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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穿有蓋,有屋有食,偏安一隅,與世無爭。僻靜的深宮內(nèi)院竟也有些空山鳥語方外參禪的意境。
我和小魚收拾好簡單的行李,關(guān)起門來過我們倆的日子。
耶律丹真和皇太后領(lǐng)著滿兒祭祖去了,要半個多月以后才會回來。朝里重要的大臣們都跟了去。只留下幾個臣子處理簡單的事務(wù)。而我這外族皇后,自然是不能進(jìn)入族中的要地的,所以我就被留在自己的園子里,關(guān)門度日。
大門被關(guān)上,我和小魚反倒樂得清閑。商量著把睡覺的暖閣里里外外清理了一下,不要顯得那么擁擠。
凡是用不著的瓶瓶罐罐珠寶玉器全部被我挪了出去,找個角落的小屋放著。窗前門后吊著的層層疊疊的紗帳也扯下來,堆到別處。再把用不著的腳榻、抱枕、絹花、團(tuán)扇什么的一股腦扔進(jìn)小屋?!?br/>
收拾完了,看看簡潔整齊的屋里,小魚擦著汗說:“這還差不多,象個能住人的地方了,其他書友正在看:。”
原來這里是不能住人的地方?我看看小魚,有些想笑。他還是喜歡軍中那樣簡易的生活!
“將軍笑什么?!”小魚也笑,臉上紅潤潤的冒著熱氣。“我就是覺得這里象個庫房么!那些玉石,好看是好看,可是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墊腳都不好使,真的很沒用啊……”
我更要笑,這話如果被耶律丹真聽見,他會不會心痛那些價值連城的寶貝?
三月的天,園子里的草開始冒芽,生機(jī)勃勃的。讓我想起了養(yǎng)傷時住過的那個滿是衰草的邊鎮(zhèn)小院,那里現(xiàn)在大概也是這樣滿地新綠了吧。
小魚要動手清理雜草被我攔住了,“別管它,就讓它長著吧,沒準(zhǔn)秋天還能逮鳥呢?!币痪湓挵研◆~笑得差點坐在地上。又開始盼望守株待兔的生活。
我在后花廳的旁邊發(fā)現(xiàn)了一個書房,里面滿滿三面墻的書。書架是依墻而設(shè)的,高大木架從地面直到屋頂,敦實厚重,頗為壯觀。旁邊放了梯子,供人上下取用。地中間最敞亮的地方是一個寬大書案,上面放了文房四寶,附臺上是厚厚一摞變了色的紙張。書案后并排放了兩把椅子,想來是要琴瑟合鳴共讀燈下的意思了。
我爬上梯子,抽出一本書,拍拍上面的灰。對著窗口細(xì)看,《雅閣訓(xùn)誡》。換個地方再拿出一本,《黃柞蕪論興說》,再換個地方,又拿下一本,《流月消魂夜》,再拿一本,《答參孝書》……《女訓(xùn)》
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
我從梯子上下來,拍拍身上的土,不再看了??磥磉@位皇帝也夠笨的,想投其所好,也不管人家要不要,喜不喜歡,囫圇吞棗,只管拿東西堆過來。就這水平,也難怪人家公主拼死也不肯跟他。
不過話說回來,別管有用沒用,東西倒真多,看這胡亂碼放的樣子,只怕這些書連看都沒人看過,日后倒是便宜了我,沒事的時候,可以用來打發(fā)時間。
洗手吃飯。
小魚已經(jīng)擺好了桌子,都是御膳房里做好了,派專人用食盒遞進(jìn)來的。
盤盤碗碗的,東西倒是不少??晌覚M看豎看,怎么沒有青菜呢。連路上都有青菜吃的,到了這皇宮反倒沒有了?一桌子全是肥肉,不是煮的就是燉的,油膩膩白花花的,看著我就沒胃口。
小魚吃了幾口也放下筷子,“太咸了,全是鹽粒,又咸又辣,好象還不熟,怎么他們口這么重啊。”
我冷笑,“只怕不是他們口重,而是有人故意給我們添的料?!?br/>
小魚睜大眼睛驚叫,“啊,他們要干什么???”
我看小魚被我嚇著了,忙緩和了語氣:“沒事兒,他們也干不了什么,不過就是看不慣我們住這么好的園子罷了?!?br/>
小魚信以為真,放下心,撇撇嘴。“又不是我們自己要住這里的,她們有本事,自己跟皇帝要去啊!”
我笑笑,要是肯定要過的,只是他們的主人有自己的想法?!安贿^就是給我們個下馬威,殺殺我們的威風(fēng),滅滅我們的銳氣罷了?!蔽译S口安慰著小魚,心想這只不過是個開始,后面還不知道會有什么。
果然,第二天的時候,菜量少了一半,卻依然很咸,讓人難以下咽。主食也變成了又冷又硬的窩頭。
小魚不干了,拍案而起,“我找他們?nèi)?!?br/>
我一把拎住衣領(lǐng)拉了他回來,讓他老實坐著。“你找誰去?。俊?br/>
“我找廚房管事的去,”小魚耿著脖子氣呼呼地叫,。
“你認(rèn)識廚房管事的么?”我問小魚。小魚搖頭。
“那廚房管事的認(rèn)識你么?”我再問小魚。小魚再搖頭。
“你可知道這宮里的規(guī)矩?”我放開小魚,
“什么規(guī)矩?”下魚有些茫然。
“你不是太監(jiān),又沒有令牌,隨意在宮里走動,若是被抓住了,可以被當(dāng)作刺客處置的!”我為小魚陳述利害。小魚傻了。
我看看菜肴,心知肚明,戰(zhàn)場上手下敗將太多,沒準(zhǔn)兒會有一兩個宮里的關(guān)系,恨我恨得入了骨。敢冒著殺頭的罪,趁耶律丹真和太后都不在的時候,給我顏色看。
也罷,我若不讓他們出了這口氣,只怕日后還要下毒。好漢不吃眼前虧,我若是現(xiàn)在大鬧一場,耶律丹真不在,自然也沒人會為我做主。等耶律丹真回來,他們眾口一詞,我伸冤的地方都沒有。不如先忍了再作打算,反正耶律丹真早晚會回來。
忍氣吞聲不能解決肚子問題。我跟小魚商量著怎么把這咸得要死的食物加工一下。好歹也得堅持到耶律丹真回來。
小魚想了想說“后面雜物間旁邊的小屋里有個灶臺,可以燒點水把肉煮煮,鹽化進(jìn)湯里,就不會這么咸了?!?br/>
真是個好主意,說干就干。
問題又來了,沒柴火,怎么燒火啊。園子里花草遍地,卻好像怕人上吊似的,一棵樹也沒有,還不如以前那個小院有滿地枯草可以用用。
我走到前院大門口,試著推了推門,是從外面鎖了的。我拍拍門,把耳朵貼在門縫上聽,外面連腳步聲也沒有??磥硎怯腥朔愿肋^這處園子不得靠近了。
轉(zhuǎn)回身,自己想辦法吧。
走到后院,看見小魚正蹲在地下挖著什么。我走過去,他身邊的地下,已經(jīng)放了一小把草?!白鍪裁茨??”我問。
“這是野菜,可以吃的,”小魚抬頭告訴我。
我恍然大悟,小魚真聰明,把野菜和咸肉里的鹽粒拌在一起,不就是很好的菜式了么。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和小魚就在這金碧輝煌亭臺樓閣的皇家宮園里守著無數(shù)珠寶過起了挖野菜喝涼水啃窩頭的生活。
好在春日里,正是青草旺盛的季節(jié),野菜鮮鮮嫩嫩的,有淡淡的苦味,葉角還有小小的毛茬,并不難吃。
我從小錦衣玉食,只聽人說過野菜這東西,卻從沒吃過。今日有機(jī)會吃到這傳說中的野菜,于我而言是件新奇多于落魄,情趣多于困窘的事!
暗自夸耀自己隨遇而安的能力,想著如果讓父親知道我吃過野菜了,他會有多吃驚呢。小的時候,總聽他警告下人不許嬌慣我,可實際上他比誰都舍不得讓我受委屈。……
吃飽喝足了,就去園子里練功。我由淺入深教小魚內(nèi)家心法,他認(rèn)真的記下。招式已經(jīng)比以前快了許多,我也不得不閃展騰挪,偶爾避讓。
我的腿骨接得很好,經(jīng)過這幾個月的修養(yǎng),已經(jīng)沒什么問題了,除了變天的時候有些隱隱的痛,平時活動起來,跟從前一樣靈活有力。只是左肩的筋脈,還是不能運(yùn)力,端不動長槍。
心里盤算著,若是能找到父親就好了,他一定有辦法幫我接上。有武功傍身,走到哪里我都不怕!
打累了,再去書房看會兒書,其他書友正在看:。小魚也喜歡上看書,下午的時候,經(jīng)常是我們二人,各抱著一本書,面對面坐在書案兩邊,就著窗外的日光安靜的閱讀。日光穿過樹葉投在窗上,瑣瑣碎碎的,偶然抬眼看見對面專注的神情,光影朦朧中,依稀回到了少時的書齋。那時竹兒也是這樣安靜的陪我習(xí)讀。年少的日子,單純而快樂。細(xì)微處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卻也還有些殘篇,依稀都是美好的過往,連同竹兒氣死人的頑皮,回想起來也只剩下天真可愛?!?br/>
自娛自樂的日子大概過了半個多月,我是什么都好,可是小魚不知怎么卻忽然病了。
半夜里發(fā)起高熱,滿臉通紅,直說胡話,斷斷續(xù)續(xù)的叫他哥哥小山。我聽著,嚇得心里抖抖的,生怕他就這么去了。
擰個手巾搭在他額頭上,幫他降溫。
一個時辰過去,一點好轉(zhuǎn)的意思都沒有。
又等了一個時辰,還是不見好轉(zhuǎn)。
我慌亂得在屋子里走來走去,走去走來。后來走出去,使勁拍打園門,高喊“來人”。
外面靜得連個鬼都沒有。我又走回小魚身邊坐著,一籌莫展,直到天亮。
早上的時候,小魚的溫度稍稍降了些。我扶他喝了些水,他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我去門口,等著那個送飯的。實在怕小魚有個好歹,打定主意無論如何我今天也得叫個管事的來。
左等右等,過了晌午,太陽都轉(zhuǎn)西了,也沒見一個人影。
氣得我真的想罵人了。天天給我吃咸菜也就罷了,今天,居然連窩頭也沒有。還真想把我活活餓死不成?
說起來還真餓了。
我回房里看看小魚,他還在睡。摸摸額頭,不是夜里那樣燙了。我略微放了點心,去后院挖野菜。
拿了一棵小魚昨天漏在井臺下的野菜作樣子,比照著,學(xué)著小魚把叫做野菜的草連根帶葉的從土里挖出來,抖落根上的泥土,碼放在一起。
一邊挖,一邊心里盤算著不管怎樣也得讓小魚先喝點熱燙出出汗,等一下就去點火,大不了把窗戶拆了燒火就是,還有書房里的書,挑些不入流的拿來燒火救人也算物盡其用吧?!?br/>
沒注意身后有人躡手躡腳走了過來。
“這是干什么呢?”磁性嗓音,饒有興致的發(fā)問。
我的心一陣狂跳:有人來了,小魚有救了!
可耶律丹真的下一句話就把我滿心的興奮和感激按進(jìn)了咸菜缸里,又苦又澀。
“你要拔草,讓宮人做就是了,干嗎自己來,看,把鞋都弄臟了。”他在我身邊蹲下來,還興致勃勃拿起我手邊的野菜看看。
看著他一臉愉悅的表情,我在心里嘆氣,傻人果然是最快樂的。
看看地下的野菜,我把他手里的那棵拿回來,輕輕放好,繼續(xù)采挖。我相信他也是無心之過,只是我已經(jīng)餓得不想跟他理論了。有氣無力地解釋給他聽?!斑@是野菜,吃的東西!”
“吃?”耶律丹真有些反應(yīng)過來,收起了津津有味的探尋,轉(zhuǎn)而一臉的疑惑中帶了機(jī)警的質(zhì)疑?!敖o誰吃?!”
我停下手,淡淡回他“我吃!小魚也吃!”拾起野菜準(zhǔn)備走了,我抬眼看他。
往日的雄鷹呆頭鵝一樣愣愣地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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