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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堂大人!
這個分量顯然和太常寺少卿不是一個級別。
雖說朝廷中最難的是五品升四品,但四品依舊算不上真正的高官。
只有到了三品,才是所有人默認的高官,才算是真正步入最核心的那一梯隊。
能參加廷推,就是他們的特權(quán)之一,也能代表一些東西。
而今日就有人在自家眼皮底下完成了這樣的跨越,這讓官吏們羨慕的同時,心中又涌現(xiàn)一股無力感。
距離太遠,想羨慕也羨慕不起來。
傳信的青衣宦官名為俱文珍,保養(yǎng)的白皙的臉上已經(jīng)浮現(xiàn)了幾道皺紋,一頭黑發(fā)中也夾雜了數(shù)道蒼白。
接到這個不好不壞的差事后,俱文珍沒敢耽擱,馬不停蹄地跑了過來,此刻他正在一眾官吏們有些異樣的目光中向向趙文華的值房走去。
而于此同時,房間內(nèi)的趙文華也好似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感知到了外面不一樣的氣氛。
嘎吱一聲,值房的門被打開,趙文華一步搶出來,一下子就和外面的俱文珍對上了眼神。
雖然沒有那種一眼千年的感覺,但從這一剎那的對視中,他懂了他,他也懂了他。
俱文珍笑著點了點頭:“趙部堂,恭喜?!?br/>
趙文華心中猜測得到了確認,臉上的喜色再也壓抑不住,當(dāng)即仰天長笑起來。
周圍的官吏們不管心情如何復(fù)雜,眼下也一個個地上前來道喜。
“恭喜部堂大人,賀喜部堂大人!”
“今日一早就有喜鵲在堂前叫,這是上天注定部堂大人要應(yīng)這個喜啊!”
“大人榮升少司徒,日后必將飛黃騰達……”
在雜亂的恭喜聲中,俱文珍突然聽到了一些讓他意外的話。
驚醒過來的俱文珍急忙招呼著手大喊:“并非少司徒!并非少司徒!諸位都弄錯了!”
太監(jiān)的優(yōu)勢就在于,無論場面多么騷亂,但只要他們以那種尖細的嗓音開口,這些人就是全場最靚的崽。
被他嚎了這么一嗓子,在場的官員們一下子愣住了,紛紛回過頭來望著他。
趙文華也皺起了眉頭,這是什么意思?
俱文珍急忙解釋道:“大人并非去了戶部,而是去了工部就任右侍郎!”
工部?
官吏們的表情一下子尷尬起來。
雖然對他們來說,無論是戶部還是工部,都沒什么區(qū)別,都一樣遙遠。
但或許對于趙少卿……不,趙侍郎來說,落差就很大呢?
趙文華也是一愣,不過之前有嚴世藩的提醒,他早就做好了心里準備,此刻卻并沒有多么大的失落感。
“哈哈!無妨!”
面對官員們有些惴惴不安的目光,趙文華大笑著拍了拍胸脯:“不管是工部還是戶部,都是肥……非常能為朝廷效力的差事!”
“無論本官去哪個衙門,都會好好為朝廷效力!”
“好!”
“大人高見……”
官員們再次拊掌叫好起來。
不談報酬談貢獻,這是多高的覺悟?。?br/>
一定要好好向侍郎大人學(xué)習(xí),這樣咱也能早日當(dāng)上侍郎了!
一旁的俱文珍嘴角抽了抽,這些文官的花樣可真多,肥差就肥差,現(xiàn)在還多了個“非差”。
嗯,在他看來,“非常能為朝廷效力的差事”一簡寫,可不就是“非差”嗎?
俱文珍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考慮著要不要把這個新概念引入宮里……非常能為陛下效力的差事,那不也是非差嗎?老祖宗會不會很喜歡……
他這樣向著,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人與人的悲歡并不相通,就算趙文華當(dāng)上宰相,也和他這個傳信的沒多大關(guān)系。
“這位公公!”
外來的聲音打斷了俱文珍的沉思,他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叫住他的正是趙文華。
“公公且慢!”
趙文華人逢喜事精神爽,紅光滿面地道:“怎能讓公公白跑一趟?”
他大手一揮,長隨立即就跑了過來,給宦官遞上來一個物件。
俱文珍一愣,動作有些生疏地接了過來,但存在于宦官天性中的某些東西又讓他下意識地用兩根手指碾了一下那東西。
好像……不少啊……
雖然動作非常生疏,但俱文珍還是福至心靈般地估測出了里面是什么東西、大致的數(shù)量如何。
“哈哈,職責(zé)在身,義不容辭,義不容辭……”
俱文珍干笑兩聲,不過望著趙文華的目光卻多了幾分異樣,道完謝后才轉(zhuǎn)身離去。
其他官吏也大呼驚奇,心說這位竟然還提前包好了錢,這得是多么自信啊?
“大人,我等的討喜錢有沒有???”一旁有小吏開玩笑道。
現(xiàn)在還沒有紅包這種說法,大家都叫討喜錢,常見于科舉中試后的報喜、升官任用報喜等等。
被要錢的趙文華也不生氣,大笑著道:“有!都有!今天都有份!”
說著招呼著后方的長隨發(fā)錢,他自己也把手伸進官袍下面的袖子中,摳出幾粒碎銀子向人群中扔了過去。
一道道歡呼聲此起彼伏,衙門中的熱鬧氣氛瞬間向上攀升了好幾個程度。
好家伙,人家別人放喜錢都是銅錢,搶的人也就圖個喜慶,可趙侍郎他是扔碎銀子??!
不光是他,他的長隨隨身帶著的也是碎銀子,一臉往外撒了五把。
太常寺的職責(zé)是陵寢祭祀、禮樂儀制等等,屬于不太有油水的工作,所以這邊的官員們平日也沒多少外快。
現(xiàn)在有人發(fā)銀子,豈有不撿的道理?
所以,當(dāng)太常寺卿帶著其他幾個官員來到這里時,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場面。
太常寺幾乎所有官員都來到了衙門大堂,哄搶著底下的碎銀子,而在人群的正中心,一身緋袍的趙文華還笑的像個二傻子,不斷撒錢。
這一幕實在太辣眼睛,以至于幾人全都愣住了。
這幾人除了太常寺卿之外,都是嚴黨的官員。
如今趙文華都升遷侍郎,大家自然要來道道喜,恭喜趙文華終于邁出了關(guān)鍵一步。
可沒想到竟然直接見到了這一幕。
趙文華也被開門的動靜吸引,轉(zhuǎn)過頭去眼神一亮:“萬里,景卿……你們來了?”
搶錢……不,撿錢的官吏們這才注意到門外已經(jīng)站了這么多侍郎,紛紛從撿錢的快樂中驚醒過來,臉色發(fā)白地默默退開。
關(guān)鵬黑著臉大踏步地走上前來,環(huán)視了一遭周圍的狼藉,臉上的肉抽了抽:“你這是在干什么?”
“自然是發(fā)喜錢啊!”
趙文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氐溃骸叭f里兄,鄉(xiāng)下人中個秀才都得發(fā)喜錢,小弟我如今升任侍郎,自然也得給在場的大人們發(fā)些喜錢。”
言外之意是咱總不能連鄉(xiāng)下的窮秀才也不如吧?
關(guān)鵬眼前一黑,發(fā)喜錢可以,你到外面去發(fā)啊,把身家都發(fā)出去也沒人管你。
可這是宮里,是太常寺,你踏馬就在這撒喜錢??
整個朝廷有幾個像你這么張揚的?
關(guān)鵬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氣。畢竟如今的趙文華已經(jīng)是正三品的侍郎了,不管關(guān)鵬怎么想,在大庭廣眾之下都要給他足夠的尊重。
于此同時,后面的鄢懋卿等人也走了上來。
太常卿看出了氣氛不對,在中間笑著道:“趙部堂,如今大家都在上值,走不開也就算了,等有空的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咱們太常寺的諸位大人可要同你吃一頓踐行飯。”
“那是自然。“趙文華大笑著點了點頭。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關(guān)鵬的態(tài)度,但卻沒有說什么。
鄢懋卿在一旁笑著道:“我等就是過來看看,祝賀一下趙侍郎高升,如今沒什么事,趙部堂就先去工部忙一忙調(diào)職的事吧,盡快把工部右侍郎定下來?!?br/>
“謝廷尉大人,本官明白?!?br/>
趙文華笑呵呵地行了一禮,隨后就同在場的眾人告辭,向工部趕去。
“奉常大人,我等也告辭了?!?br/>
“諸位慢走?!?br/>
太常寺卿笑著送走了一干嚴黨的官員,轉(zhuǎn)回頭來對上了一干官吏們的眼睛。
如今趙文華走了,太常寺就空出來一個正四品的職位。
正四品!京官!多么稀缺的位置啊!
無數(shù)人強迫頭皮都要爭!
雖然太常寺中沒一個五品官,沒資格競爭這個寶貴的機會,但他們也有認識的朋友,也有人脈。
如今只要得到一點內(nèi)幕消息,那就能換人情、換金銀……
只可惜,太常寺卿只是笑了笑就轉(zhuǎn)身回了值房,并沒有要和他們說什么的打算,官吏們也不敢多問,大堂中只剩下幾道輕微的嘆息。
~~
趙文華率先從太常寺離去,關(guān)鵬同其他幾人后腳離去,只不過兩撥人走的不是一個方向。
前者是去工部,而后者則是聯(lián)袂出了皇城,向嚴府趕去。
這次廷推沒把戶部右侍郎的職位拿到,對幾人來說是個失誤,他們總要商量一下,如何對嚴嵩交代。
來到嚴府之后,嚴世蕃早已在這里等著他們了。
一桌豐盛的宴席擺在小院中,桌上滿是豐盛的山珍海味,香氣撲鼻,看的幾個大臣都是一愣。
如果嚴嵩還在這,那是絕對吃不到這種東西的。
“諸位大人辛苦了?!?br/>
嚴世蕃笑呵呵地同他們舉了舉手中酒杯:“今日旗開得勝,少不了諸位大人的功勞!”
他早就從別的渠道得知了這次廷推的結(jié)果。
幾個大臣對此也不意外,關(guān)鵬無奈地道:“小相爺,并非旗開得勝,這次還是沒能拿到戶部右侍郎的位子?!?br/>
“只要盡力就好?!?br/>
嚴世蕃笑呵呵地安慰他們:“事不能總隨人意,能拿到一個侍郎的位子就已經(jīng)算不錯了,畢竟這是咱們白賺的?!?br/>
這話倒也在理,這個位置可不就是白白賺來的嗎?憑空多了一個侍郎之位,應(yīng)該高興才對。
幾人也明白這個道理,一一來到桌邊就坐。
“只是嚴相那邊……”關(guān)鵬有些遲疑地道。
之前嚴嵩的來信上可是一再強調(diào),盡量拿下戶部右侍郎,如果萬一拿不下,那也一定不要讓和珅的人拿下。
可如今他們又辦了什么?這兩個要求一個也沒達成。
“無妨?!?br/>
嚴世蕃擺了擺快子,示意眾人開吃。
但既然心中有憂慮,縱是山珍海味,也吃的不順心。
嚴世蕃見狀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快子,對關(guān)鵬安慰道:“關(guān)侍郎,我爹那邊自有我去說,你就不要再擔(dān)心了?!?br/>
“之前戶部右侍郎是韓木呂,這是蔡京的人,可他在戶部還不得乖乖聽咱們的話?”
戶部尚書是嚴嵩,左侍郎又是關(guān)鵬,如果剩下的右侍郎不聽話,那這倆人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其他幾人也都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們最擔(dān)心的其實是過不了嚴嵩那關(guān),如今有了嚴世蕃的擔(dān)保,那就一切沒問題了。
“只是……”
關(guān)鵬還是有些不放心:“蘇凌阿此人卻不是韓木呂之輩,此人異常奸滑,毫無底線……”
直到今天,關(guān)鵬一想起那天在正旦大朝上被蘇凌阿偷聽脅迫的事,他還是一陣氣血翻涌,咬牙切齒。
其他幾人紛紛笑著勸他,這蘇凌阿就算再精明,沾上毛就能變成猴,也逃不過如來佛祖的五指山。
“無妨。”
嚴世蕃擺了擺快子,示意眾人開吃。
但既然心中有憂慮,縱是山珍海味,也吃的不順心。
嚴世蕃見狀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快子,對關(guān)鵬安慰道:“關(guān)侍郎,我爹那邊自有我去說,你就不要再擔(dān)心了。”
“之前戶部右侍郎是韓木呂,這是蔡京的人,可他在戶部還不得乖乖聽咱們的話?”
戶部尚書是嚴嵩,左侍郎又是關(guān)鵬,如果剩下的右侍郎不聽話,那這倆人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其他幾人也都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們最擔(dān)心的其實是過不了嚴嵩那關(guān),如今有了嚴世蕃的擔(dān)保,那就一切沒問題了。
“只是……”
關(guān)鵬還是有些不放心:“蘇凌阿此人卻不是韓木呂之輩,此人異常奸滑,毫無底線……”
直到今天,關(guān)鵬一想起那天在正旦大朝上被蘇凌阿偷聽脅迫的事,他還是一陣氣血翻涌,咬牙切齒。
其他幾人紛紛笑著勸他,這蘇凌阿就算再精明,沾上毛就能變成猴,也逃不過如來佛祖的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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