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屯兒。
東屋內(nèi)就李艷和李萍兩個人,李艷還在不厭其煩的勸說著后者,她是真的覺得王虎不錯,也想著自己妹妹能有一個好歸宿。
李萍低著的坐在炕沿兒上,糾結(jié)的用手玩著自己的麻花辮子。
“你悶著個腦袋嘎哈???倒是說話啊?!?br/>
“俺還是覺得都不怎么了解,就要過去跟他過一輩子啦?”
“啥叫了解,啥叫不了解?。恐烂麅毫?,見過人兒了,知道家庭情況了,也大致知道人品了不就行了嗎?
我和你姐夫結(jié)婚的時候,還沒你現(xiàn)在了解的多呢,不也過的挺好的嗎?”
李艷是真的搞不清李萍在想什么,沉默了一會兒后她又嘆了一口氣,說道:
“咱家的家庭條件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咱爹那個人兒,誰聽說他不抵嚇跑了啊。”
李萍撇撇嘴,都囔道:“我姐夫不也沒跑嘛?!?br/>
“你姐夫……他不一樣?!?br/>
李艷還真問過王遠這個問題,得到的回答是王遠不怕他老丈人,至少截止到目前來看老丈人還沒作什么妖。
……
又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后,李艷突然心中一動,連忙追問道:“小萍你告訴姐,你心里是不是有人兒了?”
“啊,怎么可能嘛?!崩钇家бжS潤的嘴唇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腦袋也更低了。
很快丈母娘也來到了這屋,母女倆一起勸,可惜有著“犟驢”性格的李萍依然不松口,最后算是徹底沒轍了。
白話了一大頓,李艷都口渴了,她來到西屋找水喝就見到王遠正躺在炕上曬太陽,陽光透過窗戶招進來,撒在臉上暖洋洋的。
神情自在悠閑,享受的很。
李艷瞬間氣不打一處來,伸手直接掐了王遠的大腿一把,可惜棉褲太厚一點都不疼。
“你躺著倒是悠閑,趕緊也去勸勸啊,小萍聽你的話。”
“我不去?!?br/>
“為啥啊?”
“要是兩個人情投意合的,那搭個線也就搭了,現(xiàn)在這種情況還是算了吧,到時候過不好賴我啊?!?br/>
……
吃過午飯后,躺在丈母娘家的炕上睡了一覺,丈母娘家的晚飯做的早,所以最后吃完了晚飯才離開。
這里畢竟是李艷生活了好多年的家。
王遠看出她想多待一會兒,所以也沒催著她離開,本來李艷還說早去早回的結(jié)果到家得時候已經(jīng)下午4點多了。
冬天天黑的早,太陽的余輝撒在雪地上,殘雪反射著一抹晶瑩的紅光。
王遠騎著摩托載著李艷路過小賣部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小賣部前邊聚集著一群人。
呼喝聲不斷非常熱鬧,離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一群半大孩子在玩兒“撞拐”的小游戲。
一群孩子分成兩隊,每隊依次出一個“戰(zhàn)斗”,戰(zhàn)斗方式相當(dāng)簡單,單腿著地抱起另一條腿來,蹦蹦跳跳的看誰能把對方撞倒在地就行了。
倒地或者是抱起的那一條腿落地了,就輸了。
“嘿,挺有意思?!?br/>
王遠停下摩托車看了一會兒,和同樣在看熱鬧的劉遷,吳輝,柱子幾人聊了兩句,然后就載著李艷回了家。
“汪汪汪~”
看到王遠之后,三只狗子非常激動,蹦蹦跳跳的會恨不得把尾巴都扭斷了,尤其是大狼,一個助跑直接從板杖子里邊兒竄了出來。
“好了好了,你這大傻狗撲我一身雪。”
回到家還沒有打個盹兒的工夫,聽到消息的三嬸子就過來了,可惜注定她是要失望離開了。
這事兒沒成,堂弟王虎也非常的傷心,郁郁寡歡了大半個多月,據(jù)他的親妹妹王小花說,她看到大哥王虎躲在被窩里偷偷的哭了。
1988年1月31日,臘月十三。
今天是三叔家的大女兒“王秀秀”結(jié)婚的日子,對象是北邊勞動屯兒的,看上去也挺精神。
親兄妹和堂兄妹加起來人數(shù)眾多,王遠和王秀秀的接觸算是比較少的,只知道這個堂妹踏實,靦腆,干活很麻利。
王秀秀和王虎是雙胞胎,但要早生出來一會兒,所以她是姐姐,她結(jié)婚后三叔家就剩下王虎和王小花了。
熱熱鬧鬧的過大半天,下午三點的時候王遠回到了家。
嘩啦啦~
把綠皮暖壺里的熱水倒進盆里,兌上一點涼水后他開始洗臉,幫著忙活了這么久,他的臉上都油膩膩的了。
聽到動靜后,邊擦臉邊透過屋門上的小窗戶往外看去,發(fā)現(xiàn)是妹妹王小蝶過來了。
“二哥,你果然是回家來了!”
小丫頭進了屋就膩在王遠身邊,和根小尾巴一樣。
“你膩在我身邊兒嘎哈?去去去,一邊玩去?!?br/>
“就不!俺要跟著你。”
洗了一把臉后王遠感覺精神了不少,他把三只鬧騰的狗子都轟出去,然后從炕琴的臺面兒上抽出一本《三俠五義》,趴在炕上看了起來。
窗外冷風(fēng)呼呼的刮,吹的湖窗戶的塑料布發(fā)出呼啦,呼啦~的響聲,屋內(nèi)卻相當(dāng)暖和。
“駕,駕……”
小丫頭脫鞋上炕,直接坐在王遠的后背上把她當(dāng)馬騎。
王遠想安靜的看會兒書是不行了,他扭頭瞪了小丫頭一眼,后者瞬間停下動作然后撅起嘴巴,意思很明顯——你要是敢兇我,我就敢哭。
得嘞!
惹不起惹不起,王遠干脆不再管她繼續(xù)看書,他感覺小丫頭就是老天爺派來懲罰他的。
“二哥,你看的什么呀?”
王遠本不想搭理她,不過在她又問了一遍后,還是開口說道:“三俠五義,講包拯,展昭,王朝,馬漢的,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br/>
雖然他家也有彩電,但是個頭太小了,經(jīng)過后世洗禮的他感覺大部分的電視節(jié)目都不咋樣,還不如呢。
有股特殊的魅力。
看似是簡簡單單的文字,但只要看書的人想象力夠豐富,就能通過文字構(gòu)建出一個非常奇妙的世界,非常有意思。
“哦?!?br/>
小丫頭又鬧騰了一會兒,突然說道:“我嫂子呢?”
“你嫂子和三嬸兒她們嘮嗑呢,一會兒就回來了吧,咋滴你餓了?”
“有一點,他們搶的太快了我都沒吃飽?!毙⊙绢^可憐兮兮的道,她太小了吃酒席都搶不過別人。
“沒事兒,你晚上想吃啥我來給你做。”
王遠是如此的想念妹妹王晴,如果她在家就好了可以幫著看孩子,他真的是受夠了小丫頭了。
又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書,就在王遠起身要去做飯的時候,院子里響起走路的聲音,是李艷回來了。
“你們倆啥時候回來的啊?我說咋沒看見你們呢?!崩钇G穿著比較修身的淺紅色的襖子,配上她高挑的身材越發(fā)顯得漂亮了。
湊近了還能嗅到一股澹澹的香氣,那是雪花膏的香味。
“剛回來了一會兒,你端的啥啊?”
“哦,中午的紅燒肉還剩下了老么些,都是沒動快子的,三嬸子非要給我就要了一點。”
王遠來到堂屋和李艷一起做飯,他負責(zé)抱柴火燒火,李艷負責(zé)炒菜,最后往鍋里添水,放上篦叉子,蓋簾子熥上干糧,王遠坐在灶堂前邊兒繼續(xù)燒火。
李艷則是重新和面,打算讓面團子醒一醒,明天正好蒸饅頭。
小丫頭蹲在李艷旁邊兒,小小的一只,就那么好奇的看著李艷和面。
嘎啦嘎啦~
地面兒并不平,面盆受力后不斷的磕碰地面,發(fā)出一陣陣輕響。
李艷用手指點了一下小丫頭的鼻子,瞬間后者的鼻子上粘上了面粉:
“小丫頭你蹲在這兒嘎哈???去看電視吧,炕琴第二排最右邊的抽屜里還有藍莓干呢,去吃去吧?!?br/>
小丫頭又看了一會兒李艷和面,然后去屋里看電視,吃零食去了。
聽著里屋傳出來的電視音,王遠又給把兩塊紅薯埋在灶堂邊的碳火下,很快紅薯就會被烤熟的。
“對了燕子,明兒個小晴放寒假,我去趟縣城把她接回來。”
“去唄,人們都說明天還有雪,你路上慢著點兒啊?!?br/>
很快灶堂里的兩塊紅薯就被烤熟了,王遠用小棍兒把他們扒拉出來,摸了一下燙的他把手又縮了回來。
等烤紅薯的溫度降低了一點,他便捏起一個輕輕一掰。
“外邊兒烏漆嘛黑和焦炭似的,看里邊兒這小瓤兒,這小色兒多帶勁?”
橙紅色的紅薯瓤在散發(fā)著點點熱氣,看上去就像是極品玉石一樣,香甜的氣息飄飄蕩蕩,嗅到那股味道的李艷也不由的吞咽口水。
“來你嘗嘗味道咋樣。”
“我不吃我不吃,你吃吧……”李艷看著遞到她嘴邊的烤紅薯,最終還是抵不過王遠的熱情,張嘴吃了一大口。
“嗯好吃,很甜?!?br/>
“是吧,咱這烤紅薯的技術(shù)啊,絕了!”
“噗嗤~你這個人哦,就烤個紅薯還得瑟上了?!崩钇G嬌媚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把和好的面用蓋簾子蓋上。
這時候小丫頭像只小狗子一樣也聞到了烤紅薯的香甜味兒,開心的從里屋跑出來,得到另一個烤紅薯后又跑回了里屋。
翌日。
王遠早上帶著狗子們?nèi)ド缴响诌_了一圈,不過并沒有什么收獲,回到家吃完早飯后,他就騎著摩托車去了縣里。
縣一中門口。
來接孩子的家長烏央烏央的,天寒地凍,很多人只能靠著跺腳來取暖,有的人在和周圍的人嘮著嗑,一張嘴就哈出一道白氣。
“今兒個是真冷啊?!?br/>
“誰說不是呢,我開拖拉機頭來的一路上把我凍夠嗆,誰知道俺家那小兔崽子會不會好好學(xué)習(xí)啊?!?br/>
除了嘮閑嗑的,還有請教學(xué)習(xí)經(jīng)驗的,有的家長都來自縣城彼此都認識,誰家的孩子學(xué)習(xí)好,其他人就紛紛去請教該怎么教育孩子。
突然。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放學(xué)了!”
瞬間所有家長都探頭往學(xué)校里瞧,然后就看見大量的學(xué)生往外邊涌來,密密麻麻,就像是無數(shù)的螞蟻一樣。
大門打開家長也可以進去了,王遠直接從門邊兒上進了學(xué)校,然后去了妹妹王晴所在的宿舍。
很多家長都來宿舍,所以女生宿舍也不禁止男人進入了。
“王晴!”
“哎!”
王晴正在往化肥袋子里塞被窩卷兒,王遠趕緊從人群中擠過去,幫著王晴一起收拾。
“別著急慢慢收拾,這邊兒的幾本書要帶回去嗎?”
“要帶回去,待會兒我把他們裝書包里邊兒?!?br/>
收拾完了東西后,發(fā)現(xiàn)一共是一個半化肥袋子的東西,除此之外還有一書包的書。
王遠提著兩個化肥袋子在前邊兒開路,王晴在后邊緊緊跟隨,小心的護著自己的書包。
……
突突突~
等他們騎著摩托車行駛到半路上的時候,天空開始飄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花,王晴坐在后座上,看著雪花,農(nóng)田,遠山……不由渾身輕松的笑起來。
終于是放假了??!
放假總是讓人開心的,而且還是整整一個多月的假期呢。
回到屯子,遠遠的就看到老媽正站在門口張望。
中午煮的餃子,燉的熊肉,吃的王晴嘴角流油。
王遠和李艷也在老媽這院兒吃的,一大家子擠在一起相當(dāng)熱鬧。
老爹坐在桌角旁邊,邊啪嗒啪嗒~的抽著旱煙邊看著一家子人吃飯,心里不由的涌現(xiàn)出一股滿足感:
“孩兒他娘,鍋里還有餃子不都整來吧?!?br/>
“哎,我這就去端來。”
老媽去堂屋端來了半篦子的餃子,直接把餃子倒在桌上的篦子上,有幾個不愿意掉下去的餃子,就用快子扒拉下去。
“你快別抽煙了趕緊吃餃子吧,俺們都要吃飽了?!?br/>
“沒事兒繼著你們先吃?!崩系蛄艘豢诎拙?,然后夾了一塊熊肉,在盔子邊兒上點點湯汁然后把熊肉送入嘴里,滿臉享受。
“小晴,期末考試考的咋樣啊?”
“剛考完了就放假了還沒出分兒呢,感覺著考的還行,今年的題好像是簡單。”王晴大塊朵頤著餃子和熊肉。
肉餃子好吃,熊肉也好吃,幾乎是嘴里的食物還沒咽下去呢,就又夾了食物塞進嘴里。
距離上回王遠去看她,已經(jīng)過了一個來月的時間,肚子里攢下的那點油水在就耗干了。
老爹看著王晴眼里都是期盼,仿佛是在看王家屯兒的第一個大學(xué)生:
“還行就行,這考試的時候千萬別緊張,有些題吧本來能做出來的,結(jié)果你一緊張就可能做不出來了,是不是這個理兒?”
“嗯嗯嗯~”
王晴一直低頭勐吃,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飯菜太好吃了她根本停不下來。
老媽看不慣老爹得瑟的樣兒,懟他道:“你快得了吧,你自個兒小學(xué)都沒畢業(yè),你還想教俺閨女?”
老媽滿臉溫柔的摸摸王晴的頭發(fā),然后給她夾肉吃。
旁邊的小丫頭咧著嘴笑了起來,王遠輕輕瞄了她一眼,小丫頭連忙低下頭繼續(xù)吃飯,這個時候敢露出笑容簡直就是惹火燒身。
老爹老大不樂意了,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這是啥話嘛雖然我文化低,但是有些理兒是相通的……其實小時候我可聰明了,就是太貪玩兒了。”
“行了快點吃吧,餃子真的要涼了?!?br/>
“哎~”
老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沒再說什么,夾起餃子來吃著,瞬間又展眉笑起來:
“哎???真好吃啊~老話講好吃不過餃子,舒服不過倒著,這話兒是真滴對!”
……
吃完午飯后又嘮了一會兒嗑,王遠和李艷就離開老媽這院兒,往自己家走去。
呼呼呼~
冷風(fēng)吹散了滿天的雪花,紛紛揚揚,飄飄灑灑,仰頭望去場面極為壯觀。
李艷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王遠一把把她提了起來。
“哎呀媽呀嚇死俺了。”
“那是個下坡兒你忘啦?雪把坡兒蓋住了看上去就是平的?!?br/>
李艷想掙脫開王遠的大手,不過后者沒松手,小夫妻二人就這么牽著手往回走。
“你撒開俺的手啊,讓人看見像什么話嘛?!?br/>
“合法夫妻牽個手咋啦?就是親嘴別人都管不著?!?br/>
“呸~你這人又說胡話了?!?br/>
李艷的俏臉紅紅的,不過她心里感覺牽著手往回走還挺好的,因為從王遠的大手上傳來的暖意讓她心中溫暖的很。
她一路上都在觀察周圍的房子,生怕出來人看見他們牽著手呢。
回到家里后,王遠喂好了饑腸轆轆的狗子們,然后就繼續(xù)看那一本《三俠五義》。
確實容易上癮。
外面在下大雪,小夫妻二人窩在屋里睡睡覺,看看電視,看,做做飯也挺享受的。
大雪一連下了兩天一夜。
這天早上雪終于是停了,王遠吃完早飯直接騎著摩托車往市里趕去,他要去收賣棉衣的錢。
這一個多月以來,每個幾天他就會來一趟市里,收錢,放棉衣,鼓勵孫大剛等人繼續(xù)賣。
陸陸續(xù)續(xù)的2萬套棉衣都賣出去了,王遠自個兒也賺的盆滿缽滿。
來到小柳街16號他之前買下的院子,還沒敲門呢,孫大剛就把大門打開了。
“小遠你過來了,我聽見摩托聲兒就知道是你來了!把摩托推進來吧,我關(guān)上門兒?!?br/>
孫大剛長的五大三粗的,現(xiàn)在粗獷的臉上滿是笑容,棉衣比他想象的還要好賣的多,這一個月來他已經(jīng)賺了1500多塊錢,比很多工人一年的工錢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