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jì)大廈——
電話被切斷之后,熱紗舉著手機(jī)的那只手,頹然垂落在了身側(cè)。她緊緊握著手機(jī),不斷施加力氣,直至骨節(jié)發(fā)白,卻沒能止住手在顫抖。
如果眼睛可以無限的瞪大,那么現(xiàn)在她的一雙眼肯定比牛眼還大,就不僅僅是充血猩紅而已。
久了,不受控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那一刻她抬手臂抵在那處,遮掩住,然后用衣袖悄無聲息的拭去,只留下短時間無法干透的濕潤。
“呼——”
熱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卻讓心里頭的委屈更加厲害的翻涌起來。
昨天,她隱隱聽見了腳步聲,正打算睜開眼睛,臉上卻突然一涼,她倏地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女人站在床邊。
那女人手里拿著一只玻璃杯,杯口朝下,里面最后一滴水從杯沿脫落,不偏不倚的滴進(jìn)了她的眼睛里。
“喲~~終于醒了?”
見熱紗醒了,女人這才將空的玻璃杯放到了一旁,然后操起手臂,傲然的做了個自我介紹,“我叫阿敏,雖然我不想承認(rèn),但我的確是你的表姐,我媽是你的姨媽,也就是說,我媽是你媽的姐姐……”
“我知道?!睙峒喬郑ㄈ埩粼谀樕系乃?,淡淡的回答。
“你知道?”阿敏詫異,挑了音量問,“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時候知道的?”
“昏睡的時候,出現(xiàn)過眼睛睜不開但頭腦卻很清晰的情況,那個時候聽有個聲音在旁邊,有關(guān)于這件事情說了好幾遍?!?br/>
“呵——”
阿敏冷冷笑過一聲,然后湊近了熱紗,盯著她的眼睛質(zhì)問,“那我問你,你接下去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才醒過來,熱紗的腦袋還沒開始思考,所以被問蒙了。
“裝傻?”阿敏冷瞥熱紗一眼,然后就在床邊坐下。
她后仰身體,把熱紗當(dāng)成了靠枕,整個人壓在熱紗的身上,悠然愜意的開口,“沒關(guān)系,我之所以會來這里,本來就打算把話都挑明來的。實話告訴你,我沒打算認(rèn)你這個表妹,想請你從我和我媽的眼前消失,徹底消失,明白我什么意思嗎?”
“……”熱紗抬眼看向阿敏。
出現(xiàn)在阿敏臉上的嫌棄,遠(yuǎn)比過去巴塞木身邊那些人的嘴臉,還要讓她覺得惡寒。
于是,她決絕的回答,“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在自說自話,可我想說的是,不好意思,我不需要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不需要表姐,也不需要姨媽,我沒有媽媽,也不會去管我媽的親姐姐是誰?!?br/>
“你能這么想的那就再好不過了?!卑⒚魯偭耸直?,理所當(dāng)然就說了,“那就請你馬不停蹄的離開,走得越遠(yuǎn)越好。”
“等我傷好了,我自然會走的。”
熱紗也有自己的考量。
身上的傷不好,離開這里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就算秦蘇涼告訴過她,說這里是絕對安全的地方,她也從來沒想過要一直留在這里。
聽了熱紗的回答,阿敏有意無意的勾勒唇,然后有一搭沒一搭的透露消息,“聽說近期在流離島會有國際性的商業(yè)會議,巴塞木是東道主……“
說著,她就打開了電視。
畫面一打開就是巴塞木接受采訪的盛大場面。
一堆話筒前的巴塞木西裝革履、光鮮亮麗,怎么看都是成功人士,備受追捧,看得阿敏只覺得刺眼。
熱紗又何嘗不是?
因為她們兩個,都遭受過巴塞木的迫害,知道他和善的表皮底下,是腐臭的靈魂。
“二十多年,我媽不惜犧牲掉自己的家庭,不惜讓自己的女兒身處危險當(dāng)中,也要想盡辦法撕掉巴塞木的偽善嘴臉,希望能夠還她那客死他鄉(xiāng)的妹妹一個清白。還一直跟我說,她一定要找到妹妹生下的那個孩子,要帶回家撫養(yǎng),呵呵……”
“你們一直在找我?”這種事情,熱紗從來都沒有想過。
她一直都認(rèn)為,自己這輩子都只能那么悲慘的活著,直到遇到秦蘇涼。從秦蘇涼口中聽到了絕對不會讓她死,絕對不會再讓巴塞木再傷害她一根手指頭的承諾,她才看到了些許希望的曙光。
但如果,這個阿敏,還有那位高醫(yī)生,真的是她的表姐和姨媽,而她們一直都在尋找她,豈不是意味著,她也被惦念著?
可是這種幸福又幸運的事情,又怎么會輪到她的頭上?
“是啊,一直都在找你,為了找你,為了證明你媽不是間諜,我媽帶著我四處奔波,前些日子我們的調(diào)查被巴塞木發(fā)現(xiàn)了,他便不斷的派人來追殺我們,你不也是他派來殺我們的嗎?”
聞言,熱紗忙解釋,“我沒打算殺你們,因為我已經(jīng)不想再殺人了?!?br/>
“你不殺我們,巴塞木大可以再派其他人來……遲早,遲早,我們母女會因你們母女而死,遲早……”
“不會的。”
“怎么不會?”阿敏猛得瞪向熱紗,又提起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氣勢,“只要巴塞木還活著,只要你媽是無辜的,他就不會放過我們……”
她指向電視里頭,指著巴塞木,“除非他死!只有他死了,我和我媽才能徹底解脫,過上普通人的日子?!?br/>
是??!
熱紗對這句話產(chǎn)生了共鳴。
怎么以前,她竟然沒有產(chǎn)生這種念頭呢?
明明恨他恨得咬牙切齒,明明她站在離他很近的地方,為什么沒有想過要殺了他呢?
是因為她……
熱紗想起來,是因為耶嫚!
是因為耶嫚這么多年一直都陪伴著她,單純的把她當(dāng)成親人來對待,所以她不忍心奪走那個寵愛耶嫚的父親。
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那天,被耶嫚用刀刺中腰間的那天,她崩潰流涕的說,“熱紗,我們都是一樣的啊,我們都是他的親生女兒,即便我被他寵愛著,可我和你一樣,都是被自己親生父親囚禁的鳥,是被他圈養(yǎng)來為自己服務(wù)的棋子……”
那個時候熱紗才清楚,原來耶嫚早就知道,知道她不是從孤兒院領(lǐng)來的,知道她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所以一直護(hù)著她,粘著她,自己有的都要分給她一半。
可耶嫚知道的,不僅僅只有這些。
小時候,她很喜歡一個男孩子,就因為她在巴塞木面前說自己長大想要嫁給他,明明就是童言無忌,巴塞木卻派人,把男孩子一家人都?xì)⒘?,偽裝成車禍意外。
正是因為知道了自己生父的種種行徑,卻又無力反抗,耶嫚決定不去接觸人,不去交朋友,也不去愛誰。
但至始至終,她都和熱紗黏在一起。
她覺得,只有把熱紗帶在身邊,每時每刻都能看見熱紗在自己面前,這樣才是安全的、安心的。
那么,讓耶嫚傷心的人,哪怕是親生父親,也絕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