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篡國走了兩步,第一步,他是被逼的;第二步,他是主動的。劉承祐疑心頗重,對郭威、楊邯、史弘肇這樣的武將尤其放心不下。乾祐三年(950)十一月,劉承祐除掉楊邯、史弘肇之后,又詔令郭崇誅滅郭威、王峻,同時詔令李弘義誅殺王殷,企圖一舉鏟除郭威勢力。郭威聞訊后“神情惘然,又見移禍及己,伸訴無所”,此時已有反心;加上他平日愛兵如子,威信極高,故引起群情激憤,郭威順勢率眾討伐劉承祐。郭威起兵后,劉承祐將郭威留在京城的妻兒家屬全部斬殺,養(yǎng)子柴榮的三個兒子也被處死。于是,郭威更加義無反顧,各鎮(zhèn)節(jié)度使也紛紛倒戈。不久,眾叛親離的劉承祐被殺,郭威占領了京城。
操控軍國大權后,郭威沒有急于代漢自立,而是讓劉知遠的遺孀李太后先主持大事,以安人心;又派人迎接劉知遠之弟劉崇的兒子劉赟繼位,以穩(wěn)宗室。就在這時,河北急報契丹兵入寇,邊境告危,李太后“敕郭威將軍擊之”,國事、軍事委于別人,這明擺著是要架空郭威。應該說,郭威對這份差事是有抵觸的,但念及老上司劉知遠,仍勉強答應出征。乾祐三年(950)十二月,郭威率軍到達滑州時,因心有怨氣而致使思想波動較大,所以“駐馬數(shù)日”,故意放慢了行軍速度。其實,不光是郭威心里不痛快,將士們也為自己的命運擔憂,于是“我輩陷京師,各各負罪,若劉氏復立,則無種矣”的呼聲在軍隊中間鵲起。
眾將思變,郭威豈能無意?盡管野心萌動,但公然與朝廷對抗,郭威需要得到眾人的認可和擁護。行至澶州時,軍中“將士數(shù)千人忽大噪”,郭威假裝躲進屋里,有人爬墻而入,請求郭威當皇帝,有人干脆把一桿黃旗扯下來披在郭威身上,“或有裂黃旗以被帝體”,權當象征皇權的黃袍。沒有郭威的事先暗示,誰敢貿然動軍旗?郭威假裝推辭,但將士們以“星散竄匿”相要挾,郭威只好登上城樓,整頓秩序,放棄抗擊契丹,率軍返回京師。經過幾番對攻,李太后被迫下詔,讓郭威“監(jiān)國。中外庶^H小說事,并取監(jiān)國處分”,又下詔廢劉赟為湘陰公。廣順元年(951)正月,郭威在一片“勸進”的呼聲中稱帝,建立后周。
郭威能名正言順地披上黃袍,可謂煞費心機。郭威沒想到,自己導演的“黃袍加身”這一佳作,被趙匡胤盡收眼底。十年后,趙匡胤導演“黃袍加身”,就是當年郭威“黃旗加身”的翻版。據《宋史》記載:“七年春,北漢結契丹入寇,命出師御之。次陳橋驛……夜五鼓,軍士集驛門,宣言策點檢為天子,或止之,眾不聽。遲明,逼寢所,太宗入白,太祖起。諸校露刃列于庭,曰:‘諸軍無主,愿策太尉為天子。’未及對,有以黃衣加太祖身,眾皆羅拜,呼萬歲,即掖太祖乘馬。”同樣是契丹入寇,同樣是軍心嘩變,同樣是被逼就范,唯一不同的是,趙匡胤的“黃衣”是事先準備好的,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郭威一生儉樸,銳意改革,政績斐然,不失為五代時期的一位明主。顯德元年(954)正月,郭威病逝,臨終前“只令著瓦棺紙衣葬”。作為一代開國皇帝,郭威能如此簡單低調地安排自己的喪葬,在歷史上是極其罕見的。因為是“瓦棺紙衣”,所以郭威的墓千年之后安然無恙。開寶九年(976),趙匡胤去世,葬于永昌陵。據《庶齋老學叢談》記載,北宋被滅后,永昌陵遭到盜墓賊“朱漆臉”的洗劫,“趙太祖山陵,金之末年,河南朱漆臉等發(fā)掘,取其寶器,又欲取其玉帶”,可見趙匡胤的隨葬品是相當豐厚的,所以他的墓穴被折騰的一塌糊涂。對于趙匡胤來說,“黃袍加身”可以活學活用,而有些東西卻是學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