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俞母以為她是楊家的大小姐,所以才以禮相待,對她噓寒問暖,可如果她知道她其實并不是什么大小姐,而是楊家的丫鬟,也是低三下四見人臉色行事的丫頭,俞母還會對她如此恭敬嗎?
恐怕不可能吧,她或許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發(fā)生現(xiàn)在這一幕,自己也略顯詫異,只不知所措的愣在邊上看事態(tài)發(fā)展。還是暮雪一次一次的幫著小環(huán)說話,可能是出于同命相連的緣故,她使勁壓抑著滿腹的義憤填膺。
“伯母,這件事根本一點也不能怪她,倘若事情正如你說的‘客人不喜歡就是丫頭的錯’,那豈不是所有的錯都得加在丫頭身上?”
“不,小姐,都是我不好,我拿回去重做,我這就拿回去重新做。”
“不用了……”暮雪凝重著臉,神色失落的道,“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多謝俞先生招待,多謝伯母招待。”
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多留,這里會讓她想起卑微的自己,也會深深觸及到她心中最失落的一部分。誰愿意對人卑躬屈膝?誰天生喜歡當丫頭服侍人?任人差遣?寄人籬下?竭盡全力只為了討好主子,讓主子滿意?
上天已如此不公,為何還要把多余的罪名強加在他們身上?
“等一下,暮雪!我送你回去。”俞靖賢慌忙追了出來,三步并作兩步跟上暮雪的腳步。
“先生請回吧?!彼^也不轉(zhuǎn)的回道。
“對不起,暮雪,我不是故意隱瞞你,如果娘知道我喜歡的姑娘是個丫鬟,她一定不會同意我們來往,所以只能千方百計想了這個辦法?!?br/>
“你確實有千百種方法能向你娘說明,但是你卻選了一個最糟糕的方式。抱歉,俞先生?!?br/>
“暮雪,你別生氣嘛,我回去就跟我娘直說……”
“我哪有資格生氣?你是老爺?shù)目腿?,而我,只是個下人?!?br/>
“我從來就沒把你當做下人,真的?!?br/>
“先生從沒把我當做下人,卻為何要在你娘面前隱瞞我下人的身份?”
“是……因為……因為……”俞靖賢啞口無言,口中說不介意,心中卻還是有芥蒂存在,“我現(xiàn)在就回去告訴我娘,我喜歡的姑娘不是什么大小姐,她雖然是楊家的丫鬟,但她知書達理,氣宇不凡,與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比起來……暮雪,你超越她們的太多太多,正是這樣我才……才會……喜歡……”
暮雪停住腳步,清幽而堅定的說:“這樣的‘喜歡’,暮雪承受不起?!?br/>
“不要這樣,暮雪,我知道今天都是我不好,求你千萬不要不理我,這樣,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先生為何要顧慮我的感受?你來楊家,我依然會像過去那樣以禮相待,先生是老爺?shù)呐笥?,暮雪是柳園的下人,哪有下人不待主人的道理?”
“你不是……”
俞靖賢正一籌莫展之際,隨后跟來的俞母把他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霎時怒發(fā)沖冠,血色盡失?!熬纲t!你在磨蹭什么?還不快回來!”
“娘,對不起,我知道你會不開心才騙你的,暮雪不是楊家的小姐……”
“別說了!你這個混賬,你還嫌我聽得不夠清楚嗎?你爹是怎么被個臭丫頭勾引走的,你都忘了嗎?難道他這個死毛病也遺傳給了你?”
“暮雪不是你想的這樣……”
“夠了,天下烏鴉一般黑,你還指望一只烏鴉變鳳凰?”
俞母氣急敗壞的沖著暮雪大罵,就差把手指往她鼻尖上戳。俞靖賢怕暮雪吃虧,使勁攔著,不料暮雪絲毫不露半點委屈,她泰然自若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波瀾不驚。
她聲音雖輕,但卻字字堅定,她神態(tài)鎮(zhèn)定,卻又不乏輕蔑?!盀貘f確實不會變成鳳凰,因為世上根本沒有鳳凰?!闭f罷,她禮節(jié)性的朝俞母和俞靖賢微微點頭,轉(zhuǎn)身走進無窮無盡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