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br/>
“到!”
“洛小婉?!?br/>
“到!”
“我?!?br/>
“哦哦,我當然來了?!碧K靜最后一次對著簽到排班表,點著人名,確保著不再缺人,其實也沒有缺不缺人這一說,今天他們整個科室里,只有他們四個人了,還有一個在門口等著。
“小川長大了,平安到地方別忘了給姐打電話?!碧K靜撇撇嘴,眼里淚花已經(jīng)開始打轉了,見洛川也一副要哭了的模樣,她急忙笑笑,給洛川整理整理羽絨服,忍了忍淚水:“好了好了,年輕人有機會出去是很好的,”她淺笑拍拍洛川的肩膀:“前程似錦,一路生花?!?br/>
二人相擁,很快楊飛便去開車,他幫著洛川把行李箱抬進小轎車的后備箱,帶上三人一同趕往機場。
洛小婉和洛川一同坐在小轎車的后排,洛川還是有些猶豫:“姐姐,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是……”
他猶豫。
“沒關系,”洛小婉看出了他的猶豫不決,試探著細問道:“是樊絡一嗎?”
“是,額,不是,嗯?是?!?br/>
洛川的回答讓洛小婉一愣,不知道去回答些什么好,以為是他太緊張了,只好點點頭,安慰道:“沒關系,你別緊張,幾個小時的飛機,我們都在這里陪著你?!?br/>
洛川深吸一口氣,他實在放心不下李聆宇,甚至是還沒從他說的那些話里走出來,他苦笑,望著洛小婉的瞳眸言道:“姐姐,要是一個人還有救,但是很困難,”洛川說得有些倉促甚至是手足無措,他繼續(xù)言道:“可是可能要花費很多很多的錢,時間和精力,換做是你,你會怎么做?”
“當然要救?!?br/>
“當然要救?!?“當然要救!”)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絲毫沒有猶豫一般脫口而出。
“可是現(xiàn)在救不了,要有更高水平的技術……”
“你是不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洛小婉見他有些激動,不忍問道。
“是,”洛川嘆了一口氣,給出了最后的答案:“我遇到了一個病人,他很兇,但是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就是知道,他老是為別人著想,所以自己的病拖得很厲害,但是我覺得還有救?!甭宕ㄍ行┑痛?,心里滿是苦澀,擺弄著手機上的狐貍掛件,補充言道:“希望能在C城能遇到真正厲害的人吧,或許會有結果?!?br/>
“我相信你?!?br/>
“當然相信你,”一旁開車的楊飛道:“要說咱們醫(yī)院誰最厲害,那當屬年少有為小川?!?br/>
“老貧嘴?!弊诟瘪{駛上的蘇靜道,又轉過臉來望著洛小婉和洛川道:“只要沒有特殊原因,我覺得我們應該盡自己的可能,雖然但是,還是別讓自己后悔才是?!?br/>
“額,還要防止被打?!睏铒w伸出一只手補充一字一頓完完全全地補充道,成功獲得了蘇靜一個飽滿的白眼,蘇靜忽然談起來:“我之前遇到過一個很是樂觀的小姑娘,白血病,跟著我化驗了半年,后來病情惡化,她家境也不是很好,后來她沒有找到合適的骨髓,家里人一直覺得虧待她了,他們一家人就不再住院,買了一輛房車,一起去旅行,你猜怎么著,”蘇靜臉上忽然增添了光芒,緊接著言道:“后來,又過了大概半年多吧,醫(yī)院里找到了合適的骨髓,再找到她的時候,已經(jīng)好了?!?br/>
“哪那么玄乎啊?”楊飛吐槽道。
“嘶,這么愉快的時候,你別讓我罵你?!碧K靜提起拳來按著楊飛的肩膀就是一拳,又笑盈盈地轉過臉來跟洛川言道:“干我們這一行的,不能說起死回生吧,但也要相信奇跡,做最壞的打算,期待最好的結果。”
機場上人不是很多,空蕩蕩的機場時不時傳來飛機的轟鳴聲,倒顯得凄切蒼涼了些。
“姐姐,抱。”洛川沖洛小婉張開手。
“抱抱,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一定會的?!甭逍⊥駶M目淚光,抬眼望著那人,與她的故人一模一樣,又一次輕輕摟住那人的腰際,輕輕拍打,也是怕他離去罷。忽然洛川猛得摟過她的肩胛骨,霎時靠近她的耳畔,可也極有分寸貼近她的身旁,輕言道:“李聆宇,還記得他嗎?好好照顧他?!?br/>
洛川又是滿含淚水地松開洛小婉的脊背,轉身伸著手笑著跟眾人打著招呼離開:“我走了,都要好好的?!?br/>
“李聆宇,怎么李聆宇了?”洛小婉還沒反應過來,放眼過去只剩洛川前行的身影,他身著白色羽絨服,帶著細閃和吸光粉,戴了一頂克萊因藍色的街舞帽,臉上掛著他喜歡的黑框眼鏡,少年無華宜有花,他笑靨如花,連唇齒中都夾雜著青春的活力,他再轉頭,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
洛小婉回想,原本那日是故人要出宮的一天,她原本可以跟著那人遠走高飛,過神仙眷侶的生活。那人之前給她寄過很多銀兩,都被她爹扣下來了,她很是聽話一直學著女紅,也很少再說話,學了好多東西跟著她母親懸壺濟世,真的她母親去世。終于有一天,他來了消息,他要出宮了,他說要來娶她。
可是她已經(jīng)不在了。
可她不知道,在她大婚當日,那人快馬加鞭趕了回來,到家里找她,可發(fā)覺洛小婉已經(jīng)被賣給了許三門,還是從狗洞里塞進去的妾室,他氣不過,去找人理論,可誰能呢?被人亂棍打死了。
洛小婉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那故人了。
那已故之人。
“好了小婉,別傷心了,小川會長大的。”蘇靜的安慰將陷入沉思中的洛小婉拉回來,她抱住洛小婉的肩膀,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不忘回頭望望站在她身后的楊飛:“咱們也回去吧,醫(yī)院也要人手?!?br/>
“你真的確定你今天就可以出院嗎?”李聆宇一手扶著腰,站在樊絡一的床邊,額頭上還貼了一個與他氣質(zhì)截然不符的淡藍色的退燒貼,一手還不忘翻看著她手里的業(yè)務,眉毛不禁皺的厲害,手底下翻著一張又一張的稿紙,面色也是越來越黑,不知不覺又遠離了他談話的目的,伸手指著剛剛打印出來的單子:“你看看這里,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了不止一遍,這個時間不行,你既要考慮時差還應該看看有沒有時間去備貨?!?br/>
“我可以的?!?br/>
“我覺得不行,你應該……”
“你不是問我是不是好些了嗎?”
“哦,對啊。”李聆宇一愣,整理整理黑色襯衫,又一臉嚴肅道:“你現(xiàn)在才過來第二天,觀察都還沒有來得及觀察呢,這要是放你出去了,那還了得?”
“那你也不是打著針就跑出來……”樊絡一頂嘴道。
“嘿!”李聆宇一瞪眼,不威自怒,歪頭瞪了樊絡一一眼:“咱倆能一樣嗎?”他的眼神又不自覺地轉移到手里的稿紙上,眉頭又是緊鎖自顧自言道:“你看看,這地方,稀碎,跟你說幾次了?!?br/>
可當目光再遺留到樊絡一肉嘟嘟的臉上,滿心的煩躁全都煙消云散了,望著眼前的小姑娘,相較之下,這份合同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
“不一樣,那你不也是發(fā)燒了……”樊絡一指指他額頭上的粉藍的退燒貼,又伸手撫摸著自己頭上的退燒貼道。
“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大人……”見她賭氣嘟嘴的模樣,他怎么都發(fā)不去脾氣來,到后來還是換來一聲輕嘆,他順勢放下了手里的稿件,拉開病床旁邊的座椅,望著樊絡一輕笑道:“好了,乖乖休息,聽醫(yī)生的,觀察,明天再出去?!?br/>
“好吧?!?br/>
“李聆宇,我們聊聊。”
樊絡一抬頭,眼神里一下子就帶了光,她望了一眼李聆宇,又望回了解沐辰的陰森森的面龐,言語一下子就變得不自在起來:“解,解總,您怎么來了?”
解沐辰滿目直勾勾地望著李聆宇,冷冷言道:“過來看看你,再說了是我的局,你出了事也有我的責任,所以帶了些東西給你?!狈j一這才發(fā)現(xiàn)解沐辰手里提了幾箱東西,他繼續(xù)言著,瞳眸直直落在李聆宇身上,只是眼神撇過樊絡一:“我想跟聆宇聊聊?!?br/>
那語氣很難讓樊絡一相信那是從一向溫柔隨和的解沐辰口中說出來的,抬眼間,對上了解沐辰惡狼一般的瞳眸,仿佛吞噬一般,一瞬間,她大氣都不敢再出。
李聆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低著頭擺弄著指間的銀色戒指,一點抬頭理會解沐辰的跡象都沒有。
解沐辰等待著李聆宇的回答,他心急,又習慣性去摸索腰間的口袋,里面有煙和打火機,可一想到是醫(yī)院的病房,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總是這樣。
他也一樣。
整個急診室的隔間里的,水藍色的窗簾,煞白的床單和枕套,機器時響時不響,點滴滴落,打擊碰撞在瓶壁上的聲音巨響,仿佛與世隔絕一般,二人暗自對峙,讓人喘息都是奢侈一般,誰都不肯再開口說話。
終于過了許久,李聆宇伸手揭下額頭上貼著的退燒貼,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他起身,一并連帶上樊絡一床尾上搭著的解沐辰給他的外套,自顧自迎著解沐辰的面龐,低頭徑直走向門口:“行,出來聊?!?br/>
他見解沐辰低頭沒有反應,又是毫無情感,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話語,或許比街道上隨便見面的人之間打的招呼都更要平淡無味,他輕言道,輕道呼吸都可以吹散它:“外面有抽煙的地方?!?br/>
解沐辰這才跟著他出了門。
果不其然,他點上了煙,還順手遞了一根煙到李聆宇手邊,他有些意外地望著解沐辰,不過還是搖搖頭,沒有接過煙,反倒將手里的風衣搭到了解沐辰伸出的手臂之上:“我不抽煙。”
“為什么不接我的電話?”
“我換了手機。”
“你還想要什么?”
“什么?”
“你和樊絡一談戀愛了?”
“是,那怎樣?”
一股煙草味鉆進李聆宇的鼻腔中,他冥想就是解沐辰經(jīng)常抽的煙的味道,他不禁有些皺眉,解沐辰也識趣地換了一只手,把煙草遠離了他,與他肩并肩站在欄桿旁,煙氣順著醫(yī)院的墻一路向上,煙消云散。
“祝福你啊,終于開竅了?!崩铖鲇罾浜咭宦?,他聽得出解沐辰的嘲諷。
“不是說不聯(lián)系嗎?怎么,這就不行了?”
“你為什么攪我的局?”
“我沒有。”
“那我邀請你,為什么不來?”
“忙?!?br/>
“忙著做蛋糕?”
“哼,”一口粗氣冷哼聲從李聆宇的鼻子里竄出來:“不忙著談戀愛,還想著這么搞垮你嗎?”
“你不就是這個意思嗎?”解沐辰又猛吸了一口煙,皺著眉望著純純看風景的李聆宇:“你讓樊絡一送來的藥,給我吃,我就忘記東西,對嗎?”
李聆宇瞳眸微轉,沒有接解沐辰的話。
解沐辰抓住了機會,繼續(xù)言道:“所以你收買了我的高管,對嗎?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瞳眸光色一閃:“你我的情分,你偏要搞垮我嗎?”
“她不可信?!崩铖鲇钜活D,望著眼前的草叢,眼神里從未有過的堅定,緊接著又言道:“小馬也不可信?!?br/>
“你說什么?”
“我說了你會相信我嗎?那人一直是你的逆鱗,你總是不愿意提起她來,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賭你一定會栽在那人的手里,我又不敢去賭,她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你斗不過她?!崩铖鲇钛缘糜行┘?,耳尖變得通紅,瞳眸也紅了幾分,輕咳幾聲,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可能?!惫?,解沐辰斷言。
“那我也沒什么可說的了?!崩铖鲇钛缘?,滿目失望,轉身就要離開。
“你不能走?!苯忏宄胶鋈粎柭暯凶∷畹?。
“憑什么啊,小解總,”李聆宇轉過身來,望著解沐辰的瞳眸,眼神無光,面色一冷,病態(tài)一般的蒼白,他一直很討厭別人叫解沐辰小解總,他既不想讓人認為解沐辰年少無知,也不愿意讓那不懂事的新人逾矩解沐辰,那是他第一次叫解沐辰小解總,他冷笑一聲,雙手舉過頭頂,滿目瘡痍,他已經(jīng)對眼前的人失望透頂了,他以為他能做的都已經(jīng)做好了,可機關算盡,還是差了一大步,他笑道:“我沒什么可說的,除了楚秋辭引薦給我的秦醫(yī)生,你抑郁癥突發(fā)眾人馬上就要離職,無人掌權如散沙一般,也出了洛醫(yī)生給你的藥,說是能最大程度緩解你的抑郁癥,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
解沐辰被李聆宇所言震懾,一時口啞,說不出話來,他只見眼前的李聆宇走路間都是搖晃,幾欲站不穩(wěn),可他的瞳眸中,解沐辰再也找不到能為他遮風擋雨的聆哥的模樣了。
“對,楚秋辭就要回來了,”李聆宇還是冷笑,嘴角接連不斷地溢出鮮血,他伸手去擦,可是這么擦都擦不完一般,涌泉一般不斷推出,解沐辰一驚,立馬伸手去扶他,肌膚還未相接,他便被李聆宇一把推托在肩膀之上,他見李聆宇瘦削的身材,力道確實強勁,解沐辰吃力,李聆宇慌亂伸手擦拭,粘的滿手鮮血,沾染了他最喜歡的襯衣,他瞳眸低垂,完全沒了氣質(zhì),虛弱地如同螻蟻一般,他氣言道:“小解總啊,你應該很高興吧,我再也阻止不了你什么了,您也放過我吧?!?br/>
“你到底是怎么了?告訴我!”解沐辰想去伸手抓住他削瘦的手腕,可一下子撲了空,什么都沒有抓住,李聆宇后退,離他又遠了幾分。
李聆宇瞳眸里滿是淚水,一笑,徑直重重跪倒在了地上,在這個口齒中溢出來的鮮血越來越多,接連不斷得涌出,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而李聆宇毫無聲息倒在了血泊里。
“李聆宇!”解沐辰吼道:“你給我醒醒,我相信你,你別嚇我!”他一手攔住李聆宇的膝蓋將他整個人都抱在懷里,他的瞳眸里也攢了淚:“來人啊!快來醫(yī)生!救人!”
“胃癌,晚期?!?br/>
“李聆宇,你到底還瞞了我什么,告訴我!”解沐辰一把扔掉了剛到手里李聆宇的檢查報告,他幾欲站不穩(wěn),眼神飄忽不定,眼角微紅,抄起李聆宇的手來就往自己身上捅:“來啊,你剛才不是推我很用力嗎,來,來啊,繼續(xù)??!繼續(xù)!”
“解先生您冷靜一點,”一旁的醫(yī)生連忙阻止著解沐辰,一邊使眼色給護士,拉攏開了解沐辰:“我知道這都是我們不想看到的,但是請您冷靜一些,這都是不可逆的?!?br/>
“冷靜?你叫我我怎么冷靜,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快救他!”解沐辰推托著醫(yī)生去李聆宇跟前,紅著眼跟醫(yī)生言道:“你快救救他!”他又拾起地上的檢查報告來,仔細翻看,咽了口口水,把那檢查報告舉到醫(yī)生眼前道:“會不會是檢查錯了,”他甚至難以置信地笑了:“怎么可能???他才三十多歲???”
“解先生,李先生已經(jīng)來過好幾次了,這個結果不會有錯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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