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響動，雖然動靜不大，卻讓胡蘋猛地警醒。接著，她回過了神來。

    自己這是怎么了，居然如此消沉沮喪而不能自拔。

    因為就算兩個人從此分手，自己也不是就絕望呀，因為對方利民的愛，這心中畢竟永遠的存在。

    至于不再去見方利民，這也是事在必行的關(guān)鍵時候了。

    當(dāng)然，下這樣的決心，既不是兄長那預(yù)示著災(zāi)難性后果的三個感嘆號警告，也和到現(xiàn)在，仍然不肯放棄犯罪的頭兒李志強糾纏無關(guān)。之所以痛下決心，首先是方利民考試臨近，而曹家沱那夜方利民的表現(xiàn)，更是說明了問題。

    至于兩個人有這一天，其實在真正了解，認識到方利民的時候，胡蘋這心里就明白了。何況后來又知道，為著追求的理想，他正在努力于上大學(xué)深造，以便報效國家和更好地服務(wù)于社會。

    自己能夠嗎，讓曾經(jīng)那樣的過去，成為這青年前進路上的惡夢。

    其實那夜胡蘋去曹家沱，也是因為和方利民的愛不會有未來，難免傷感和悲催的內(nèi)心過分糾結(jié)。然而做夢也想不到，那青年來了，就好像奇跡一般地出現(xiàn)。

    他發(fā)現(xiàn)了，還認為自己面臨危險，于是驚嚇的他，還是那樣讓人感動的反應(yīng)激烈。

    但他在煩惱，河坎邊突然就丟開手，后來又是提出送自己回家，要見媽媽。

    顯然，用不著猜疑了，這青年內(nèi)心的焦灼和憂慮，應(yīng)該是自己和方利民這種情況，已經(jīng)被他家的什么人發(fā)現(xiàn)。而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已經(jīng)到了最后分手的時刻。

    可到底從此不再見面了啊，這心靈被愛浸潤的兩個人，畢竟從此將形同陌路。難舍難分中，尤其意識到即將永遠分手，胡蘋再也無法控制和壓抑自己的內(nèi)心了。

    那夜里，她不但投懷送抱，甚至沒有了掩飾的情感就好像脫韁野馬；盡情的狂吻，卻是任憑壓抑內(nèi)心的愛戀，在盡情奔放的同時又**地宣泄。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答應(yīng)，告訴他地址，因為自己一直地不露面，方利民不明所以，他可能甘心嗎。

    他需要，也有權(quán)利知道真相。而按地址去找，也許響馬巷，自己那污跡斑斑的過去，就足以在他那追求純潔的內(nèi)心，產(chǎn)生出顛覆性的毀滅。

    的確，自己曾經(jīng)污穢不堪的過去，尤其心理和感情上對他造成傷害，有可能破壞性巨大。但自己在他面前原形畢露，這也不過早晚呀，就算對他將是撕心裂肺的可怕，畢竟也是長痛不如短痛。

    恨我吧，朋友，方利民你因愛生恨，完全可以討厭輕踐可惡的夜貓子是不是？但彼此一開始就注定的結(jié)果，你也要盡可能擺脫呀！

    哦，要是他能夠明白，相信自己對他不是存心欺騙，假如深惡痛絕之后，他有這樣的發(fā)現(xiàn)該多好，因為那受傷的心，或許因此還可能有一絲的安慰。

    記憶打開了大門，回憶過去的時光，胡蘋又一次重新過濾起了自己。

    那時候，雖然一心要潔身自好，自己卻難以避免過去的夜貓子總是讓人惦記。既然那頭兒李志強在院門附近，鬼鬼祟祟守候驅(qū)趕不走，她只好決定了，和他們在夜的巷子里攤牌。

    重新入伙，重操舊業(yè)去干危害社會的犯罪，這些家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想不到嚴詞拒絕后的大聲斥責(zé)，卻引來了青年一身正氣的見義勇為。

    突然地飛將軍降臨，這頭兒可是觸了大霉頭，一伙人當(dāng)即受到了重創(chuàng)，不得不抱頭鼠竄地消失。

    多么單純的青年人，以為夜里的深巷，他解救下了危難中的女子。

    “朋友”，出巷口后，他很誠懇地這樣說。

    霎時間的激動，卻是自己被這句話深深扣動了心扉。

    因為那時候，眼看就要離開高墻，恢復(fù)自由地回到社會，那里的教管干部的劉教導(dǎo)，她就用心良苦地鼓勵過她?！凹热徽嬲龔男睦锘氐饺嗣裰虚g，今后你一定會有很多朋友，并且能夠交上心的朋友！”

    她期待，而她果然有了，在工作單位，好些姐妹都把自己一些秘密向她講，包括殘疾帶來的苦惱。

    發(fā)現(xiàn)不對勁及時出手，青年這種深夜的巷子里表現(xiàn)，真的就是巧合嗎——

    事實證明自己的懷疑錯了，青年并不代表某個犯罪團伙，和那些糾纏根本無關(guān)。但他這特別的約見，居然只是為了講故事，這也太荒謬可笑了吧。

    然而，大概好奇心使然，畢竟有關(guān)人類的進化，新鮮的知識，自己的確也很快入了迷。

    于是并不拒絕再次見面，甚至為這約會，還顯得有些急不可待。因為聽他講那些聞所未聞，的確也讓人更多在了解這世界。

    中國的封建社會完備而漫長，而西方的資本主義萌芽醞釀，不但野蠻，有的還駭人聽聞的特別血腥。比如最著名的圈地運動，但八國聯(lián)軍，**戰(zhàn)爭，已經(jīng)屬于西方民主體制。

    “吸**毒啊，你反抗，這民主國家還聯(lián)合起來殺人？”

    “利益至高無上，民主體制的政客魔咒?！?br/>
    開始是睜大眼睛認真在聽，可后來卻有變化了。好像在想他，想看見他，不明所以，卻要命地想。

    這種微妙而又說不清楚的感覺，仿佛早就從那一夜，他那一句朋友開始了。

    “不是愛，否則，這朋友就不必要做了?！彼炖镎f，其實看到他難過，這心里比什么都疼?？墒且宰约旱那闆r，和方利民除了朋友，他們根本就別無選擇。

    但這并不妨礙兩個人在桑園盡頭，相距不遠的河灘玩耍。并且為了一句話，她會不依不饒追著他，用小拳頭矯情地催促他道歉。

    雖然也遷就她，但他仍然頑皮地讓稀釋的潮泥濺在她身上，結(jié)果那一次，還引發(fā)了二人的潮泥大戰(zhàn)。

    至于自己的過去，方利民幾乎是不聞不問。

    “不沾染任何世俗的塵埃，”他說。胡蘋難免搖頭，好像把人想得都像他自己，生活的社會，還有人心險惡，難道就不知道嗎。

    收索過去，胡蘋肯定了，沒有，自己并不存在故意的欺騙。就是愛上這內(nèi)心豐富而又心地純厚的人兒，自己仍然也堅持地總是保持了距離。

    哦，別了，方利民，我永遠的朋友??！

    當(dāng)深情地說出方利民，胡蘋的這一顆心，就好像被美妙的光暈圍繞，照亮。緊接著，卻是充滿了說不出的溫馨和甜蜜。

    既然心意已決，哭過了，也想明白了，往日的纏綿珍藏在了心底，胡蘋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心如芷水。所以就算如何愛著方利民，她也不會再去見他。

    然而，讓她想不到的是，方利民的那位姐夫還是找上了門來。

    “這是老季，市人民法院季庭長?！?br/>
    正在上班的她接到通知，急忙從車間趕來辦公室，想不到，領(lǐng)導(dǎo)會這樣向她介紹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那人搖搖頭；“現(xiàn)在是私人的事情，我叫季生才?！?br/>
    領(lǐng)導(dǎo)出去后還特別帶上了辦公室的門，而這人很快也開始了他的問題。

    他果然不是別人，而是代表方利民親人，來和自己進行一場認真地談話。他雖然說話客氣，但臉色卻是相當(dāng)?shù)牟缓每?，尤其看自己那眼神，說不出應(yīng)該什么味兒。

    “不，我和他僅僅是朋友，就像一般的朋友?！?br/>
    胡蘋很干脆，直接承認自己認識方利民。不可能有別的打算，不過朋友而已。

    “那么，你過去——”

    明白他意思，也用不著隱瞞，自己的確曾經(jīng)那樣經(jīng)歷過。

    但是放心吧，已經(jīng)徹底和過去切割，自己也不可能還要玷污到誰。至于兩個人之間，從來也沒有過，更談不上留給誰心靈不安的把柄。

    雖然一口氣全說了，可這個人并不是真的就相信她。甚至他還提出了一些荒唐可笑，卻又讓人難以忍受的問題。

    “不錯，我們清楚了你的想法，這很好。當(dāng)然，我想你不反對我談一些民子的情況吧？”

    沒有必要，她搖頭，兩個人來往，從來不管對方本身之外的事，也更不談家里。

    但是那姐夫還是講了。

    于是她也因此知道了：方利民的父親是戰(zhàn)爭中走過來的市里重要干部，不幸去世后，他沒有為家里留下財產(chǎn)，國家分給的房子都讓給了別人。

    母親雖然退休，但身體談不上好。民子是一個十分懂事和孝順的青年，他正在努力，準備能夠去大學(xué)里進一步深造，以便將來，有朝一日能夠很好的回報社會。

    胡蘋贊同那姐夫的話，尤其想到集那么多關(guān)愛于一身，他自己還是這樣勤勉奮發(fā)，心地善良而又真誠，的確也出自于內(nèi)心的為他驕傲。她同時也看出，那姐夫?qū)Ψ嚼竦母星橥瑯邮钦鎿吹?，而且他這種發(fā)自于心底的親情流露，也深深感動了她。

    “請放心吧，我再也不會見他了！”

    想不到，那姐夫聽她這樣說，甚至還明顯大驚失色了起來。

    “他一定會再去找你！我知道民子那性格，他認準了，就不大可能還回頭！”

    理解這姐夫的意思了，雖然是不情愿，但她還是發(fā)誓一般的說道；“好吧，如果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死心，并不拒絕見他和他談，也保證向他說明一切！”

    為了讓這姐夫打消懷疑，她還把自己知道的方利民告訴了他。因為理解并且知道他志向遠大，讀書就是為了能夠有益于社會，所以她不會那么自私。

    可能嗎，以自己這樣的情況，去斷送他希望實現(xiàn)的，那種貢獻社會的抱負和理想。所以，彼此的交往，一直保持也僅限于朋友。

    那姐夫季生才驚訝的，幾乎是用一種怪異的眼光來看她，好像在懷疑，這樣的話究竟只是她嘴里這樣說，還是她心里真的就這樣在想。不過看得出來，他的確像很松了一口大氣。

    “有什么樣的要求，你都可以提出來，就是數(shù)目大一點，這也可以考慮?！?br/>
    “沒有，盡管放心，我什么要求也沒有！”

    也太過分了，已經(jīng)表明了態(tài)度，可他仍然要做出這種對人侮辱一般的表達。人間的真情，可能他這種金錢作衡量嗎。

    “不會，我不會再有害人了！”

    她發(fā)誓一般這樣對自己說，也像在對自己的兄長保證。接著，心里坦然的她，又是盡情地讓自己的臉沐浴在了月光中。

    哦，蒼天，你保佑他，保佑方利民他順利度過這一關(guān)。然后忘掉過去和自己的一切，努力學(xué)習(xí)，去實現(xiàn)他的理想吧！

    虔誠地祈禱過后，也許是太疲倦，一倒在床上，這眼皮合上，她就再也不想睜開的很快沉入了睡眠。

    月光就快爬到她的床前了，可是它卻停在那，也不肯再前進半步的任憑陰影覆蓋她，侵襲著她那沾滿淚痕的嬌美的臉，干擾她那少女本應(yīng)有的甜蜜的夢。

    熟睡的身體翻動中，從體腔里呼出了一聲長長的，惡夢中的苦寒的**。

    但在另外的一個地方，這時候，一位充滿激情的人兒走到窗前，佇立著。眼望這清輝籠罩的世界，接著，他發(fā)出了一聲富于詩意的贊嘆。

    “啊，多妙曼美好的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