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何英圻值晚班,眼看就可以回家了,聽到手下匯報的宮長青趕來學員宿舍,順手就拉了他的壯丁。
他心里憋著幾分不爽,聽見妮可的話更加不爽。
當然,他不敢發(fā)作心里的不爽,眼見宮長青默不作聲,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妮可面前,拱手說道,“公主殿下,外面的人好像有說刺殺事件發(fā)生之初你跟托雷將軍沒有在院子里,只方尋……”
“夠了?!焙斡③叩脑掃€沒有說完便被一聲厲喝打斷,宮長青順勢走到方尋身邊,和顏悅色說道,“你沒事吧。”
方尋抬起頭,端起桌上放著的燭臺,就著那些光打量眼前人的臉。
他是學員,對方是院長,他的舉止很不禮貌。
他用很長時間盯著那個人的臉看,這同樣很不禮貌。
“多謝院長關心,只是一點皮外傷,沒什么大礙?!痹鹤永锏挠陝葑兊眯×诵哪樕兊煤昧诵?,聲音聽起來也變得有勁一些。
“要不要喊醫(yī)官過來檢查一下?”
“不用那么麻煩了,真的沒有什么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
宮長青的語氣很溫和,眼睛里的光芒很真誠。
方尋不知道眼前人與刺客有沒有關聯(lián),在這次事件中又扮演著什么角色,可以肯定的是,他沒有辦法從對方的表情與眼神里捕捉到可疑的神采。
要么宮長青真與這件事無關,要么宮長青是一個好演員。
“如果沒有別的事,宮院長請回吧,我有點累,想回屋歇息了?!?br/>
宮長青點點頭,“這樣吧,我一會兒派人送些調(diào)養(yǎng)精神的藥過來,應該對你的身體有幫助。”
方尋只想盡早打發(fā)他離開,沒有拒絕,點頭答應下來。
宮長青又走到妮可跟前,正色說道,“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揪出兇手,給你們一個交代?!?br/>
“哼?!蹦菘刹⒉毁I他的帳,不知道是余怒未消,還是很清楚上面的說辭僅僅是宮長青用來拖延時間的說辭。
她年紀是小,卻不代表腦筋不靈光。
人對一件事的情緒激烈程度會隨時間的增加而降低,有一次大月國的大祿跟她的父王就如何平息領地內(nèi)爆出的軍隊丑聞交換看法時說過,普通人對公眾事件的熱情會維持一周時間,只要進行合理引導,適當彈壓,不會對王族統(tǒng)治造成難以承受的負面影響。
聽起來這是一道治國良方,然而放在更小的范疇,又何嘗不適用?
宮長青向著她拱手作揖,轉(zhuǎn)身離開前廳,走入庭院外面的雨幕里。
何英圻一路小跑跟著離開,樣子很狼狽,就像小小的庭院里住著吃人的猛虎一樣。
方尋吹滅前廳的燭火,向著二樓走去。
妮可也跟著他走上樓梯,沒有到臥室睡下,一轉(zhuǎn)身進了旁邊的靜室。
方尋沒有在意她的舉動,因為點燃蠟燭后有一個非常糟糕的發(fā)現(xiàn)。
剛才在一樓的時候,他告訴才從外面回來的小丫頭別忘了關好臥室窗戶,順便把窗臺放著的花盆搬進屋里,不然雨水會把幼苗淹死。
結(jié)果呢,她全當成了耳邊風,窗戶沒有關,雨水落在床上弄濕了被褥,窗臺上放的花盆也沒有收,里面已經(jīng)積了許多水。
“這個小丫頭,不知道剛才在上面忙些什么。”
他走到窗邊,忍著左臂傳來的疼痛搬起花盆,確定托雷已經(jīng)不在院子里,控出盆里的積水,小心翼翼放到床頭的柜子上。
外面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散去,只剩當值人員在漸小的雨中走動,確保這一夜會平安過去。
前面向后打開的窗戶已經(jīng)關上,不見稚嫩的面孔。
他方才隱約聽見冷然的聲音,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沒有過來,想著可能是被負責警備工作的人擋下了吧。
關上窗戶,從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單換好,做完這些他才想起妮可進去凈室已經(jīng)很長時間,因為雨水一直拍打屋頂?shù)耐咂?,噼啪不絕,也聽不到那邊有什么動靜。
“妮可,妮可……”他向著靜室方向喊了兩聲。
“來了,來了?!卑橹宕嗟幕芈?,小丫頭鉆出靜室,來到臥室床前,非常機警地看看左右,確定窗戶已經(jīng)關起來,望方尋說道,“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br/>
她一臉神秘又得意的樣子。
早在她從靜室出來的時候,方尋便注意到她手里提著一個黑色布袋,看起來沉甸甸的,有些份量。
對于這個黑色布袋,之前有過匆匆一瞥,但是沒有放在心上,現(xiàn)在看她獻寶似的拿出來,一下子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妮可這個貪玩鬼,在樓上浪費掉不少時間,是在處理關于黑色布袋的事情嗎?
里面究竟放著什么?
他還記得上午在商業(yè)街托雷告訴他有重要的事要去辦。
妮可把系在布袋口的繩結(jié)拉開,一抹白映入眼簾。
燭火照著他的臉,黑色的眼睛里星辰一樣的光。
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不可置信地望著不布袋里的東西。
雖然談不上熟悉,他跟它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妮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這是綁架!這么做是不對的!”
早上在占卜屋看到的那只會說話的豬就在他面前,就在布袋里。
托雷說的要緊事,難不成……就是綁架一只豬?
不管妮可是怎么定義它的,寵物也好,玩物也罷,總之不是她的,屬于別人。
妮可沒有回應他的指責,抽出豬嘴里塞的麻布團,手起掌落,啪的一聲摑在豬票的臉上,“不要再裝死了,說說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沒有反應,會飛的豬一動不動,死了一般。
“不說話是不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不然就把你煮了給方尋滋補身體,我想那一定對槍傷很有幫助。”
她的威脅起了效果,紅艷艷的鼻球上面一點蹦出兩顆黑豆。
會說話的豬張開它的嘴巴,“知道越江里有一種叫江豚的魚嗎?我的肉跟它的肉一樣毒,你不要害他,啵。”
妮可說道,“不吃你也可以,那你必須老老實實交代自己所犯的罪行?!?br/>
會說話的豬說道,“西蒙沒有犯罪,西蒙是在尋找回家的路,啵?!?br/>
妮可說道,“尋找回家的路?在別人的心里尋找嗎?”
方尋聽糊涂了,完全不知道那兩個人在講什么。
“西蒙走丟了,西蒙回不去了,西蒙不知道該怎么辦,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