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飛艇的作用

    北風(fēng)并沒有吹多久，待到聯(lián)合艦隊展開作戰(zhàn)隊列將清津港圍成鐵桶的時候，風(fēng)向已然有些轉(zhuǎn)為南風(fēng)向。

    緩過神來的薩爾曼中將看上去有些狼狽，潔白的褲子上弄了一大塊污漬，深色的將官服上沾了點紅酒倒沒什么，只是他待到要起身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倒霉的右肩脫臼了。幾個勤務(wù)兵殷勤的將他扶起，可是他們的將軍卻痛苦的大叫一聲，幾個士兵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闖了禍了。

    好不容易將脫臼的肩膀接好，薩爾曼紅得有些發(fā)脹的臉顫抖著，狠狠地看著那個小小的港口，一塊塊巖石遮住了他的視線，只是依稀能看見原本那些光溜溜的桅桿上升起了一面面圣安德烈旗。藍色交叉的x形圖案在風(fēng)中招展，看上去甚至有點像兩柄交叉著的閃爍著寒光的軍刀。

    薩爾曼憤恨的啐了一口，有些惱怒的下達作戰(zhàn)指令。十艘大型艦艦首的炮位開始怒吼起來，火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送來硝煙的香。透過望遠鏡，薩爾曼能看見一兩艘俄國人的船只已經(jīng)折斷了桅桿，慢慢的升騰上黑煙來。

    但是也僅僅如此而已，事前薩爾曼多次向海軍部抱怨的艦隊火力的問題開始凸顯，大多數(shù)的炮彈全部砸在海里，或者那些黝黑的巖上，作為一個優(yōu)良的天然海港，清津有著非同一般的防守優(yōu)勢，東面幾塊巨礁完美的構(gòu)成了對正東方向的屏障作用，而聯(lián)合艦隊盡管船只十?dāng)?shù)條，但是除了旗艦大膽號之外，全部都是前膛裝的老式大炮。這一點，資深中國通宓吉也曾經(jīng)多次在新聞界上發(fā)起呼吁：與實力非凡的中國皇家海軍相比，中英聯(lián)合艦隊的武備實在配不起如此響亮的名頭。

    “該死的無能的愚蠢的朝鮮人！”，薩爾曼向著左方不滿的啐了一口道：“火炬號，紅雀號進擊！其余艦只火力壓制掩護！”，傳令兵的旗語迅速的向整個艦隊發(fā)處訊號。

    很快，船速較快的兩艘快速艦火炬號和紅雀號拖拽出兩束漂亮的航道，踏著碎白的浪花向北方而去，很快轉(zhuǎn)了左，向著清津港開進。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沒有任何炮火襲擾?；鹁嫣柡图t雀號就這么無驚無險的向清津的方向駛?cè)?，剛剛還給聯(lián)合艦隊帶來一陣麻煩和慌亂的俄國人居然像失蹤了一般消失不見了。

    港口破落的建筑也有零星起火的，見到火炬號和紅雀號打過來的訊號旗，薩爾曼一陣狐疑，俄國人這是什么意思？他猶豫著下達了全軍進港，小心搜索的命令。事后發(fā)現(xiàn)，這份小心完全是多余。

    港口內(nèi)一共停了五條較大的船，都掛著圣安德烈旗，但是其中只有一艘最大的是俄國的老式風(fēng)帆戰(zhàn)艦，其余的全都是貨真價實的漁船，只是加高了桅桿，掛上了俄羅斯海軍的藍底白斜十字的軍旗而已。

    俄國人的軍艦前后兩尊大炮炮口還依稀散發(fā)出陣陣細煙，算起來，俄國人一共就開了這么兩炮，雖然也是前膛炮，但是俄國人的運氣顯然極好，兩發(fā)炮彈都給對方帶來了傷害，船艙中空無一人，食品炮彈等物資什么都沒有，這已經(jīng)是一艘空船了。

    薩爾曼聽到通訊兵報告的情況時，正用望遠鏡搜索著岸上的動靜，在他的視野里沒有見到任何可疑的動靜，只是岸上建筑的火勢看上去是越來越大了，十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當(dāng)即下令上岸搜索，但是范圍僅限于港口的附屬建筑。

    這該死的朝鮮人，這里就像是沒有政府機構(gòu)一樣，如此大的事情居然沒有當(dāng)?shù)氐能婈犨^來張望一眼。薩爾曼憤懣不平的想著。

    只是他哪里知道朝鮮的特殊地形造成了朝鮮那被白頭山脈和咸鏡山脈隔開的東北部，與都城之間的通訊極為不便，當(dāng)?shù)伛v軍本來就沒幾個，又哪里敢出來管這種閑事？

    很顯然，薩爾曼遇到的是一條俄國人的迷航艦或者是騷擾船，希冀延阻聯(lián)合艦隊的前進來為大部隊的脫逃贏得時間的。薩爾曼這樣想著，皺了皺眉頭看了看煙火四起的清津港，在這里補給顯然是不現(xiàn)實了。眼看時間還早，全速向海參崴前進的話，也許能早些幫上中國人的忙。

    艦隊在一次實彈射擊訓(xùn)練擊沉俄國的風(fēng)帆艦之后，離開了清津港，趁著南風(fēng)，向北方的海參崴進發(fā)。薩爾曼看了看天色，太陽在濃重的陰翳中若隱若現(xiàn)，這可不是個好天氣。

    海參崴的城北，寬闊的豁口之外是清國的騎兵集群，約有三千人，分別由馮國璋和左寶貴統(tǒng)領(lǐng)，聶士誠作為統(tǒng)兵大將軍，單人獨馬在隊伍之前，看著對面的海參崴。在他的左翼，龍旗軍全部近一萬人，正整軍待發(fā)。在大后方，吉林和盛京兩地的駐防八旗兩萬余人在密林中埋伏著，隨時等待著主帥的命令，發(fā)動突襲。

    在他面前，是近三千人的俄羅斯俘虜，往日在遼闊的遼東大地上作威作福的俄羅斯人，連日來的艱苦跋涉與清軍士兵時不時的欺凌讓他們早就失去了往日的驕傲，盡管已經(jīng)接近開春，但是襤褸的衣衫根本無法給他們帶來任何溫暖的感覺，身后那幾個清軍將官的皮氅讓他們羨慕不已。便算是最普通的清軍士兵，也有棉衣可以御寒。

    不滿歸不滿，現(xiàn)在身后的中國人用步槍發(fā)出命令，這是聶士誠與琿春大營計議了夜奪炮臺的計策后，左寶貴部建議傍晚以俘虜沖關(guān)配合步兵推進騎兵接應(yīng)，以求一戰(zhàn)能奪敵正面防線。如果成了更好，不成的話，也是擾亂了敵人的防御重點，給晚間從側(cè)面突襲創(chuàng)造條件。雖然有點冒險，畢竟不知道海參崴的俄國人會不會上這個當(dāng)，但是聶士誠與裕祿計議后還是同意了左寶貴的計劃，也是抱著成了最好，不成也損失不多。

    面前這三千人，其中有一千人是左寶貴挑選出的精兵，人人都利刃在懷，穿了俄國人的衣衫，遠遠望去與身邊的俄人無異。天上是一艘小型飛艇，徐世昌親自在上面查看敵軍的野戰(zhàn)炮位，以便自己的炮兵能在第一輪的進攻中盡量多的敲掉對方的野戰(zhàn)炮。

    聶士誠的右手高高舉起，馬鞭在空中虛劈一響，三千人的隊伍在管押士兵的監(jiān)視下，緩緩向前移動。

    聶部向敵方的事前說明是后勤不繼，無力供養(yǎng)數(shù)額龐大的俘虜，不管對方如何，總之今天一定要交俘，所以，俄方也早已準備好了這一刻的到來。徐世昌也已漸漸掌握了飛艇的操控技巧，在她眼里，俄軍的防備一覽無遺，正對豁口的方向是一個千人騎兵隊，身后是一左一右兩個行營炮方陣，在半山腰上，左方正有一個炮臺虎視眈眈的正對著清軍的方向，而道口的閘門處，也有數(shù)十步兵據(jù)守。

    這座城市是咸豐年間先是名義上的烏蘇里江以東中俄共管，其后慢慢被沙俄完全控制，作為遠東艦隊的母港，俄羅斯人在防守上并沒有放太多心思，除了延海岸線修了些炮臺之外，在通往北方的路上，除了兩座炮臺之外，別無大的防御工事，只是天然的屏障給了他易守難攻的優(yōu)勢，所以聶士城才會在這樣一座三面環(huán)山的城市面前，以五倍的優(yōu)勢兵力依舊有些犯躊躇的原因。

    戰(zhàn)俘稀稀拉拉的隊列緩緩向前推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聶部所有的百余門火炮早已到位，其中五十門的校瞄都對準了坡上的炮臺，另外的則對準了關(guān)門處的俄軍集群和關(guān)口的工事。在空中徐世昌的飛艇吸引掉俄軍近一半的注意力之外，所有的炮車之前都有騎兵隊伍的遮擋。

    如果說他們還在等待著什么的話，那么一定是徐世昌。

    一見到地面上的戰(zhàn)俘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徐世昌當(dāng)即操控飛艇降落到了隊列的后方。騎上準備好的馬，直達炮營指揮戰(zhàn)位。

    前方，俄國人正警惕的看著這支俘虜隊伍，全然沒有注意到這支已經(jīng)近在眼前的隊伍中，有著三分之一的人的右手已經(jīng)開始緩緩移動到自己的左肋下。

    伴隨著前方馬匹的嘶鳴聲，俄國人突然發(fā)現(xiàn)，這群衣衫襤褸病怏怏的俘虜中，居然還有許多生龍活虎的中國人！不知是哪個俘虜嘶啞著嗓子尖叫了一聲：“有中國人！中國人混進來了！”，在正面接俘的俄國士兵紛紛應(yīng)聲將手中的槍栓嘩啦啦的拉動著，零星的還有人開了槍。但是沒有得到長官的命令，大多數(shù)士兵還是瞄準著，瞄準著，并沒有開槍。畢竟，槍口對面，是白蒼蒼的面孔，是沙皇的子民，而且，還有許多人與自己有著數(shù)面之緣。

    要知道，此時的遠東，俄國的總兵力不過五萬余人，居民人數(shù)也多不到哪里去，在黑龍江烏蘇里江一線，來來去去就是三個大城，抬頭不見低頭見，士兵們一時之間都有些反應(yīng)部過來。

    “殺！”，帶隊的銜琿春副都統(tǒng)的總兵恩澤暴喝了一聲，抽出腰間砍刀，帶頭沖出俘虜集群，數(shù)百名短發(fā)的勇士應(yīng)聲而出，大刀映襯著陽光，亮的奪目。

    “轟！轟！轟！”，隆隆的炮聲在北方響起，綿綿不絕，數(shù)十枚炮彈頓時將山腰的炮臺掀上了天，同時又有數(shù)十枚炮彈精確的落在了俄國人的馬隊里和后方的炮位中。徐世昌的偵查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回到炮營戰(zhàn)位后，及時的修正了射擊諸元，調(diào)校目標為俄軍騎兵隊和騎兵隊之后的炮位。

    中俄雙方的策略都差不多，用騎兵隊遮掩行營炮的位置，無事則已，有事則騎兵沖鋒，炮兵火力壓制敵方的步槍火力，保證騎兵的最大戰(zhàn)力。哥薩克的信條就是：騎兵永遠第一。

    到底還是新事物飛艇發(fā)揮了巨大作用，鏹水制出的氫氣確保飛艇升空，而齊柏林伯爵的精巧設(shè)計使飛艇比起前幾年出現(xiàn)的氣球比起來，又多了極佳的人操性能。徐世昌本人是文化人，帶炮營后又勤奮的向老外教官們勤加討教，是以這一輪炮火打得又準又狠，連綿的炮火讓敵方的騎兵隊列人仰馬翻，不時有驚馬四處亂奔，使敵人的防守體系更加的混亂，那一千余人的騎兵隊伍活生生的就被這幾十門炮火所打亂打散。

    騎兵隊的厄運還沒有結(jié)束，在山腰的炮臺被掀翻之后，修正了射擊目標，相繼端掉關(guān)門處的兩個哨樓后，無處發(fā)泄的炮火只好又對準了騎兵方陣。而俄國人的步槍因為建筑和射程的關(guān)系，無法向遠處的清軍大方陣射擊，而近在眼前的中國人又與俘虜隊伍混雜在一起。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千人的大刀隊將接俘的軍官和一百余名步兵砍翻在地。

    “要命的還不快跑！”，恩澤用練得純熟的俄語回頭向嚇得驚呆在原地動彈不得的俘虜集群怒吼，反應(yīng)過來的俄國人趕緊四散向兩側(cè)散開去。如此一來，形勢更加的混亂。

    清軍的炮火停止了。俄軍的騎兵軍官趕緊歸復(fù)建制，整理隊形，揮舞著軍刀，高喊著：“za цapь! ulla!”（為了沙皇，烏拉?。R蹄踐踏起剛剛解凍的塵土，向著北方，發(fā)動沖鋒！

    “照原計劃散開！”，恩澤一甩刀身甩去滾熱的血滴，左手將大刀柄上的紅纓收束了起來，往右手掌心一捏，望了望俄國人的騎兵隊伍，下達了命令。

    除開混戰(zhàn)中死去的一百數(shù)十名清軍士兵，剩余的八百多名壯士聞令當(dāng)即向大道兩側(cè)的俘虜群眾而去。

    “騎兵隊預(yù)備！步槍預(yù)備！放！”，聶士誠的臉上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舉起馬鞭高聲發(fā)布命令。

    清軍的總體隊形早就慢慢地向前移動了許多，“砰！砰！”的一排槍聲過后，俄軍七百多名驚魂未定的騎兵頓時倒下了一大片。

    戰(zhàn)馬一陣嘶鳴，馮國璋與左寶貴兩騎當(dāng)先，三千騎兵風(fēng)卷殘云，直向南方撲去！

    被打懵了的哥薩克騎兵原本就被一排步槍打得只剩下六百余人，正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見到如此情勢，當(dāng)即嚇破了膽，見機稍快的當(dāng)即調(diào)轉(zhuǎn)馬頭，向內(nèi)城而逃，頓時俄軍防線大亂，只有兩側(cè)兩個步兵隊還基本完好。

    但是，也好不了多久了。正在俄國步兵準備開槍的時候，清國該死的炮聲又響了，隆隆的炮聲帶來了呼嘯而至的炮彈，準確地砸在正準備以排槍迎接清國騎兵的俄軍步兵隊列里。

    清軍的殺戮還在繼續(xù)，四散奔逃的俘虜不是他們的目標，混亂不堪的騎兵，灰頭土臉的步兵和被打散了架的炮兵才是馮左騎兵聯(lián)隊的殺戮對象。

    馬刀爽快地揮下，又迅速的帶著殷紅的血提起。左寶貴殺的性起，赤了膊，扔掉了帽子，縱馬在敵陣中來回廝殺，身上早就是殷紅一片，鮮血不住從他的馬刀上流到刀柄的纓子上，又滴答的濺在地上，將這片開闊地染成一個人間修羅場。他是回族人，調(diào)到遼東本沒有多久，在盛京也是客軍身份帶了五年，才在光緒六年晉位提督，統(tǒng)帥奉軍，平日里耳濡目染遼東人對俄國人的憤恨，此刻殺起來毫不留情。

    馮國璋的人更不含糊，平日里拿雙餉拿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不拼命，無力抵抗的俄軍步兵在馬刀的揮來砍去下只得拿手中的步槍徒勞的揮舞著，希冀可惡的馬刀能不要那么快的砍到自己的脖子上。

    后方，徐世昌又升空了，眼前的戰(zhàn)況可以說是一順千里。轉(zhuǎn)眼間他已經(jīng)從空中看到許多的俄國人揮舞著手中的白色物件，是什么他看不清楚，他只是知道，第一輪戰(zhàn)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太順了，順的有些出乎意料。原本預(yù)想著一場大廝殺的，只是因為他指揮的炮兵發(fā)揮了巨大的威力，使得戰(zhàn)果輝煌的讓人震驚：清軍陣亡僅九十七人，重傷一百一十余人，輕傷掛彩的也就兩百余人。而俄軍一個騎兵千人隊全軍覆沒，三十余門行營炮連同一百多名炮兵全軍覆沒，步兵一千五百余人除了投降的五百多以及逃跑的百十人之外，什么都沒有了。

    徐世昌的目光在搜索著城內(nèi)的動靜，混亂中依稀孕育著些什么危險。他是炮兵指揮官，可是現(xiàn)在他最怕看到的就是炮，敵人的炮。

    現(xiàn)在，他看到了。在濱海州總督府門前的廣場上，數(shù)去盡然集中了五十余門火炮，大批的俄軍官兵正從總督府中沖出，飛速的奔向炮位。

    空中的徐世昌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不由自主地向著下方興高采烈受降的大批清軍呼喊起來，可是這聲音太小了，小的連他自己都聽不太真切。

    城外，兩萬余名清軍正緩緩向著隘口方向進發(fā)，準備入城。

    徐世昌沒有看清楚的東西，馮國璋和左寶貴正哈哈大笑的看著，那是俄國人的白褲衩，兩人這一番廝殺下來，早就沒了上下級官階之分，馮國璋道：“左回子，瞧瞧老毛子那玩意兒，比你回子的大吧？”

    左寶貴抹了抹身上淋漓的血，啐了一口道：“***馮國璋，你***敢拿老子開涮，等下老子扒了你的褲衩跟老毛子比，誰***比老毛子小自己切下來炮酒得了！”

    “得，那你左回子該進宮伺候皇上去了，我當(dāng)然是進總督府睡白花花的老毛子娘們?nèi)タ　?，馮國璋得意的大笑著，回頭望了望聶士誠的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