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公子和你的那位朋友膽子挺大，運(yùn)氣還真好！”珮瑤頓感口中索然無味，木訥地聽著這似乎與她無關(guān)的他人閑事。

    石桌上燭火閃動，蓮花爐中的香煙一縷一縷地打著波浪卷往上飛直至快到寶蓋頂時才漸漸消散開。

    “宋小姐可感到困乏了？”云中飛突然問道。

    困乏？莫非他要送我回去？

    珮瑤道：“這倒沒有！精神好著呢！”

    “這可要都?xì)w功于蓮花爐中的清煙！”云中飛有些粗魯?shù)匚兆～槵幷龏A菜的手腕，理直氣壯地接過話。

    珮瑤愣了半晌，不明白他來來回回說了這么多次“清煙”究竟所謂何意。

    “你不是宋可慈宋小姐！你是千面玉羅！”云中飛得意一笑，娓娓道出。

    珮瑤緊咬著牙，手腕被云中飛握在了手里，她不敢輕舉妄動：“我不大懂云公子的意思！”

    “你連清煙也不記得了？就說近的吧，你和你的一個朋友暗殺我的前一天晚上在屋外對我使用了迷煙，最后我卻安然無事！這正是因?yàn)槲椅輧?nèi)燃放的清煙消除了迷煙的藥性！”云中飛有板有眼的解釋著。

    珮瑤的腦子里“轟”得一陣空白，就像晴天降了一個霹靂一般。她萬萬沒想到第一次暗殺云中飛時竟然就已經(jīng)暴露了身份，如今垂死掙扎還不如坦白承認(rèn)來得痛快，支吾了片刻道：“那天晚上你是怎么猜出是我的？”

    “謎心鈴！”

    “那——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是怎么認(rèn)出我的？”涼絲絲的夜風(fēng)吹過，珮瑤心底更清醒了幾分。她自以為自己的易容術(shù)已經(jīng)達(dá)到了天衣無縫的地步。

    “哈哈——”云中飛忍不住笑了起來，左手卻一直扣著珮瑤的命脈，他從容不迫地分析道，“千面玉羅第一次失手之后想必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雖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要再來殺我，但是你卻去了陳志滿的四十歲壽宴！那時我就想到了你可能會對付我的計策！于是，我就順?biāo)浦?，將計就計！我與宋小姐根本不熟，更談不上傾心，但是如果我邀請宋小姐湖心亭一敘，你一定會借此機(jī)會頂包！”

    “那萬一來的真是宋可慈呢？”珮瑤這才反應(yīng)到自己這么長時間的計劃居然還被別人玩弄在股掌之間。

    “那就伴著清風(fēng)明月小酌幾杯咯！”云中飛甚是隨意，轉(zhuǎn)而又嘆氣道，“可惜你不是！我的左手臂是為宋可慈受的傷！但你卻對此渾然不知！”

    “你故意暴露左手臂受傷就是為了試探我？”珮瑤豁然開朗，后悔她開始時的關(guān)心舉動。

    云中飛垂目含笑，疑似默認(rèn)。

    他正欲繼續(xù)解釋此事，半空中卻突然殺出了某個不速之客——宋一暮！

    “賊人！放開我妹妹！”宋一暮手握寶劍，飛身刺向云中飛，青衣掃過石桌時碰落了蓮花爐。

    云中飛即時松開珮瑤，并把她推向了一邊，珮瑤后退靠著亭柱靜靜觀察著這兩人的打斗：宋一暮的武功遠(yuǎn)不及云中飛！或許......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小妹！你先走！”宋一暮在纏斗的同時還不忘分心囑咐珮瑤。

    而珮瑤的眼神和精力全都落在了石墩旁的碧水劍上……

    她迅速躬身跑到湖心亭的另一角觀戰(zhàn)，并順手帶走了碧水劍。她沒有離開湖心亭，卻故意將碧水劍橫擋在身前，乍一看像是在自衛(wèi)，實(shí)則是在尋找機(jī)會。珮瑤所選擇的這一角恰好是云中飛的視線盲區(qū)！

    即便云中飛赤手空拳，可對付一個小小的宋一暮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事。在他活動完筋骨，玩夠了之后，右手食指并中指一夾，輕而易舉地就將宋一暮手中寶劍折得粉碎。

    “無影指？”珮瑤不由自主地小聲道。

    無影指不是俠盜燕無痕的絕技嗎？這個想法在珮瑤的腦子里突然冒出。

    但珮瑤卻來不及深究，因?yàn)樵浦酗w已經(jīng)掐著宋一暮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F(xiàn)在的云中飛被宋一暮完全牽制住了，此時不待更待何時？珮瑤抽出碧水劍毫不猶豫地上前從背后刺穿了云中飛的心臟。

    云中飛力不從心地放開了宋一暮，宋一暮摔倒在地不知死活。

    珮瑤拔出碧水劍，從容地繞到了他面前。她原以為她會看見云中飛憤怒的面容，卻想不到等到的卻是吃驚與不甘。

    “我是燕無痕！你——不——記得——了嗎？桃江、皇宮、清煙……”云中飛抑制不住口中不斷外涌的鮮血和滿嘴蔓延的血腥味，眼皮一翻，話未說完就倒了下去！

    然而，他這斷斷續(xù)續(xù)沒有邏輯的詞語卻在珮瑤的腦子里一直蹦跶，揮之不去！珮瑤不自覺地松掉了碧水劍，頭痛欲裂地?fù)沃X袋跪了下去。

    一幕一幕的畫面閃現(xiàn)在她的腦子里：她見過姚姨娘？她認(rèn)識燕無痕！她去過桃江皇宮盜取清煙……

    頭痛已經(jīng)到了無以復(fù)加的地步，可是她想不起她為什么會忘記這些事！這些事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shí)？

    珮瑤不知道自己掙扎了多久才徹底暈了過去，蓮花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但清煙的余香卻一點(diǎn)點(diǎn)地混入空氣進(jìn)入了她的鼻息，幫助她想起那些本屬于她的記憶。

    記憶相當(dāng)于思想，是思想的衍生物，是生而為人靈魂的一部分。

    青嬰湖拜訪沉聞新，蓬萊山尋藥，沉聞新失蹤......姚姨娘摘除記憶、植入記憶，京城，刺殺云中飛，壽宴......

    那一夜更深露重，珮瑤睡在涼地上冷得直打哆嗦，眉頭皺成了疙瘩，嘴唇也冷得發(fā)青，但是她偏偏醒不來，就像是被夢靨生出的無數(shù)藤蔓纏住一般，她掙脫不掉夢里的景象：夢里浮現(xiàn)的是姚姨娘的微笑，沈簫尋的沉默，沐楚玉的不安！

    直到一只溫暖的手握在了她的肩上，將內(nèi)力無聲無息地傳入了珮瑤的四肢百骸，終于舒服多了！隨即，珮瑤感到自己在夢里一個“踉蹌”地被人抱了起來，接著就有風(fēng)拂過臉頰的冷意，她意識更加模糊，連夢也做不下去了。

    ——

    晨光熹微，珮瑤被前窗投射進(jìn)來的柔和光線掀開了眼眸，她和著衣服躺在一硬榻上，床架上的蚊帳已經(jīng)舊到脫絲。她的身上只蓋了一件薄被，身體雖然一動不動，腦袋卻下意識地偏著，黑溜溜的眼珠仔細(xì)觀察這陌生的地方——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竹制品:床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擺放著竹桌、竹凳、竹椅，就連竹桌上放置著的茶具也是由竹子制成。

    這是一間小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