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炫接過酒盞,不動聲色,只是淺淺地沾了沾,沒有一口喝下。
“公子以為,舍妹如何?”郭千賦那張英俊的臉上,笑得如花一般燦爛,殷勤地問道。
“才貌雙絕,驚為天人!”姬炫隨口說道。
“我知道姬公子對舍妹心儀已久,今日我就做個主張,將舍妹許與公子為妻,同結(jié)連理,花開并蒂,良才女貌,真乃一樁天造地設(shè)的良緣!如何?”郭千賦滿面紅光,厚著臉皮說道。
姬炫瞥了一眼身旁低頭雙頰緋紅的郭云裳,心中冷笑,想使美人計,老子不上你當(dāng)!
“佳人雖好,奈何商人之女,豈能為妻,做妾尚可!”姬炫故意似笑非笑,用倨傲聲音說道。
郭千賦那張英俊的臉龐頓時如同被毒蜂冷不丁蟄了一口,扭曲難看,笑容也凝固了,郭云裳猛然抬頭,銀牙狠咬,雙眸通紅,死死盯住姬炫,那模樣如同一只憤怒的小獸,要撲不過來咬他一口!
商人雖地位低賤,但是堂堂富可敵國的郭氏,你叫人家女兒做妾,可謂是奇恥大辱!就連柱、強(qiáng)等幾個粗人都愣住了,公子有點過分??!
“哎呀,做妾……這個,有何不可!姬公子堂堂天子后裔,王室貴胄,舍妹能嫁給公子做妾,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就這樣定了……”
郭千賦突然神色一轉(zhuǎn),哈哈大笑,毫不介意地說道。
姬炫目瞪口呆,這也能忍?自己故意口出不遜之言,想讓千賦知難而退,沒想到對方面含微笑卻把這坨給吞了!商人的臉皮就是厚,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交易,包括親妹妹都可以賣掉!這樣的人可怕!
“伯兄,在汝眼中,我算什么?一件隨意交易的物品?再說,我的終身大事,還輪不到汝擅自做主!”郭云裳粉面含怒,豁然站起身,瞠目直視自己的大哥,徹底爆發(fā)了。為了一顆珠子,居然以自己的終身大事做交易!
“長兄如父,如今父親不在洛邑,當(dāng)由為兄做主!豈容你放肆?”郭千賦臉色難堪,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劇情完全脫韁了,完全沒有按照當(dāng)初設(shè)定的軌跡發(fā)展下去!
姬鉉滿臉掃興,衣袖一甩,故意怏怏不快地說道:“區(qū)區(qū)商賈之女,也敢弗本公子之意,此事就此作罷!”
“姬鉉,汝欺人太甚!”
郭云裳銀牙暗咬,一行委屈的淚珠汝斷線珍珠,從雙頰滾落。
望著郭云裳揮淚含恨地客堂離去的背影,姬鉉竟有些于心不忍,感覺自己的嘴巴是真的有毒!不過這也不能怪別人,誰叫你兄妹挖坑算計自己?
郭千賦的昏招用完了,只得老老實實坐下來與姬鉉談價錢。
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件,這顆“明月珠”最后以三千金的價格成交。
姬鉉只要了五百金現(xiàn)款,其余的全部兌現(xiàn)為實物,其中包括五十個匠奴,三百個壯奴,三萬斤生鐵,十萬斤鐵礦石,一萬石糧米,其余青銅、皮革、牲口、鹽巴、布匹等物質(zhì)不等……
郭千賦看著貨單,樂得嘴都合不攏,沒想到這個被人傳言不學(xué)無術(shù)的王族破落戶,居然是郭氏有史以來的第一大金主,送上這潑天的大買賣,郭氏等于大賺了兩道錢!
其實,姬鉉也想過把這“明月珠”獻(xiàn)給七國中的一位君主,利益可以最大化,說不定可以換一塊地或者一座城,但是風(fēng)險也是最大化!七國的王哪一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壞家伙,當(dāng)年秦王想要以十五座城換和氏璧,藺相如帶著和氏璧來到秦國交易,秦王就當(dāng)面耍流氓,幸好藺相如機(jī)靈,才有了“完璧歸趙”的美談。面對強(qiáng)大的趙國,秦國都敢黑吃黑,別說自己這個立足未穩(wěn)的毛頭小子了,到時候連命都得搭上!因此賣給實力超強(qiáng)的商人,雖然吃虧一些,但是確實最安全快捷的變現(xiàn)方式!
之所以選擇郭氏,那是因為郭氏實力足夠,最重要的是郭氏是這個時代的鋼鐵大王,現(xiàn)在姬炫沒有自己地盤,無法開礦,要想弄到大量的鐵,只能與郭氏合作!
“不過,在下有一事不解”,郭千賦雙目閃爍,盯著貨單,嘴角掠過一絲狡黠,和煦一笑說道,“姬公子購買如此之多的生鐵、鐵礦作何用?難道也是要冶鐵?”
姬炫眸子一閃,露出警惕之色,商人的嗅覺真是比狗鼻子還靈,城府頗深,便臉色一寒,以警告的口吻說道:“郭君休要壞了商家的規(guī)矩!不該打聽的,切勿多生是非!汝只需按期交貨便是!”
“郭某唐突!”郭千賦尷尬一笑,連忙告罪,鄭重說道,“姬公子放心,這些貨物我會分批按時交貨,我郭氏生意遍布天下,講的就是誠信仁義!”
姬鉉點頭,郭氏的誠信還是信得過的,其生意布局七國各大都會,信譽(yù)是第一生存法則,至于仁義,那就是說話之時口中的空氣一樣的東西了!
一切交割妥當(dāng),姬炫便帶著幾十輛馬車出城,光一百石糧秣,五千斤生鐵、礦石,就整整裝了二十幾輛馬車,其余的布匹、皮革、鹽巴等物又裝了若干車,全部由三個壯奴、五十各匠奴押運著,開往洛邑城西的井口聚。這是一批物資,后續(xù)還有更多將有郭氏負(fù)責(zé)分批運送往該處。
姬炫和王宿、柱、墻等五人負(fù)責(zé)前后巡查,郭氏也派了幾十人的食客,都是手持兵器壓陣護(hù)衛(wèi),以防奴隸逃亡、嘩變甚至賊寇襲擊等不測發(fā)生。
其實這些奴隸和匠奴臉上都有黥印,逃出去就是個死,奴隸發(fā)生暴動和逃亡一般都是奴隸主的非人虐待和極度壓榨所致,只要能活下去,奴隸們一般不會鋌而走險!
洛邑郭氏大宅內(nèi)。
郭千賦仰頭凝望著三層閣樓上緊閉的房門,英俊的面龐上掠過一絲苦笑,搖了搖頭,順手從侍女手中端過食盒,拾階而上,走上閣樓二層。
“都出去,休來煩我!”
郭千賦推開房門,便有幾個白玉杯盞飛門而出,在他腳邊摔的稀爛。郭千賦默不作聲將食盒放在桌案上,俯身慢慢撿拾地上的碎片,一邊嘆息道:“氣撒夠了,就是吃些東西!”
“哼,我明日就回邯鄲!”郭云裳瞪了一眼郭千賦,惱著臉說道。
“自從娘過世以后,爹就愈加寵幸那個狐貍精,言聽計從,汝回邯鄲還不是要看那狐貍精臉色過活?一樣的受氣!哪有在洛邑快活自在……”郭千賦苦笑著搖頭,將食盒打開,將里面精致吃食一樣一樣地擺放在她面前。
“差點被你賣給那個姓姬的做妾了,還快活自在?”郭云裳如同一個孩子氣鼓鼓地說。
“其實,為兄觀姬鉉其人,并非傳言中那般不堪,是個聲色犬馬的不學(xué)無術(shù)的無賴,反倒是頗為不凡!”郭千賦認(rèn)真地說道,“為兄久歷商道,歷人無數(shù),看人還是十分準(zhǔn)確的?”
“我不信!”郭云裳噘嘴而道。
“姬鉉采購了大量生鐵、鐵礦,我猜測他有可能掌握了一種新的煉鐵法,可以提升鐵的品質(zhì)!要知道,我郭氏也冶鐵起家,歷經(jīng)百年來,在煉鐵品質(zhì)方面都無法突破!若我的猜測成真,那姬鉉此人未來不可估量……”
“他能有這等本事?”郭云裳明眸閃爍,生在經(jīng)營冶鐵的大世家,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拭目以待吧!如果真是如此,汝嫁他為妾,也是一樁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今日汝拒絕于他,就怕日后我等都高攀不起了……”
“伯兄,汝說話越發(fā)像爹爹了,永遠(yuǎn)是一副商賈的口氣!”郭云裳無奈地?fù)u了搖頭嘆息道,然后百無聊賴端起精美描金雕花漆碗,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起里面的燕窩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