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川西的八月，多雨而炎熱。一般情況，從海南、廣東、廣西海域登陸的臺風(fēng)，一般在三五天之內(nèi)，就會北移。雖然臺風(fēng)在北移的過程中會經(jīng)過云貴高原的減壓，但同北方暖濕氣流或西北利亞暖濕氣流的對撞，川西北這塊土地，沿龍門山斷裂帶一線數(shù)萬公頃的丘林，依然會遭遇閃電雷鳴、疾風(fēng)驟雨……

    這已經(jīng)是第四天有這樣倒霉的天氣了。馬路成了河流，大橋成了攔水壩，小車成了潛艇、門板成了小船，莊稼成了水草，家畜成了海豚……

    “老公，還是關(guān)上窗戶吧。我真的害怕……”一聲“諚……啦……啦……轟……”的炸雷伴著拖得長長尾巴閃電過來，馮明春已經(jīng)在瞬間將頭部從枕頭上移動到被子的中間，把臀部厥的老高，哀求丈夫關(guān)上窗戶的聲音在發(fā)顫，讓陳華明顯感覺到，妻子馮明春在他下身處急促的呼吸和身體劇烈的抖動……

    陳華，一邊將皙開的玻璃窗關(guān)閉，一邊安慰馮明春：“別怕，別怕。有我在呢。我是誰?。课沂擒娙?，是馬蘭基地干過的軍人。我玩過的東西，再厲害的魔鬼也沒有玩過?！闭f話歸說話，他的眼睛沖窗戶向外瞭望，借助閃電的光芒，他發(fā)現(xiàn)的除了墓地瘋長的枸樹在風(fēng)中劇烈搖曳，什么也見不到。

    但是他不會放棄。二爸的傷，王友發(fā)的死，妻子聽見的慘叫，警察的登門詢問……所有這些絕對不是靠編造和臆想得出的現(xiàn)象。它已經(jīng)有事實的存在。那么，自己是軍人出身，又是唯物主義信仰和踐行者。既然，有疑問和故事，一定就會有真相。那么，真相會通過這一扇玻璃窗戶，讓他獲取到說服自己的理由么？

    夜，已經(jīng)進入到零時。按照子午流年的說法，那么，零時之后，正是陰氣旺盛的時候。特別是在凌晨三點以前，人體的陽氣正處在最低谷的時期。就像八卦圖里白色部分的尾巴，陽氣細弱游絲。陰盛陽衰，就是指這個時候。尤其靠陽氣支撐的男人，此時想做任何事都不宜。特別是夜里好動的男生，不戰(zhàn)不降算是提醒你了。書歸正傳。

    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陳華有些倦意。這個在部隊上練過打雷下雨睡大覺的退伍軍人，眼皮開始打架。當上眼皮和下眼皮快要緊急集合的時候，一聲霹靂炸雷帶聚光閃電過來，在他的窗戶之上映出一個巨大的黑影，這個黑影絕對不是構(gòu)樹的投影，而是獸。一個巨大的怪獸。巨大怪獸發(fā)出了驚天的瞢吼，那吼聲象獅，不。那聲音象虎，不。那聲音象藏獒。也不像，陳華已經(jīng)來不及去猜想他到底是什么，因為接下來他不通過閃電都可以看見的，是大如毛牛的黑影，發(fā)出的兩道紅色的聚光。那兩道光在大沙地墓地來回的掃射，光束仰起的時候，曾三次射向陳華的窗戶，光束透過窗戶又照在對應(yīng)的內(nèi)墻上，象兩個燒得通紅的鐵球……

    天啦……。

    他不敢再看了，他迅速的縮進被窩，夫妻倆就這樣相互喘氣，直到天明……

    張華心里一直很壓抑。天堂一趟，案破了，人質(zhì)得救，疑犯無蹤?！吧聱?？我看就是菜鳥?！边@句話他當然不會講給同行聽，但他在心里，經(jīng)常的暗自這樣咒罵自己，好像只有咒罵自己，靈魂才能夠歸宿到他的身體一樣。

    “王子酒店就是不錯。在西域老子們的辦公室，還不如王子酒店的廁所?！睆埲A蹲在馬桶之上，放大聲音對外面的林東和夏凱他們說。

    林東也放大聲音說：“但是，你們那里廁所里的空氣，可比我們這里臥室還好。你就知足吧?！?br/>
    “這倒也是，老子在戈壁灘拉屎，幾分鐘以后就成了能源?？梢猿浞值娜紵??！睆埲A慢慢的系好褲子出了廁所：“對不起，你們一來，他娘的老子們就想進廁所。”

    “也好，排空了，那就一起去午餐，咱們來一個邊吃邊談?！绷謻|說。

    “去可以，但是你們都得換成便裝，打的去。不開警車。我是為你們著想?，F(xiàn)在風(fēng)頭緊?！比敉嵝选?br/>
    “好吧，文化人的話不容忽視。好多規(guī)章制度就是他們搞出來的。唉，你們知道，秦始皇為什么焚書坑儒嗎？”林東問，

    若望反問：“你說為什么？”

    “他龜兒子就怕文人曝光?！绷謻|說。

    “走吧，沒根據(jù)的胡說。”若望和大伙一塊笑談著離開房間。

    ……。

    “聽說，你們在北方有破獲一起劫鈔大案？”林東問張華。

    張華指了指若望：“雖然我臨時抽去主抓，最終給我破案思路的還是我的老師?！?br/>
    “別，就跟你是同事和朋友我都沾你的光，老師，就更不敢當了。”若望打斷張華的抬舉。

    “說說，怎么回事？”夏凱催。

    “好吧，直接破解疑問吧?！睆埲A他們來到餐廳，坐下后開始講述：“整個作案過程的設(shè)計，嫌疑人可謂是大神之作。那一家銀行的門口，有一個大約十五度的坡地，每次運鈔車到達銀行門口的時候，頭朝上，車屁股朝下。發(fā)案前，一輛小型的柜型貨車，頭朝坡下方向停放，沒有熄火，距到達的運鈔車，大約不到十米遠距離。當押運員打開運鈔車后門，等待銀行人員提款時，火車突然急速倒車，車屁股正好撞向運鈔車的車屁股，運鈔車里的錢箱順坡下滑到貨車箱里。貨車箱里的劫匪迅速關(guān)閉后門，在押運員還沒反應(yīng)過來，劫匪就飛馳著貨車離開現(xiàn)場。”

    “這倒是一個高智商的犯罪集團?！绷謻|贊賞的說：“他有機的利用慣性物理原理。這個作案過程，不用露面，不用開槍，只需倒車迅速有力，關(guān)門迅速，車體用鋼板保護即可?！?br/>
    “你說的沒錯。就是這樣，一點沒有變。就像你是幕后主謀。”張華說。

    “我倒是想我是幕后，今天吃大餐都由我付賬。別看玩笑了，繼續(xù)?！绷謻|催促。

    “我當時也有解不開的謎團。我調(diào)取了城市所有的監(jiān)控，居然沒有劫匪和車輛的蹤跡。這也是叫我去的原因吧。劫匪和貨車在一公里以內(nèi)神秘失蹤?！睆埲A夾了一塊大盤雞，放在小碟里，端起一杯劍南春一仰脖子進肚，那杯酒，足有四兩。這酒量，讓林東夏凱暗自一驚。

    “是不是藏進了居民區(qū)？”林東問，

    張華擺擺手，待他吞下雞塊，過了一小會才回答：“你那是常規(guī)邏輯。如果真的是這樣，也輪不到我上。這個案子當?shù)鼐湍芷?。中國什么不多，就是人多。翻也能夠翻出來。我沒有翻，我知道，能夠掌握慣性原理作案的劫匪，一定不會是下一步處理的細節(jié)會這樣簡單。我就想啊想，想啊想……”

    “別盡在那想。直接說怎么破案?！毕膭P知道張華在調(diào)他們的胃口。

    張華看著在一旁微笑的若望：“我就想到了他?！?br/>
    林東和夏凱一下子把期望的眼神轉(zhuǎn)向若望：“還是你說吧，他老在賣關(guān)子?！?br/>
    “這很簡單。”若望放下酒杯：“你只需要在監(jiān)控里找火車皮類型的大貨車就行。劫匪的小貨車在監(jiān)控的盲區(qū)，進入了大貨車的貨箱。就這么簡單。所以往往簡單的容易忽視。劫匪很聰明，車上有g(shù)ps干擾器，你的設(shè)備對鈔箱無法跟蹤。但是，他一定會在后來麻痹。犯罪就是這樣，有些線索是不經(jīng)意的，但也是對他們致命的。這個案子主犯沒有參與行動，消失了。但巨款和參與行動的劫匪全部落網(wǎng)。你們聽說遇到麻煩了？”

    “是的。大麻煩。一死一傷。”林東說。

    “那好，吃完飯后，咱們到現(xiàn)場看看?！比敉髑髲埲A的意見。張華拍著鼓起來的肚皮：“好吧，按你的安排辦，什么地方？”

    “秀水大沙地墓地?！绷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