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因朝中半數(shù)大臣反對,“攤丁入畝”沒能實施。
莫少白在府中見到白亦然的次數(shù)明顯增多了,府中來訪的大臣明顯減少了,心里也就明白了是怎么樣一回事。
太子本來就處處與白亦然對立,經過這事后,便更加得意地拉幫結派,打壓他了。事情一少,白亦然自然也就閑下來了,自然也就門可羅雀了。
被皇帝打壓,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地位,白亦然定是不容易的。現(xiàn)在一朝失意,之前多少努力都付諸東流。更氣人的是,分明他的主張才是更有利于民生的,分明他比太子出色太多,就因為皇帝偏心,空有一身大志,卻無法實現(xiàn)。
偶然撞見小廝竟然將他收藏的古董和名畫搬出府。難道如今的處境竟然艱難到要靠變賣家產過活了?莫少白實在不忍看到勤政愛民的他落到這般光景。
經過這幾天顛覆認知的所見所聞,她心中的天平早已偏向白亦然了,可仍然在猶豫。畢竟效忠皇權是從小到大所有人告訴她的信仰,要一夕舍棄,談何容易。
也許是需要一個契機罷。
“豈有此理!”怒罵和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一同從書房涌出,嚇了路過的少白和隨從侍女一跳。
聽著聲音,像是白亦然的。究竟是什么事把一向溫和的他惹得如此大動肝火?少白在門口觀望,猶豫要不要進去。
“殿下息怒?!敝灰娚瞎偌秸驹谝慌詣裰?。
白亦然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這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能提刀殺人。幾個深呼吸后,他抬頭看到門口遲疑的少白,努力擠出個僵硬的微笑。
“進來吧?!彼f,“你們退下?!?br/>
“何事這么生氣?”
上官冀看向白亦然,張口想說些什么。
白亦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說吧,少白姑娘不是外人。”
“殿下不放心太子獨自處理救災一事,便派刺客組織的人暗中跟進。果不其然,出事了。太子門下一個叫李淳的門客,心術不正,竟然攛掇太子扣下買好的一批救災糧食和草藥,以商人的名義出售給百姓,說是既救了災,又賺了一筆,也好早日補足販鹽生意的虧空?!?br/>
“這不明擺著居心叵測嗎?”少白皺緊了眉頭。
“可是呢,太子殿下還真就答應了。這一賣,手下的奸商貪財,價格是一漲再漲。漢城貧瘠,百姓買不起,餓的餓死,病的病死,三萬不到的人口,如今就剩一萬多了。若不是殿下知道后,馬上變賣藏品,籌錢救濟,否則……李淳自知惹了禍,馬上免費發(fā)糧,但物資早就被南河那個富庶之地買了個精光?!?br/>
冷笑一聲,白亦然坐回椅子,閉著眼,揉著太陽穴,諷刺道:“本王的好兄長,正忙著讓漢城太守調兵鎮(zhèn)守,防止百姓逃出來告御狀,又去鬼市買兇殺人,處理知情者呢。遮掩罪行,他倒是擅長?!?br/>
“陛下知道了嗎?”少白竭力遏制住心里的怒火,憤憤地問。
這么大的過錯,皇帝總不至于還要包庇吧。
“父皇閉門不見,本王派刺客組織的人上書匯報了,還沒有結果?!?br/>
“太子就連封鎖個消息都做不好,大臣們都已知曉,民間也傳開了?!鄙瞎偌綗o奈地說,“官員們想請殿下出面解決,但太子就是不肯放權。”
不放權,就撥不了款,調不了糧。太子還真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想必白亦然便是氣這個吧。
“刺客組織,用刺客組織。”少白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派刺客去貪官私庫“借”錢“借”糧。她此刻甚至有些慶幸白亦然控制了組織。
“請殿下去正殿接旨?!笔膛畞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用人不當,聽信讒言,事畢后禁足一月思過。命九王協(xié)助太子懲不法之小人,解漢城之災亂,百官協(xié)從,共治朝綱。朕病之甚重,靜心修養(yǎng),大小事宜當諸卿商議,無需相告。欽此。”
好一個“協(xié)助”,少白想著,一個詞就把太子的罪行洗得干干凈凈,又擺明了要“卸磨殺驢”。知道太子難當重任,就讓白亦然出面解決。解決得好,頂多贊他一句“協(xié)助有功”,功勞全是太子的;解決不好,便是他“協(xié)助不嘉”,過錯全與太子無關。
好一個出足了力氣,卻替他人做嫁衣。
“殿下怎能如此偏心!”上官冀氣憤地將手邊的茶碗摔了。
“罷了,冀兄莫動氣。”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白亦然自嘲地笑笑,“跟了本王這么久,冀兄怎么還沒習慣啊?!?br/>
“去太子那,領令牌調遣物資吧。還有,聯(lián)絡安插在太子那的人,讓他建議太子在開私庫,捐糧捐款救災。本王就不信百官還不解囊。”
“來人?!彼謫緛硎虖模澳銈內デ妩c府上余糧,派人送往漢城。你們去告知上官府也清點余糧,竭力救災。你們去請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來,商議撥款和修建隔離房屋之事?!?br/>
幾道命令下來,“替太子填坑相關事宜”便井然有序地開展起來。只是可惜,這些功勞日后都是要歸給什么也沒干的太子的,荒唐可笑。
眾人各司其職,殿內只剩下莫少白和白亦然,相顧無言。
憑什么,憑什么白亦然做了那么多,到頭來還是便宜了太子,憑什么先皇后的死跟他無關,皇帝還是要怪在他身上,憑什么他做的那么多那么好,卻還是得不到本該屬于他的。她理解了他想要爭一爭儲君之位的想法。
“其實本該習慣了的,可是每次還是有所期待。你說,是不是我做的還不夠好,父皇才看不到?”在少白面前,他不再稱自己“本王”,他做這個出力不討好的九王做的已經厭煩至極。
“殿……不,白亦然,不是,絕對不是!”她亦讀懂了他的心思,鄭重其事地說,“我想說,我愿意追隨白亦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我愿意追隨你,所以白亦然,不要覺得你不夠好,不要覺得你做的不對,不要在乎他們的做法。
他們看不到你的好,我看得到;他們對你不公,我就給你我所有的忠誠和偏心。
白亦然,不要覺得身后空無一人,你還有我。我認為你做的對,你的理想亦是我心中的正道??v使我們身份相差甚多,縱使我卑微如螻蟻,我也愿意窮極一生去追隨你、守護你。
鼓足了勇氣,莫少白上前一步,一把將白亦然擁入懷中。
“聽到了嗎,我愿意窮極一生追隨你?!彼谒呡p語。
耳畔癢癢的,酥酥的,溫暖一點一點撫平心里的傷痕。白亦然回之一個更緊的擁抱。
“那么請少白姑娘幫本王做件事吧?!?br/>
“嗯?”
“再讓本王……體驗一下親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