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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
看著日歷上標(biāo)記的日子,商小羽嘆了口氣,收拾了幾樣簡單的東西后買了一張長途汽車票。目的地是泠安市的一個偏遠城鎮(zhèn)。
一下車商小羽就大口的呼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她背著包踏在石板路上,朝著遠處某一個小洋房走去。
“叩叩——”
大紅色的雙開門,每扇門中間一個獅子吊著一個金圓環(huán),商小羽輕輕用圓環(huán)砸了砸門,發(fā)出了點響聲后推門進去。
一個穿著灰色針織衫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燒水,旁邊一條小黃狗見了商小羽止不住的叫,男人回過頭來臉上充滿了驚奇,問:“你怎么回來了?”
“還不是為了給我親愛的老爸過五十九歲大壽?!鄙绦∮鹦Σ[瞇的揚了揚手里大包小包的雞肉、鴨肉、醬牛肉。
“哎呦,小子長的越來越大了。”商小羽蹲下來摸了摸小黃狗的頭,后者友好的舔了舔她的手,她驚喜道,“他還認(rèn)得我哈?!?br/>
“廢話,隨我?!鄙贴i陽說。
“是是是,您看您起的名字——小子,這“子非魚”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姐妹仨呢?!鄙绦∮鹜虏鄣?。
商鵬陽沒說什么,回身進了屋,商小羽自知失言只好默默閉嘴進了廚房把這現(xiàn)成雞鴨牛肉裝盤。
飯桌上一片沉默,偶爾有小子的幾聲“旺旺”,商小羽便丟塊肉給它換取片刻安寧。她悄悄看著一片扒飯的商鵬陽,猶豫道:“那個,我前一陣回藻區(qū)了?!?br/>
商鵬陽夾肉的筷子頓了頓,隨后就只是“嗯”的一聲。
“我媽……挺好的?!鄙绦∮鹫f,“商小非……也挺好的,還當(dāng)警察了?!?br/>
“不早換名了嗎,肖瀟非。”商鵬陽拆穿她道。
商小羽尷尬一笑,說:“不是怕您不習(xí)慣嘛。”
“有什么不習(xí)慣啊,這么多年了?!鄙贴i陽說完放下了碗筷去客廳鼓搗自己的玩意。
商小羽看著那根長長的魚竿,問:“爸,你下午釣魚去?。俊?br/>
“嗯?!鄙贴i陽回答。
“成,我跟您一塊,咱倆切磋切磋?!鄙绦∮鹛糁迹靡獾卣f。
商鵬陽冷哼沒理她,只喃喃自語:魚餌長什么樣都不知道還切磋。
雖然商鵬陽表現(xiàn)得極為嫌棄,無論商小羽怎么說自己的釣魚技術(shù)得到了真?zhèn)?,到了釣魚場之后商鵬陽還是非要手把手耐心的教著商小羽怎么掛魚餌、在那里下鉤子等等,看著陽光下商鵬陽的兩鬢斑白,商小羽感覺自己恍若回到了十年前,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場景里。
“爸,你怨我嗎?”父女倆望著平靜的湖面,商小羽看著被風(fēng)吹的蕩起一圈圈漣漪的水面,忽然開口問。
商鵬陽亦看著同樣的湖面,笑笑,說:“說什么傻話。釣魚要靜心,釣者心不靜,魚又怎么會上鉤。”
商小羽扭臉看著商鵬陽,曾幾何時這也是個好丈夫、好父親的男人,可這一切卻被她親手毀掉了,他們一家的幸福生活也在十年前就戛然而止了。
那年趕上她和小非兩個人中考,商鵬陽卻沒日沒夜的加班、應(yīng)酬,肖鳳因為是全職太太所以本身就忍受著兩個處在青春期和學(xué)業(yè)關(guān)鍵期的女兒,現(xiàn)在又來了一個每天不著家一著家就喝的醉醺醺的丈夫,終于有一日二人爆發(fā)了第一次爭吵。
但從有了第一次吵架以后,商鵬陽和肖鳳的爭吵就越來越多,越來越狠。商小羽和商小非每天放學(xué)回家迎接她們的不再是熱菜和笑臉,而是無休止的爭吵與冷漠。
最終導(dǎo)致的后果就是商小羽和商小非姐妹倆中考失利,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只考上了一所非常普通的高中,不僅地區(qū)偏僻,師資還落后。
這個結(jié)果算是給了商鵬陽和肖鳳一次教訓(xùn),兩個人開始克制情緒,但在商小羽看來他們也只是從明上吵變到了暗里吵,夫妻兩個貌合神離、漸行漸遠。
轉(zhuǎn)眼就又到了商小羽和商小非高考的關(guān)鍵階段了,商小羽本想提前給父母倆一個提醒,但沒想到卻在那天撞到了商鵬陽陪著一個年紀(jì)差不多、打扮時髦的女人在學(xué)校附近的商場逛街。兩個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十分親昵。
商小羽當(dāng)時大腦一片空白,當(dāng)即拍下了照片回去放到了肖鳳的跟前,撂下了一句話:“過不下去你們倆就離婚吧,別影響我和小非考試?!?br/>
本來只是頭腦發(fā)熱的氣話,可是當(dāng)商小非打電話痛斥她為什么要勸爸媽離婚的時候,她才大夢初醒,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究竟做了什么錯失。
商小非哭著非要叫她見面給她一個解釋,商小羽還記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她聽著商小非的情緒不好打了個出租車就飛快的趕去了她說的肆臨大街。剛下車就又接到了商小非的電話,雨又大又急,商小非也泣不成聲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么。她在馬路對面看到了那個跟自己穿著一樣的校服,扎著一樣的馬尾辮,身形相似的雙胞胎妹妹。
“小非!”商小羽大聲喊她。
但是下一秒,那晃眼的車燈、刺耳的剎車聲向她襲來。
她覺得她的背后有光,有寒意。
周圍的人群嘈雜,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拐角的商場,卻只看到了商小非無情轉(zhuǎn)身的背影。她渾身無力,卻也攥緊了拳頭陷入了黑暗。
也是因為這場車禍,她的人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她車禍昏迷的這一年半的時間里,商鵬陽和肖鳳完成了離婚分居,商小非因為對商鵬陽的怨恨,毅然決然的選擇跟著母親肖鳳回娘家老家藻區(qū)生活,還改了名字跟著肖鳳姓。因為商小非大學(xué)開學(xué)可以住校,所以肖鳳選擇暫時留在泠安市照顧昏迷不醒的商小羽,但自從商小羽病好出院后,肖鳳便一刻都沒有多待的收拾了東西回了藻區(qū)。
后來商小羽得知,那個她以為的父親的出軌對象其實是他領(lǐng)導(dǎo)的妹妹。那日是領(lǐng)導(dǎo)生日,商鵬陽為了拿到晉升名額,好不容易聯(lián)系到了領(lǐng)導(dǎo)妹妹說服她幫自己挑一件討領(lǐng)導(dǎo)喜歡的禮物,以此來讓領(lǐng)導(dǎo)歡心在他面前留個好印象。
商小羽不知道為什么商鵬陽沒有解釋這個她鬧出來的烏龍事件,或許這個只是他們婚姻失敗的*,多年的日積月累早就讓他們的婚姻關(guān)系形同虛設(shè)。
因為愧疚,所以商小羽選擇留在父親身邊照顧他,六年來她也只是偶爾會偷偷的回藻區(qū)去看望母親肖鳳。母女沒有隔夜仇,肖鳳自然不會對著自己的親女兒有什么隔閡,但商鵬陽卻成了她們倆之間的禁區(qū),不可多言。
六年過去了,這對離婚夫婦的生活似乎已經(jīng)走上了平靜的正軌,但商小羽和肖瀟非姐妹倆卻始終沒有對過去釋懷。
六年來,肖瀟非從不曾來看望過他們父女倆,而商小羽每次去藻區(qū)看望肖鳳時,肖瀟非也從來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一開始,商小羽自然也對肖瀟非充滿了怨恨,要不是六年前她在車禍現(xiàn)場扭頭就走,她也不會因為救治不及時在醫(yī)院了躺了五百多個日日夜夜,而從小就是個小公主的肖瀟非自然也埋怨商小羽竟然親手毀了這個家庭,導(dǎo)致父母離婚,現(xiàn)在的家庭不美滿。
但漸漸地,商小羽見慣了那么多的瀕臨死亡之人,他們幾乎都來不及好好的看一眼這個世界,好好的跟親人道個別就匆忙離世,這讓她感觸很深,讓她有了想要珍惜身邊的親人、朋友的想法。
不過肖瀟非那個臭丫頭還真是讓人頭疼,她都主動給了她多少次臺階了她都不肯下來,真是想要把她的耐心磨完啊。
“發(fā)什么呆啊,收桿!”商鵬陽喊了商小羽好幾聲都不見她有反應(yīng),這一掌拍下去感覺真不像是親生的。
商小羽一邊吃痛的呲牙咧嘴,一邊用力收回魚竿。
果然是條大魚!
晚餐自然是大魚無疑的,看來商小羽不在的這些日子,商鵬陽的廚藝真的是又有了質(zhì)的飛躍了,雖然不及肖鳳,但卻也是男人下廚中的典范了。
“叩叩——”有人敲門。
商小羽驚奇的瞪著眼看向商鵬陽,還會有誰大晚上的過來???
“看我干嘛,開門去?。俊鄙贴i陽使喚道。
“哦哦。”商小羽牽上正啃骨頭啃得津津有味的小子,小心翼翼的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很明顯的是一個送外賣的,揚著大大的笑臉提著一個大箱子,說:“請問是商小羽小姐家嗎?”
“是我,你是?”
“是一個姓蒙的先生給您送的蛋糕?!蓖赓u員把手里的蛋糕遞給商小羽,“他還說祝您父親生日快樂?!?br/>
商小羽看著蛋糕不禁露出甜甜的笑容,商鵬陽看著一臉癡笑的女兒,敲著桌子說:“快吃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過生日?!?br/>
“行行行,您少吃點,一會還要吃蛋糕呢?!鄙绦∮鸫蜷_桌子上的蛋糕說道。
“我從來不吃這種甜膩膩的東西?!鄙贴i陽嫌棄的說。
商小羽不容商鵬陽拒絕的就切了一塊放到他跟前,說:“這個不行,這個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吃不禮貌?!?br/>
“還不禮貌,不親自上門才不禮貌吧?!鄙贴i陽撇撇嘴,“想追我閨女,一個蛋糕就把我打發(fā)了?”
“行了行了,吃蛋糕哈?!鄙绦∮鸺鼻械南胍伦∽约豪习诌@個打開了話匣子就關(guān)不上的嘴。
商小羽出門前有收拾幾樣簡單的物品、衣物,這次是要在家里住一晚的,商鵬陽吃了飯就去遛小子了,所以商小羽趁著這空檔偷偷的跟蒙軒視頻通話。
蒙軒一上來就問:“怎么樣,蛋糕好吃嗎?”
“行啊你,都會搞這種驚喜了?!鄙绦∮鹦φf。
“還有一個更大的驚喜?!泵绍幧衩氐馁u關(guān)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