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彼此間信任度不夠而產(chǎn)生的這樁烏龍事件.三人最終還是摒棄了所有的嫌隙.就己方所掌握的全部信息進行了一次詳細的匯總.待到好不容易結(jié)束.已是日薄西山.即墨無心抬手揉了揉額角.素白的面容之上就呈現(xiàn)出了點點的倦態(tài).
一夜未眠.加上從清早起身就忙到現(xiàn)在.一刻不停地在斗智斗勇.她著實是有些累了.畢竟.現(xiàn)在的她.體內(nèi)的寒毒未盡.身子還是孱弱得很.實在禁不起這么長時間的勞心勞力.一直忙忙碌碌倒也不曾注意.可一旦停下來.那是整個身心都在叫囂著的極度疲憊.
澹臺沉炎從來就不會錯過她的半點異樣.見狀.頓時就明了七分.當(dāng)下語調(diào)溫柔地就囑咐即墨無心自去休息:“反正目前為止也沒有什么大事.況且有我們兩個在.你只安心歇著就好.”
而生生晚了一步的百里琉笙.在略帶不滿地瞪了澹臺沉炎一眼之后便只剩下了隨聲附和的資格.雖說他名義上是即墨無心的未婚夫.但到底是比不得澹臺沉炎和她自幼一起長大的情分.兩個人之間的默契.有時候不用言語也能心意相通.更別說是論及日常生活中的習(xí)慣和細節(jié)了.
每每想到這一點.百里琉笙就難免打心底里生出不平之意來.那股說不出的難受勁兒.就好像是平白無故地打翻了一壇陳年老醋.便連空氣里都是透著十足的酸味.不說喝上一口.單單是聞著.就足夠令人倒了牙去了.
難道.自己竟然已經(jīng)是從最初單純地對她感興趣上升到喜歡的地步了.被自己沒來由的形容給嚇了一跳.百里琉笙下意識地皺了眉頭開始細細思索.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竟然.都已經(jīng)會為她吃起醋來了.還是說.自己壓根兒就是在嫉妒澹臺沉炎.可是.也不正常啊.為何他明明什么都沒有察覺.居然就已經(jīng)喜歡上了一個人.雖然這人是他未來的夫人.他喜歡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但至少.也該有個理由不是么.
并不知曉百里琉笙此時已經(jīng)全然是神游天外的狀態(tài).即墨無心看著面前這似乎是商量好了要輪番勸說的兩人.沉靜的眼眸中一閃而過極度的無奈.卻終究是什么也沒說地自去乖乖休息.
有時候.她真的很懷疑自己身邊待著的是兩個啰嗦的老媽子而非是世人眼中那風(fēng)采卓絕的翩翩佳公子.以前也不過只有澹臺沉炎一人會犯這樣的毛病.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就連那長得好似天外謫仙人一樣的百里琉笙也跟著發(fā)起了瘋.著實是令她好笑而又無計可施.畢竟.光從外貌和平素的脾性來看.這兩個人是真心不適合充當(dāng)這樣的角色.偏那兩只還自得其樂得很.一個勁兒地不知悔改.倒是讓她連勸說的余地都沒有.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放棄抵抗了.
而這邊廂.目送著那一道單薄纖弱的身影離開大廳.澹臺沉炎和百里琉笙對視一眼.卻是齊齊恢復(fù)了一貫的行事作風(fēng).一則冷血無情.生人勿近.一則遺世獨立.淡漠疏離.這種程度的變化.饒是言歸和這兩位相處的時間并不算短.就這么在一旁看著.也是覺得觸目驚心.
小心翼翼地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他看著即墨無心離開的方向.卻是兀自皺起了眉頭:“主子她.居然是什么都沒說.”他原以為.這三人開誠布公到這種地步.應(yīng)該是不會再有所隱瞞了才對.卻沒料到.即墨無心在這件事情上的態(tài)度居然堅決到了這種地步.
難不成.是因為她剛剛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才特意不想說出來的.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言歸第一時間就將責(zé)任歸結(jié)到了自己身上.
“和你無關(guān).大概是她自己其實并不想讓我們知道.”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百里琉笙朝他搖了搖頭.語氣之間盡是滿滿的肯定:“我察覺到她自從御書房回來以后就一直處于心緒紊亂的狀態(tài).她甚至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房間里除了我們?nèi)齻€之外還藏有一人.就她平日里所表現(xiàn)出來的敏銳直覺而言.這一點已經(jīng)是足夠異常的了.”
而他沒有說出來的是.即便他剛剛心不在焉地想入非非那么久.即墨無心都絲毫沒有出言打岔.可見她的心神應(yīng)該是完全沒有放在周圍之人的身上了.以這個女子的性格來講.這種事情并不算常見.是以.這便是絕對可疑的第二點了.
“你確定.你并沒有聽錯無心和胡六的對話.”沉默了很久的澹臺沉炎斟酌著開口.與百里琉笙不同.他連字字句句都透露著謹(jǐn)慎的意味:“以他們兩人的功夫.你必定不能跟得太緊.隔的那么遠.指不定聽錯了也是有的.”他簡直無法想像.當(dāng)即墨無心從別人口中親耳聽到生身父親竟然對自己動了不該有的念頭之后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如若可以.他只希望言歸聽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畢竟.雖然錦夜并不知曉即墨無心的身份.那兩個人也并沒有絲毫的父女之情.但終究血濃于水的事實是既定而不可改變的.為人子女.縱使即墨無心怨毒了錦夜.在聽到如此不堪的情愫之時.恐怕也會忍不住厭惡和惶懼吧.無論表面上有多成熟世故.說到底.她也還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面對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戲弄.她當(dāng)真還能維持一貫的平和心境么.澹臺沉炎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他應(yīng)該.還做不到.
然而言歸毫不猶豫的回答卻是擊碎了他最后一丁點兒的美好幻想:“聽錯倒是不至于.早在我還在厚土之時.就按太子殿下的吩咐特意去學(xué)過唇語.雖說不能保證完全的正確率.但也應(yīng)該是**不離十了.”不然的話.即墨無心何以在回廊上和胡六耗了那般許久.又是因何一回來就表現(xiàn)得如此反常.除了這個根本有可能成立的原因之外.他真的是不作它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