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得都叫老娘不忍心虐待了。哎……老娘天天苦練，仙法大進(jìn)，總是找不到合適的人來砍砍?！蔽襾G了那方繡得一塌糊涂的繡品，撫摸賦懷淵修長的手指，“老賦，你算出來玉藻在哪里了么？老娘現(xiàn)在的法力比不比她高了？”

    “兩日之內(nèi)，她會(huì)來找你?！?br/>
    “這下老娘就放心了。話說……到時(shí)候你會(huì)幫我，還是幫她？她畢竟是你‘遠(yuǎn)古時(shí)期’未過門的妻子，老娘真的很憂心?！?br/>
    賦懷淵將腰間伏靈劍解下，遞到我手中。

    我眉開眼笑：“親親帝尊師父，老娘真是太愛你了！”

    “啊！”

    粥粥驀地驚呼出聲，我轉(zhuǎn)頭去瞧，但見他顫抖著手，指著窗下，“娘親，是葉天息……”

    “怎么？他和姻禾才過一夜，就淪落到乞討的地步了？”

    “只有他一個(gè)人?！?br/>
    我一聽，忙俯身去看。

    亂糟糟的人群一側(cè)，葉天息戴著黑色的斗笠，遮頭蓋臉，匆匆走過。

    “老娘去問問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抬腳往樓下跑去。

    葉天息已轉(zhuǎn)過屋角，我施仙訣瞬間追至他面前，將伏靈劍一橫，攔住了他：“葉天息，老娘的兒子好不容易才大度成全了你們，你何以一人鬼鬼祟祟的離開？姻禾呢？”

    “姑娘，你認(rèn)錯(cuò)人了……”

    “休要狡辯，你化成灰老娘都認(rèn)得。”

    他嘆了口氣，道：“我只是利用她出宮而已。”

    “你若不愛她，背著她的琴做什么？”我探手至他的肩頭，將那黑皮包裹著的琴扯了過來，“你的琴早已在牢中被折成兩段，這把琴是姻禾的……”古琴的左下角，刻著“息”字，是姻禾專門找巧匠制的一把同葉天息一模一樣的琴。

    葉天息將斗笠掀去，露出滿臉臥蠶似的疤痕：“我給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我愣住。

    怎能忘了他雖被姻禾治好了傷，可那“妃子笑”所留下的印記，卻是永遠(yuǎn)都抹不掉的？——葉天息容貌盡毀！可是葉天息，姻禾的幸福就是能跟著你啊，你這呆子，怎么就不明白！

    從來只有女子極為在意自己的顏容，哪料男子的想法也是一樣。

    我自嘲笑笑。自認(rèn)沒有司楹貌美，沒有玉藻仙靈，可我卻并不認(rèn)為唯有樣貌，才是女子之根本。心之善，言之意，皆是衡量女子的準(zhǔn)則。

    依然是那句話：我即便被三界所惡，只要賦懷淵不離開我，我便不會(huì)自卑，而先行放手棄了他。

    然則世人多以貌取人，委實(shí)可悲。

    眼下既然葉天息心意已絕，我亦無可多說，抬手捏訣，下了一道仙靈之術(shù)在他身上，保他平安回家。

    “葉天息，好好活著……若有朝一日還能與姻禾重逢，不要再辜負(fù)了她?！?br/>
    “多謝姑娘?！?br/>
    葉天息走后，我回屋將這事跟粥粥一說，他“啊”了一聲，將方才撒出去的銀錢全部變作了塵土，若得窗外樓下眾人驚疑，慌亂如熱鍋上的螞蟻。我還未及問他這是何意，他拿了件外袍，念仙訣，消失了。

    必然是去了皇宮！

    我與賦懷淵相視一笑，跟了去。

    “姻禾、姻禾你醒醒啊……”

    我倆剛一現(xiàn)身，欲進(jìn)姻禾的屋，便聽見粥粥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到里頭一瞧，正見姻禾掛在房梁上，粥粥抱著她的腳拼命地往下扯。

    姻禾的身子被粥粥這樣一扯，怪異地扭曲著。

    我心里一緊：“粥粥，你急糊涂了？這樣拉，沒死也被你弄死了……讓開！”我凝仙力于指間，化成利劍，劃斷了繞在姻禾脖子上的三尺白綾。

    粥粥抱著姻禾，迫切地將仙力渡入她的體內(nèi)。

    我回眸間，余光瞥見桌上放了一封信，拿起，是葉天息所留，上頭寫了兩行字：若有來世，定不負(fù)卿意。

    字跡清秀婉媚，一如那年窗下信手撥琴弦的青衣少年。

    “爹爹、爹爹，你快來看看，姻禾怎生沒有呼吸？”粥粥抱著姻禾的腦袋，向賦懷淵求來哀傷的目光。

    賦懷淵淡淡搖了搖頭，未語。

    粥粥又望向我：“娘親，仙靈咒之血不是可以醫(yī)治世間百病么？”

    “兒子，仙靈咒血可醫(yī)世間百病，可無法起死回生啊?！?br/>
    “我們不是神仙么？神仙都不能起死回生，當(dāng)這個(gè)神仙有何意義？”

    我心口一陣絞痛。

    都說母子連心，看來此刻，粥粥的心底是極其難過的了?？墒牵幢闼缢闺y受，卻仍是沒有哭泣，愣愣地抱著姻禾早已冰冷的尸體，一動(dòng)不動(dòng)。

    賦懷淵廣袖長袍負(fù)手而立，黑如墨的發(fā)用碧玉龍頭簪盤在頭頂，月白色的衣衫藏在月光中，若隱若現(xiàn)。要不是這衣服不是玄黃色，我當(dāng)真以為他這是將要帝王臨朝。

    眼眸低垂，抬手一掃衣袍，玄紋云袖揚(yáng)起，他席地而坐，一團(tuán)柔白的光亮自他的掌心飛出，將他原本就清俊的臉映襯得如古雕刻畫。在柔白的光中，一架古樸的七弦琴憑空出現(xiàn)于他的身前。

    他撫手入琴，行云流水般地?fù)芘呦摇?br/>
    帝王宮里，平息寧神的音律舞成一段動(dòng)人的樂章。

    我不由止了心跳。古話說字如其人，聽音辯心。能彈得這樣一手好曲調(diào)的賦懷淵，想必心性該是澄澈堂亮的。

    “粥兒，你累了，睡吧?！?br/>
    一曲終了，賦懷淵揮起一片月白的光，將呆滯的粥粥的思緒散去。我忙去摟過將要昏睡的粥粥，無奈了望了望姻禾，同賦懷淵一起回了客棧。

    次日午時(shí)，粥粥醒來，依舊呆傻模樣，我氣急，揍了他一頓，他小嘴一扁，撲進(jìn)我懷里，哭得撕心裂肺。

    “娘親，如果連自己在乎的人都保護(hù)不了，都救不活，我情愿不當(dāng)神仙！”

    “我以前常想，做小孩子多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做錯(cuò)事會(huì)被人原諒，難過了有人出頭，可是現(xiàn)在，我頭一回……頭一回如此痛恨仙靈咒！它叫我生不得，死不得，永遠(yuǎn)披著這副皮囊，做個(gè)假小孩！”

    “姻禾心地純良，到頭來卻一生悲苦不得善終，老天為何這樣不公？”

    “我不要當(dāng)什么神仙，只想跟個(gè)凡人一樣去成長，去感知萬物，去承受世間百態(tài)，去嘗酸甜苦辣，哪怕是生離死別，也總好過眼睜睜看著他人老去、死去，而自己卻永遠(yuǎn)處于那個(gè)年歲里……”

    “我的心早已經(jīng)不止五歲了啊，娘親……”

    看著他哭得這副模樣，我更是揪心的疼，跟著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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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姻禾死去，粥粥消沉了一個(gè)晝夜，第二天清早，他便又恢復(fù)如初。嗜睡，貪吃，愛嘲笑我。可我知道，那個(gè)曾單純得為了吃到一只雞腿而樂上半天的粥粥，已經(jīng)消失了。

    隨著姻禾的葬禮，一起埋在了黃土下。

    我和賦懷淵誰也未揭下粥粥偽悅的面具。或許只有這樣，粥粥才能在日后漫長的歲月長河里，為自己尋一個(gè)活下去的理由。不知……天界九重那眾多神仙，鬼界九幽那諸多鬼魅，是否亦是如此？總為自己制造一份執(zhí)念，鑄起一重圍城，造一張面具，年歲漸長，活成年少的自己最討厭的姿態(tài)。

    感慨頗多，日子卻清如止水。

    一晃兩日過去，玉藻仍是沒有出現(xiàn)，我推開隔壁房門，去找賦懷淵的岔，驚見里頭坐了一位紅衣紅發(fā)的美艷姑娘。

    她頭插雀翎，手腕上套著銀釧，回眸間，雪膚碧眼，一股濃濃的異域風(fēng)情襲來，嫵媚嬌憨。

    我指著她，仿似抓到賦懷淵偷情未果，渾身顫抖不已：“老賦！你對(duì)得起老娘么！你竟然如此重口味，在屋里藏了個(gè)西域姑娘解饞！”

    解饞倒也罷了！關(guān)鍵這姑娘長得還比老娘好看百倍！

    老娘不服！

    西域姑娘站起身，赤足上的銀釧隨著她的動(dòng)作輕敲出聲，清脆悅耳。

    “咦？”她說罷，復(fù)又搖搖頭，“性子怎變了如此之多？”

    我冷著臉，醞釀心中洶涌成海的怒意，賦懷淵輕咳一聲，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將我攬入懷中：“靈澈，她這般心性也挺好。”

    “哈哈哈哈……是、是挺好?！?br/>
    賦懷淵撫了撫我的發(fā)，“月兒，她是靈澈?！?br/>
    我抬首，對(duì)上賦懷淵淡淡的眉眼，而后把手舉過頭頂，踮腳，勾住他的頸項(xiàng)，“老賦，你要敢腳踩兩只腳，老娘廢了你！”轉(zhuǎn)眸，把下巴一抬，朝靈澈道，“洋妞兒，你別想打老賦的主意！他是老娘的人！”

    “若我搶呢？”

    “除非我死！”我手自額前劃過，密密纏纏的靈力化成一張淡青色的大網(wǎng)，將靈澈團(tuán)團(tuán)圍住。

    靈澈絲毫沒有被我的嚇氣到，反而一挑眉，爽朗大笑不止。末了，從頭到尾將我掃了一遍，點(diǎn)點(diǎn)頭，不知是戲謔還是真心欣賞，道出了這么一段話：“容貌絲毫未變，依然是輕靈秀麗、仙姿純婷，不過……以前的她可說不出這等磅礴大氣的話！粗暴、霸道、蠻橫無理，這樣的她，我喜歡。哈哈哈哈……”

    我瞪了她一眼，注視她身上的靈網(wǎng)，念起仙訣將網(wǎng)收緊，滿意地聽到她的呼痛聲，我得意地笑：“識(shí)相的快走，不然老娘要你好看”

    “月兒，莫要胡鬧！”

    賦懷淵淡淡道了一句，揮手將靈澈身上的靈網(wǎng)給撤了去：“你不能傷她?！?br/>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她……是你什么人？”

    靈澈咯咯直笑，把我手一拉，出了賦懷淵的房間，來到屋前長廊：“符月，我是誰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連帝尊都不敢傷我?！鳖D了頓，又道，“嗯，也不是不敢，是不會(huì)?！币娢艺痼@，她低頭一笑，頑皮而天真地學(xué)賦懷淵那般，在我的頭頂撫了兩下，“我這次來，是為你們送‘情絲’的。”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快別這樣瞅我，你這雙眼睛叫女人看了，都會(huì)瞬間愛上你?！彼普诹讼挛译p眼，道，笑了笑，道，“你可知鎖天塔？”

    “紫微上神雪世所管轄的地界內(nèi)，有一處鎖天之塔，不知是否一樣？”

    “對(duì)對(duì)，就是那塔。盤古開天之時(shí)形成，預(yù)警三界禍?zhǔn)?，可鎖仙、人、鬼”?！夷强蓱z的夫君便是被這破塔給鎖了。你們要是能讓我跟我夫君講幾句話，我便將‘情絲’贈(zèng)予你們?！?br/>
    “我憑什么相信你？”

    “我與我夫君之間歷經(jīng)三世情劫，這‘情絲’對(duì)于你們來說，非比尋常吧？”

    “你說鎖天塔可鎖天下蒼生，我如何進(jìn)去？又如何出來？”

    “這個(gè)不難……我方才已經(jīng)同帝尊帝討過了，他將萬神圖借給了我，你看……”靈澈從袖中取出一個(gè)墨玉畫軸，橫在我面前晃了兩下，又放回袖中，“帝尊教了我使用萬神圖的法子，我用它將你送進(jìn)鎖天塔，你在塔內(nèi)找到我夫君，將這枚香囊交于他，便成了?！?br/>
    “如此簡(jiǎn)單？”

    “帝尊都答應(yīng)了，你怎還懷疑呢？”

    我下意識(shí)地望了眼賦懷淵的房間，正瞧他邁腳而出，見到我，彎唇淺笑。

    “那好吧，靈澈，我愿去鎖天塔。”

    話音剛落，靈澈眼里狡黠的光一閃，迅速拿了個(gè)顆紫檀佛珠在我面前一晃，我雙眼一黑，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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