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jīng)修書一封寄給了你外祖父,芷娘,你莫要擔(dān)心。”
這一言如石落驚天,師采薇手中的茶盞沒拿穩(wěn),“啪”的一聲砸在地上,茶水四濺。
“呀,小心!”
茶水打濕了師采薇的裙角,在淺色的裙子上留下了褐色的印記。但是師采薇顧不得那些,蹙眉盯著師夫人,急聲道:“娘!您何必委屈自己!”
“傻姑娘?!?br/>
師夫人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清淡的眉眼也仿佛多了許多溫情。
“娘有什么委屈的?!?br/>
她笑道:“這么多年不與他們聯(lián)系,一是族規(guī)不可違背,還有就是我不愿意多給他們帶去麻煩。”
白氏雖有族規(guī)在,但是規(guī)矩是規(guī)矩,血濃于水,白家主說到底還是會心疼女兒,所以他其實一直牽掛著師夫人,只是師夫人不想他為難,也不想給白氏帶去麻煩,主動斷了聯(lián)系。
如今,形勢所逼,不得已聯(lián)系他們,也只有白氏能夠在這風(fēng)雨中庇護住師采薇。
“這么多年,娘待在這小佛堂中,從沒為你做些什么,反倒是要你來照顧娘。”
“娘……”
師采薇漸漸的紅了眼眶,喉頭微哽,鼻尖發(fā)酸,說不出話來。
“如今娘也算是能為你做些事情了?!?br/>
師夫人眼神越發(fā)的溫柔,道:“你做事一向有主意,但是這一次,實在是危險,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無論他會不會贏,你離開是最好的選擇?!?br/>
“我知道。”
師采薇心底明白李歸塵必敗無疑,離開這里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但是……
她搖了搖唇,看著師夫人,道:“那您呢?”
“你不要擔(dān)心娘?!?br/>
師夫人將一封信交給了師采薇,道:“等你到了燕州,自然有人回來接你,見到了你外祖父,將這封信交給他?!?br/>
“是?!?br/>
師采薇接了信,師夫人又道:“我已經(jīng)備好馬車,今日就起身吧。”
越早走越好,若是晚了便走不了了。
“娘,父親知不知道這件事?”
“你不必管他,我會告訴他的,你放心吧?!?br/>
師夫人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時辰不早了,起身吧?!?br/>
“是?!?br/>
師采薇起身,拜別了師夫人,步履匆忙的離開了。
從師府離開的車馬并沒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對于師采薇的去從,只有一些人注意著。
此刻東宮之中,眺星樓是東宮中最高的地方,站在眺星樓就可以看見整個東宮,更是能看見大半個皇宮。
李拂弦站在眺星樓,目光卻看向?qū)m城之外,那個方向是四皇子府。他在此處已經(jīng)佇立良久,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殿下。”
曲蓮悄無聲息的登上了眺星樓,在李拂弦身后三尺處停住腳步,恭恭敬敬道:“芳容宮有動靜了。趙貴妃欲闖南宮,求見陛下?!?br/>
“還有嗎?”
李拂弦回過頭,看著曲蓮的神情很是冷漠,或者說,自從衛(wèi)玉筱失蹤后,他的臉上就再也沒有了笑影,眼中更是日漸一日的冰冷,身上威勢更重。
“芳容宮宮人去了四皇子府,四皇子秘密進宮。還有一事,師采薇已經(jīng)出城,不知去往哪里?殿下,可還要繼續(xù)跟著?”
“繼續(xù)跟著?!?br/>
“是。”
“賑災(zāi)的情況如何?”
大周表面的浮華并不能掩蓋已經(jīng)腐朽的根子,大周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更糟糕的是,今年的雪災(zāi)。
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李堯慎及時將大權(quán)交由了李拂弦,才讓他有能力去處理這件事。還好,到現(xiàn)在為止,一切都在有序的進行。
“殿下放心,災(zāi)情已經(jīng)控制住了?!?br/>
“嗯?!?br/>
李拂弦又問道:“衛(wèi)玉凌可有消息了?”
衛(wèi)玉凌已經(jīng)出去游學(xué)了,雖然衛(wèi)玉筱一直派人跟著保護,就在除夕前后,衛(wèi)玉凌遇到了雪崩,失蹤了,連帶著保護他的暗衛(wèi)也失去了消息。
“暫時還沒有?!?br/>
曲蓮心中暗嘆一聲,道:“雖沒有好消息傳來,但是也并有壞消息。”
“嗯?!?br/>
李拂弦頷首,抬步往樓下走。
“對了,鴻臚寺那邊怎么樣?”
嘉耶公主這幾日倒是安分的很,沒有什么動靜。
“回殿下,嘉耶公主一直呆在鴻臚寺中,什么地方都沒去,也沒有與京城中任何人來往?!?br/>
說實話,她這么安分曲蓮都有些詫異。
自打李拂弦狠狠地拒絕了她,可算是一點面子都沒給她留。她還以為嘉耶公主會惱羞成怒,又支持四皇子一系。不過這一次,若是她暗中相助四皇子,北戎可能就真的會從地圖上消失,留下的就是大周的藩屬地。
“仔細(xì)盯著,不出這幾日,她一定會有動靜?!?br/>
“是?!?br/>
說話間,他已經(jīng)下了眺星樓。
“去南宮?!?br/>
這幾日天氣一直不算好,昨夜還有小雪落下,今日的天氣還有些陰沉沉的。
趙如雪被攔在了南宮之外,這大冷天的,凍的臉色都有些蒼白。但是,這宮門口的侍衛(wèi)卻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更不怕她貴妃的身份,寸步不讓,將她攔在宮門口,一步不得進。
“讓開!”
趙如雪臉色越發(fā)的難看,這些侍衛(wèi)真的是膽大包天,連她也敢攔。
“貴妃娘娘,還請不要為難臣等?!?br/>
“你!”
趙如雪氣惱不已,眼中帶上了幾分狠辣,“敬酒不吃吃罰酒!”
“吵什么吵!”
宮門中忽然傳來一道略微陰柔的聲音。
“禹公公?!?br/>
幾個侍衛(wèi)趕緊開門,道。
門開后,正是禹誠。
“喲,咱家還說是誰在宮門口吵鬧,原來是貴妃娘娘?。 ?br/>
禹誠作為大內(nèi)總管,李堯慎身邊的紅人,趙如雪自然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頓時收斂了臉上的怒意,她又是那個優(yōu)雅美麗的貴妃娘娘。
“禹公公,陛下……”
禹誠是在宮中不知道待過多少年的老姜,什么人沒見過,哪怕是趙貴妃這“變臉”絕技,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了。都是千年老妖,也就見怪不見了。
“陛下已經(jīng)休息了,娘娘有何事咱家可以代為轉(zhuǎn)告陛下?!?br/>
趙如雪還沒說出口,禹誠就截斷她的后路,根本不給她進門的機會。
“本宮與陛下之間的話還是不勞煩禹公公了?!?br/>
趙如雪心口堆了一堆郁氣,頓時語氣也很不好了。眼中流露出一絲鄙夷,不過就是個閹人奴才罷了,真當(dāng)自己是個人了!
禹誠在皇帝身邊伺候,是何等的敏感,趙如雪的神色改變自然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但是,禹誠并未在意,表情都沒改變半分。
“既然如此,娘娘不如改日再來。陛下吩咐了,不能讓任何人打擾他?!?br/>
“你!”
“太子殿下到——”
錢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李拂弦來了。
“見過殿下,殿下萬安。”
李拂弦頷首,然后才看向一旁臉色不怎么好看的趙如雪。
“貴妃娘娘在此地是有何事?”
開口便不客氣。
“本宮在此地何事又何須告知太子?”
趙如雪看著李拂弦,心中是又怕又恨,更是暗恨多年前沒有直接送李拂弦去見先皇后。
“呵。這倒也是,貴妃娘娘想去哪里都成。只是,南宮本是禁宮,未經(jīng)父皇準(zhǔn)許,宮妃不可擅自踏入此地。莫非是時間長遠,貴妃忘記了此事?”
李拂弦身上的黑色裘衣像極了他冰冷的眼神,極具壓迫感。驟然的壓力讓趙如雪心底一顫,臉色發(fā)白。這樣的壓力她只從李堯慎身上看見過,李拂弦就是李堯慎的翻版,或者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李拂弦遠比李堯慎還要恐怖。
李歸塵是遠不如李拂弦的。
哪怕是趙如雪,對自己兒子有再大的信心,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承認(rèn)李拂弦的確是比李歸塵更合適皇帝那個位置。
可是,那又如何!
最后能登上皇位的,只能是她兒子李歸塵!
“你……”
“貴妃還是早些離去為好?!?br/>
說完,轉(zhuǎn)頭看向禹誠,道:“禹誠,父皇呢?”
“回殿下,陛下就在重華殿?!?br/>
禹誠面對李拂弦,臉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
“嗯,進去吧?!?br/>
罷了,抬步進了宮門。
沒有一個人再搭理趙如雪。
以前風(fēng)光的趙貴妃,如今,風(fēng)光早就不在了。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灰溜溜的回到芳容宮,趙如雪臉色氣的發(fā)黑,揮手就摔了一套珍貴的瓷器。
“怎么了?發(fā)這么大火?!?br/>
“四殿下,您來了!”
剛巧李歸塵來了,冷雨連忙迎了上去。
“娘娘剛剛從南宮回來,在南宮遇到了太子殿下……”
冷雨沒有一點遮掩的意思,倒豆子似的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李歸塵。
“舜華來了嗎?”
殿內(nèi)趙如雪總算是平靜了一些,宮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收拾著殘局。
聽見她的聲音,李歸塵才抬步進了大殿。
殿中一片狼藉。
“母妃?!?br/>
“今日之事你都知道了?”
“是。”
李歸塵道,臉上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
“李堯慎一定是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否則也不會什么人都不許進入看望?!?br/>
趙如雪臉上閃過恨意,她本來不想這么快動手,如今,都是他們逼得。
“華兒,人日之前,動手吧?!?br/>
“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