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證明自己沒有說謊，陸昊廷猛地將推到墻上，捧住她的臉，低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沒想到陸昊廷會突然有這樣的舉動，唐心愣住，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陸昊廷用力地捧著她的臉，像受傷的野獸一樣，狠狠地撕咬著她的唇，舌頭探入她的口中，狠狠地口允吸，翻攪、糾纏……

    這是兩人交往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吻。

    之前，兩人雖然有過親密的舉動，但年紀太小，陸昊廷不敢逾越，除了牽手，對唐心做的最親密的事，也僅僅是碰額頭的晚安吻……

    唐心怔怔地呆在那里，以為自己會因為這個吻而悸動，就像多年前陸昊廷表白時那樣，心臟無法抵制地鼓噪，怦怦怦地亂跳。

    像看到嚴獸拿著自己的照片，專注入迷地盯著看時那樣，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加速流動……

    沒有。

    沒有悸動。

    身體里的血液更是平靜如水。

    她就像個木偶一樣，呆滯在那里，任由陸昊廷在唇上胡亂地啃口允，無邊無際的冰冷，在唇上漫開來，全身的神經(jīng)，都在訴說著抗拒。

    她在這個吻里，感覺到了從心底身體涌上來的抵觸，還有壓抑不住的痛楚……

    忽然，腦子里閃過陸昊廷和陳樂安在他們婚房的床上翻滾的畫面。

    五臟六腑一陣天翻地覆的翻攪，涌上來一股強烈的反胃。

    當血腥味在兩人的唇間漫開，唐心終于再也忍不住，狠狠地把人推開，趴到窗戶旁，難受地干嘔起來。

    盡管五年前是她有錯在先，唐心也接受不了，陸昊廷用吻過陳樂安和董瀟瀟的唇碰觸自己。

    真的……惡心……

    陸昊廷看著可以跟別的男人親密，卻連自己的碰觸都無法忍受的唐心，感覺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的。

    大腦還來不及做出指領(lǐng)，身體就已經(jīng)先有了動作。

    他抬起手，抹了抹唇，狠狠的力道，像是剛才不是吻了唐心，而是碰到什么臟東西……

    臉色一僵，反應過來自己如唐心所說的那樣，身體上已經(jīng)對她自動產(chǎn)生了排斥，陸昊廷亦難受地紅了眼眶。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就這樣各踞一方，無聲地重復著同不同動作，猶如兩個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不知過去多久，唐心才撐著窗戶，轉(zhuǎn)過身來。

    晚上沒吃東西，她什么也沒吐出來，干嘔讓她喉嚨澀到了極點，刀割一樣難受，嘴里濃濃的血腥味。

    是剛才被陸昊廷咬破唇造成的。

    唐心抹了抹唇?jīng)]說話，像是被抽掉靈魂一般，無力地告訴著墻，看著同樣被剛才那個吻折磨得筋疲力盡陸昊廷，心頭涌起一股難言的悲涼。

    她談?wù)劦爻读讼麓?，才暗啞地開口，

    不知過去多久，唐心才虛弱地開口，打破沉默，聲音又干又啞，“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讓陸昊廷這樣難堪。

    可身體的反應，她根本就控制不住。

    陸昊廷緊緊地抿著唇，痛苦并不比唐心少。

    他目光渙散沒有焦距，就如同一座雕像般，沒辦法動。

    連呼吸，也變成了折磨。

    每一下，都像是吞咽進無數(shù)的利刃，切割著陸昊廷的心，表情一點一點，變得扭曲了起來……

    唐心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喉嚨又是一陣哽了硬物般難受。

    暗暗吐納了一番，才總算是免費平復下來，喉嚨卻依然干得難受，吐出來的每個字，都是破碎的，“現(xiàn)在，你知道我們再繼續(xù)糾纏下去，只會帶來折磨，讓彼此痛苦不堪了？”

    陸昊廷沒說話。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薄唇上還殘留著從唐心唇上沾到的猩紅鮮血……

    唐心握了握拳，以為他會轉(zhuǎn)身離開。

    畢竟，沒有哪個男人接受得了，在接吻的時候被對方嫌惡，那是一種對男人自尊心極大的羞辱。

    “你走吧。”唐心道，深深地看了陸昊廷兩轉(zhuǎn)，轉(zhuǎn)過身去，不愿意再看他。

    剛一動，忽然腰上一緊，一雙手從身后、猛地抱了過來。

    唐心被這巨大的力道撞得搖晃，幾乎從窗戶撲出去。

    她攥住窗沿穩(wěn)住自己的身體。

    佃愣中低頭，看到的是一雙遒勁有力的手臂。

    陸昊廷緊緊地抱著她，臉埋進她的脖頸里，聲音沙啞而痛楚，近乎哀求的語氣，“唐心，我們再試試，再試試好不好？”

    唐心心狠狠一抽，攥住窗沿的手捏得愈發(fā)地緊，關(guān)節(jié)泛白。

    她吐了一口氣，想要說話。

    陸昊廷卻沒有給他機會。

    他死死地抱著她，頭深深地埋進她的脖頸間，一遍又一遍，低喃著她的名字——

    “唐心，唐心，唐心……我們再努力一次好不好？努力把所有不愉快的事都忘了，一起回到從前……”

    唐心僵硬地佇立著，無法反應。

    腦中，走馬燈似地，快速地閃過兩人種種的過去——

    兩人一起在情人橋上看日出、陸昊廷出國前在機場的依依不舍，陸昊廷為了她跟董瀟瀟的矛盾，放下手里的一切，專程飛回國內(nèi)……

    過去所有的溫暖記憶，都化成了鋒利的刀刃，一下接著一下，狠狠地刺進著唐心的心，也提醒著，她對這段感情的投入，有多深。

    她用力地咬唇，不斷地在心里告訴自己，讓一切結(jié)束，不要再這以苦苦糾纏下去，相互折磨對方。

    可聽著陸昊廷小心翼翼的絕望哀求，唐心的眼眶愈發(fā)地紅，眼淚止不住地滑落。

    就在她幾經(jīng)猶豫，緩緩地抬起手，要覆住陸昊廷緊緊箍在腰上的手時……

    陸昊廷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像是一道驚雷劈下，打亂了所有的一切，也讓唐心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冷風穿堂而過，凍結(jié)了唐心眼眶里的濕意。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記憶如海嘯一般，一一在腦中閃現(xiàn)——

    依依渴望的眼神；嚴銳司可愛白嫩的小臉；嚴獸坐在車里，拿著她的照片，看得失神；嚴銳司說，他爸爸下班回家后，連晚飯都沒吃，打扮得跟孔雀一樣出門約會女人，她以為嚴獸真的去跟女人經(jīng)會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守在自家樓下，不肯離去；嚴獸知曉五年前的事后，一個字也沒有多問，更沒有像陸昊廷那樣反應激烈，只平靜地開口說定個時間把沈央夕約出來，說明他和女人相親的事是子虛烏有的；昨天夜里，極致的時刻，嚴獸甚至貼在她的耳邊，低沉著聲音許下“有他在，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欺負她”這樣的承諾……

    仿佛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混沌的腦子一下子就變得清晰。

    她面無表情地垂眸，看了陸昊廷緊緊圈在腰上的手，深吸口氣，堅定去掰他的手，低低地提醒，聲音又沙又啞，“你手機響了……”

    陸昊廷說話，也不肯松開手。

    兩人一來一回地拉扯著。

    寂靜的樓梯間，手機鈴聲一遍一遍地響著。

    直到筋疲力盡，身上再也沒有，唐心才再一次開口，“接電話吧，可能是爺爺有事找你……”

    陸昊廷臉色微微一僵，垂眸沉寂了幾秒，終于松開了手，拿著手機走至角落。

    唐心站在窗口，看著外頭漆黑一片的天空，身后傳來的窸窸窣窣聲，心里灰蒙蒙的，說不上來此刻是什么心情。

    “喂？”陸昊廷刻意壓低的聲音，伴隨他拾階而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唐心站在那里沒動。

    直到衣服上傳來寒才，才一點一點，機械般地轉(zhuǎn)身。

    抬起眸，面無表情地看了空蕩蕩的樓梯間一眼，蹲下身去，將散落滿地的紙張簽起來。

    所有的紙張全部都撿齊后，才頓住腳，就著臺階，緩緩地坐了下來，一張一張，放進文件袋里。

    從頭到尾，她的表情都非常地平靜，平靜得近乎死寂。

    仿佛絲毫沒受到剛才那一番糾纏的影響，更不在意陸昊廷一聲不響地離開。

    然而仔細看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從陸昊廷拿出手機，按下接通那一刻起，她的嘴角，就一直嘲諷地揚著。

    再試試？

    不再與外頭的那些女人聯(lián)系？

    把所有不愉快的事都忘了，一起回到從前……？

    如果不是剛才那通電話，她可能就真的心軟，答應了吧。

    想起陸昊廷電話接通那一瞬間，在安靜樓道響起的、柔軟得幾乎能夠掐出水來的“昊廷”二字，唐心終于還是沒壓抑住，冷嗤著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