“它以前怎么了我不記得，你可以看看它現(xiàn)在怎么了？”

    遲莞沒好氣地瞅他一眼，“害羞啦？”

    他不吭聲，她就把煙盒給他搶過來，“跟我在一起抽什么煙，我們要多交流交流，增進彼此感情?！?br/>
    顧歷南回頭看她，“我們最近感情很好，這個事情你媽也知道。”

    遲莞心里翻了個大白眼，心說這個流氓。

    末了，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循循善誘的，“我就是好奇你那時候怎么了嘛，我有權知道。要不然我們交換，我先說我小時候都生過哪些病，你再告訴我，這樣就公平了？”

    他看著她。

    遲莞笑著開始回憶，“其實我都不記得了，后來還是我媽告訴我的。說我小時候身體可好了，三歲之前不怎么生病的。后來上了幼兒園，第一次生大病就是被同學傳染的腮腺炎?！?br/>
    顧歷南笑了，眉眼間都是溫柔。

    她笑得嘿嘿的，繼續(xù)又道，“再之后，就是再大一點，上中學了，那次眼睛出了問題，就是那次我們在美國遇到了?！?br/>
    想起兩人的初遇，遲莞心頭一暖，忍不住勾著他的脖子把他的腦袋拉下來，在他的嘴巴上親了親，“可惜那時候我看不見，那時候你比現(xiàn)在年輕，肯定更帥。”

    他點點頭，指腹摩挲著她殷紅的唇，“允許你夸獎我。”

    遲莞噘嘴，蹭他，“到你了，你快說你當時怎么了?！?br/>
    既然遲莞這么想知道，他也就說了，“五六歲的時候，跟親戚家孩子去不干凈的游泳池，發(fā)炎了，正好我媽跟我爸去國外參加什么交流會，我三叔三嬸照顧我，看了醫(yī)生輸了液，好久都沒好。給他們嚇死了，怕我爸媽回來唯他們是問?！?br/>
    “一個星期后爸媽回來了，我也好了，從此我三嬸放話不再帶我，說什么小金孫出了問題擔待不起?！?br/>
    顧歷南說完自己就笑了，搖搖頭，“多大點事兒。”

    遲莞感慨，“以后我們生了小孩，一定要讓他們去干凈的泳池?！?br/>
    顧歷南側頭看她，將她拉到懷里，下巴擱在她頭頂，“沒有小孩也挺好的，你看洋洋多煩人。”

    遲莞知道，他就是在安撫她，不想她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上壓力太大。

    “洋洋有時候也挺可愛的?！边t莞實事求是。

    之前爺爺沒有中風的時候，不用坐輪椅，老宅聚會的時候洋洋他們幾個小孩把爺爺逗得可高興了，還教爺爺玩遙控賽車呢。

    過了一會兒，顧歷南親吻遲莞的發(fā)絲，“洋洋沒有你可愛。”

    遲莞怔了怔，笑道，“你看你，越來越會說好聽的。”

    想了想，又道，“你被三嬸威脅的時候也很可愛?！?br/>
    他摟住她纖細的腰身，“二人世界多好啊，少了孩子，你陪我的時間多一點兒，對我的愛也多一點兒?！?br/>
    她回他，“我對你的愛還不夠多嗎？”

    他說，“再多都不夠多。”

    起了風，那風經(jīng)過房間前后寬大的窗口透進來，將那扇掩著的門吹開了。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穿著墨綠色長裙的漂亮女人已經(jīng)站在那里很久了。

    在風把門吹開的時候，印入視線的是落地窗前相擁的男女。

    她面無表情轉身，走得無聲無息。

    然而顧歷南看到了她，在落地窗玻璃折射出的倒影里。

    所以他說著那些情話，與其說是給遲莞聽的，其實也是給她聽的。

    顧歷南認為自己盡力了，如果她總是執(zhí)迷不悟，他也無能為力。

    情分盡了，不再是朋友，又有何妨。

    畢竟對他而言，妻子，家庭，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