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做下人的就該有個做下人的樣子”，姑姑從另一丫鬟手里拿過手指粗的執(zhí)棒。

    我急了：“你這是要做什么！”

    姑姑笑道：“我是奉了皇上和德妃娘娘的命來教導(dǎo)格格禮儀的，下人們不懂規(guī)矩，奴婢就得管。格格要是覺得奴婢哪里做的不對，不妨直接去稟告皇上和娘娘”。

    要是以往，小鈴鐺和梨花絕不會犯那樣的錯誤的，昨晚確實折騰的晚了，不想錯過了時辰。

    “你……”，我正欲上前理論。梨花拉了拉我的衣袖對我搖了搖頭，“赫姑姑曾服侍過十四福晉，十四福晉見了她也是存了三分禮的”。

    我苦澀的一笑，低聲自言自語：“德妃娘娘可當真體貼我”。

    赫姑姑越發(fā)得意了，嘴上卻說，“沒規(guī)矩”，說著不由分說的一鞭打在梨花的背上，“這里豈容你多嘴，不要以為你知道些宮里的人和事，就有什么了不得了。”語速極緩，是旗人慣例的風(fēng)格，講究的便是風(fēng)度悠閑。也彰顯出她受過良好的教育和不凡的地位。

    我瞧著心疼，我是個極護短的人，尤其是對身邊的人。即便是她們做了什么錯事，也不允許別人欺負到她們頭上來。當即一手一個護著，“你做什么！她們是我的人，誰允許你打她們了”。

    “不打也可以”，姑姑將執(zhí)棒扔給一旁的丫鬟，“那就罰吧”。

    “好姑姑，請你打我吧”，小鈴鐺忽的開口道。

    我怔愣著看著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梨花只沉默著，一言不發(fā)。與我的不同，她的一言不發(fā)是因為她的尊嚴，她的驕傲，她的淡然。小鈴鐺低聲道：“這打雖痛，可是疼一陣也就過了。這罰，往角落上一跪，也就沒完沒了了，不知何時才能起來”。

    姑姑笑道：“格格，你可聽見了，這是她們自個兒討打的”。說話間，又是一鞭。我趕忙護著，扎扎實實便打我身上了。梨花，小鈴鐺驚呼，“格格……”。一時間，三個人抱作一團，誰也不愿讓誰打著。

    姑姑笑道：“喲，格格，真對不住了”。嘴上說著，手上可不含糊，扎扎實實的又是一鞭，“居然和格格共睡一塌，是越發(fā)的沒規(guī)沒矩了。記住了，你們雖然是皇上特準了格格帶進宮里來的，但是近身伺候文格格的資格也是沒有的。凡是伺候太后、皇后、妃子、格格的宮女都必須是上三旗的包衣。因此，這里但凡是位宮女，你們見了也都要行禮”。旁側(cè)力的幾位宮女，一聽這話，也都吃吃的笑了。

    姑姑說著話，又是一鞭，被我中途伸手握住，震的虎口都有些裂開。姑姑想把執(zhí)棒抽回來，

    結(jié)果紋絲未動。姑姑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又奪了一次，我靜靜望著她，依舊緊握著。姑姑氣的臉色發(fā)紅，大怒，“老奴可是受了皇上和德妃娘娘的命……”。姑姑正使盡了力氣抓著執(zhí)棒往后奪。未想我會放手，她猝不及防，連連倒退了幾個踉蹌，四腳朝天的摔在地上，連旗頭也歪在一旁。身旁的幾位宮女，趕忙著去扶。

    我掃視了在場的宮女太監(jiān)，冷冷一笑，“我不管宮里是怎樣的規(guī)矩，既然做了本格格的奴才就得照著我的規(guī)矩行事。今個兒，我放話在這里頭了。我雖不是個急脾氣的人，可是要急起來，我就不是人！你們要是敢動我的人，就先掂量掂量自個兒的分量，”看著低著頭悶不吭聲的宮女太監(jiān)們，笑道：“不過，我倒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只要你們忠心耿耿的跟著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有的事我可以忍，有些事卻是萬萬忍不得的。這茬子事上我要是再不說句話，小鈴鐺和梨花今后在宮里可是沒法子抬頭做人了。

    姑姑扶著歪倒在一邊的旗頭，氣的胸膛一鼓一鼓的。我上前抓住赫姑姑的手，學(xué)著她的口氣，“喲，姑姑，真對不住了”，又宛然一笑，轉(zhuǎn)向小鈴鐺，“小鈴鐺，我昨個兒囑咐你分給眾姐妹的寶貝呢？”

    小鈴鐺：“早備好了”，小鈴鐺說著去屋里取了個大木匣子出來。

    “姑姑”，我從里邊取出一個綠寶石方扁鐲來，周身通透，散著盈盈的綠光，“這可是里頭最值錢的寶貝，送作姑姑了”。

    ‘哼~’姑姑輕蔑的一笑，側(cè)過身去。

    我也笑了，轉(zhuǎn)手就把這扁鐲給了身旁的丫鬟，丫鬟偷覷了一眼姑姑，不敢收。我笑盈盈的拉過她的手，親自塞進她手心里，她這才收了。手掌展開，豎放在身體右側(cè)下蹲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謝文格格賞”。

    我點點頭，示意她起來，笑著說，“謝赫姑姑。”

    丫鬟便轉(zhuǎn)身向姑姑道：“謝赫姑姑”。

    姑姑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不怎么好看。

    我又拿起一件純黑水晶參銀的發(fā)簪，“這可是剩余里頭最好看的了”。

    姑姑依舊別過臉去。

    我笑：“姑姑不要，你們又有福了”，轉(zhuǎn)手給了另一宮女，依例讓她謝過姑姑。

    我道：“剩下的這些，比不得方才兩件，想必姑姑是瞧不上眼的了，小鈴鐺把剩余的物什給了丫鬟太監(jiān)們吧?！?br/>
    宮女太監(jiān)們齊喊：“謝文格格賞，謝姑姑”。

    姑姑氣得鼻孔一下又一下的噴著氣，未想我真?zhèn)€將寶貝們分得一個不剩。下人們得了賞，姑姑卻沒有，這無疑是打了姑姑一個大嘴巴。尤其是在這尊卑分明的紫禁城，往往面子比命還重要。

    我笑說：“哪能真虧待了姑姑”，說著從腰間掏出顆彈丸大小的東海珍珠，“早知道姑姑瞧不上那些個東西，這是給姑姑特別準備的”。

    姑姑是個聰明人，我給了她臺階下，自然懂得就坡下驢的道理。雙手微微握拳下蹲：“謝格格賞”。（ps：這個姿勢就表明了她的身份。年幼的宮女多為雙手展開，豎放下蹲）。

    待洗漱完畢，也不見得有人送飯食來，便問：“宮里什么時辰用膳？”

    赫姑姑答：“宮里沒有明確的用膳時辰，一般是主子們吩咐一聲，奴才們便上菜了”。

    我道：“那就傳膳吧”。

    跟前的小太監(jiān)便朝門外喊了聲：“傳膳”！門外的太監(jiān)又把這話傳給鵠立在府外的太監(jiān)……我心道：這剛吩咐下去的，怎么也得半個時辰。

    不想，不等回聲消失，一個猶如過嫁妝的行列便打府外進來。幾十名穿戴齊整的太監(jiān)們抬著大小七張膳桌，捧著幾十個形狀各異的銀器，浩浩蕩蕩地進來。再由套上白袖的小太監(jiān)接過，在暖閣里擺好。各色菜肴兩桌，火鍋另為一桌，此外有各種點心、米膳、粥品三桌、咸菜一小桌。均以銀器盛著，下托以盛有熱水的瓷罐，應(yīng)是保溫用的。每個菜碟或菜碗都有一個銀牌，這是為了戒備下毒而設(shè)的。我瞧著嘆為觀止，方入了座，但聽一個小太監(jiān)叫了一聲“打碗蓋”！其余幾個小太監(jiān)便動手把每個菜上的銀蓋取下，放到一個大盒子里拿走。以前經(jīng)?？吹诫娨晞±锏呐艌觯駛€兒算是真正大開了眼界。

    各色菜肴，有‘螞蟻上樹’，‘出水芙蓉’，‘萬綠叢中一點紅’……名字取得跟花似的，說白了就是粉絲燉肉沫，蜜汁芙蓉糕，櫻桃肉山藥……總計竟有一二十道。

    我對著小鈴鐺和梨花道：“你們也餓壞了，快去吃些東西”又轉(zhuǎn)向姑姑：“煩勞姑姑使喚兩名丫鬟先替上……”

    姑姑微微低首：“宮婢們吃飯是有時間規(guī)定的，錯過了，便只能餓著”。

    “你……”，我一口氣提到喉嚨間，又輕輕咽下，淺淺一笑：“那我賞賜些吃食，倒不算是違反了宮規(guī)吧”。赫姑姑只低著眉，一言不發(fā)。我吩咐了來人，把那條魚給她們留下。哪知赫姑姑又道：“宮婢們是吃不得魚的，怕身上沾著腥氣沖撞了主子們”。這也不準，那也不準，我心中有氣，臉上依舊掛著笑：“那就把杏花糕給她們留著吧”，這也算是給足了赫姑姑面子。幸而，赫姑姑也不再說些什么。

    小太監(jiān)在我碗里夾了五綹雞絲，我略嘗了一口，皺了皺眉，顯然是過了時辰的。我心道：對半是膳房里的小太監(jiān)使壞，便問：“這是什么時候做的飯菜？”身旁的小太監(jiān)打了個千，“回格格的話，飯菜大抵都是在半天或一天以前就已做好，煨在火上等候著的，待主子們一聲令下，便給主子們送去”。我看著滿桌的佳肴，忽然覺著可笑，難怪它有那么高的效率，能夠有一聲傳膳之下，迅速擺在桌子上。搖了搖頭，華而不實，費而不惠。

    又吃了幾口口蘑肥雞，覺得有些咸了，便隨口說了句：“咸了些”。赫姑姑便說：“宮里菜肴調(diào)放的比例都是有嚴格的規(guī)定，不得做隨意更改的”。我笑了笑，自行挑了個水煮肉片吃著，我是南方人，北方菜偏咸，有些吃不慣，更喜歡南方的清清淡淡。這水煮肉片倒是清清爽爽的，甚合我口味。哪知才吃了三口，姑姑便吩咐著人把菜撤下去了。我眼睛瞪得老圓，眼見著菜盤子就要從眼前端走，怒氣沖沖的就要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