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閉嘴！李杰怒氣沖沖地說了句，開車！

    司機(jī)也不愿管這些事情，他只管開車，只要給車錢，他才不管別的。

    車子顛簸著就到了目的地。李杰從口袋里掏錢，甩給司機(jī)，還說了句：不用找了。

    兄弟，不夠。司機(jī)指著計價器說。

    李杰又從口袋里掏錢，扔了過去。

    蕭彩霞還迷迷糊糊的嘟囔著：李杰，不要恨我，是你爸爸讓我騙你的。

    李杰不管這個，他又一次把蕭彩霞扛在肩頭，徑直房子里走。

    葉荷正在里面，她在廚房煲湯。沒事的時候，她總喜歡把時間花費(fèi)在這里。門外傳來咔嚓咔嚓的開門聲。葉荷知道不是李杰回來就是蕭彩霞回來，她趕忙從廚房出來，正要去門口迎接，門開了。

    葉荷睜大了眼睛，眼前的景象是她想不到的。

    總是顯得瘦瘦弱弱，不禁風(fēng)雨的李杰竟然把蕭彩霞扛在肩頭。更讓葉荷不敢相信的是，蕭彩霞的樣子，渾身上下沒有完整的衣服，臉上還是一片似乎是被手抓出來的血痕。

    李杰，這是怎么回事……

    還沒等溫婉的葉荷問完，李杰就帶著蕭彩霞鉆進(jìn)浴室。他把蕭彩霞往往地上一放，蕭彩霞又嗯了一聲。

    李杰打開水龍頭，開始放水，水很快充滿了半個浴缸。

    李杰拉起蕭彩霞，問她：你給我說，我爸爸到底怎么了？

    蕭彩霞眼神散亂，語不成句：什么？我……我不清……楚，你在說……什么啊……

    李杰語氣加重：你再問你一次，我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這個……我……蕭彩霞撥了別鬧了，什么事情都沒有。

    李杰抄起蕭彩霞，讓浴缸里一扔，撲通一聲，水花四射。

    葉荷跑進(jìn)來，問：怎么了？蕭彩霞怎么了？她在洗澡嗎？

    剛才葉荷被李杰嚇得一下子呆住，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來，明明是蕭彩霞醉了，肯定是她要洗澡，那么李杰跟著進(jìn)去干什么？難道是鴛鴦??？

    一想到這種情景，葉荷呆不住了。她立刻沖進(jìn)浴室，正好看到李杰把蕭彩霞扔到浴缸里。李杰呼呼喘氣，一方面是因?yàn)樯鷼猓硪环矫媸抢鄣摹?br/>
    李杰伸手解領(lǐng)口的扣子，葉荷卻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喊：李杰，別這樣，你不要跳進(jìn)浴缸。里面有人了。

    李杰甩開葉荷的手，厲聲問道：你干什么？

    認(rèn)識李杰這么久，早已習(xí)慣了那個什么都不計較，即便是倒了大霉也笑瞇瞇的李杰，眼前的這個滿臉怒火的人，讓葉荷感到陌生。

    葉荷退了一步，說：李杰，你讓我害怕。

    浴缸里的水動了動，蕭彩霞被冷水一擊，腦子清醒許多。她用手按住浴缸邊緣，挺直身子，說：李杰，怎么回事？

    你告訴我。我爸爸到底是怎么了？李杰語氣堅(jiān)決地問。

    你爸爸？你為什么問這個？蕭彩霞心虛了，李杰聽得出來，他熟悉蕭彩霞，特別是這種時候。

    李杰上前一步，眼睛對著眼睛，問蕭彩霞：你告訴我，我爸爸，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蕭彩霞使勁搖頭，頭上的水也跟著甩出。

    李杰，你怎么了，聽誰說的，你爸爸，你爸爸怎么可能會出現(xiàn)那種事，我說過，他、他和你媽媽一起去泰國看人妖去了。

    你還說！李杰抬起給了蕭彩霞一個響亮的耳光。這一巴掌太用力，加之蕭彩霞臉上本來就是滿臉傷痕。李杰的手掌上竟然隱隱出現(xiàn)血色。

    蕭彩霞摸了摸臉，嘴角略動，大概是用笑容來掩蓋一些東西，但是沒成功。李杰的樣子可怕得讓人心里發(fā)寒。葉荷也感到這點(diǎn)，她又向后退了退。

    李杰繼續(xù)問：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蕭彩霞不說話，李杰的手又揚(yáng)了起來，可是這次沒有甩出，而是緩緩落下。他畢竟是李杰，不是別人。

    蕭彩霞沉靜地說：你真的想知道嗎？

    李杰簡短回答：是。

    如果知道是痛苦怎么辦？你真的有知道一切的準(zhǔn)備嗎？

    李杰再次毫不猶豫的說：你不用管我，我知道該怎么面對問題。任何問題。我請你告訴我真相，我爸爸怎么了？

    蕭彩霞抬腳跨出浴缸，她身上到處都在滴落水滴?？赡苁悄切┚凭€在起作用。她的身子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穩(wěn)。李杰想要扶她，她沒接受，而是扶著浴缸邊緣坐了下來。

    她說：李杰，我認(rèn)識你二十年了，只有今天你才像個男人。我呢，我應(yīng)該說很欣慰是不是？

    李杰不回答。葉荷給蕭彩霞遞過來一條毛巾，讓她擦擦頭發(fā)，蕭彩霞接過來，拿在手里，沒有動作。

    李杰想知道問題的答案。蕭彩霞在想怎么把這個答案告訴李杰。葉荷是旁觀者，這里只有她是可有可無，葉荷不愿離開。她覺得李杰需要她。

    蕭彩霞說：也許我是該告訴你。我對你隱瞞了一些東西。

    說到這，蕭彩霞又停下，大約五秒鐘以后，蕭彩霞又開始說了：我第一次來紫金（這個城市的名字，大家不要忘記），是為了向你借錢，弄到錢以后，我離開。可是在那天夜里，我又回來了，你也說我有些奇怪?？墒悄銢]有深問，我也沒有回答?，F(xiàn)在我告訴你，我那天回到了那個城市，你爸爸告訴我他生了重病，而且到了晚期。他不要我告訴你，他說欠你的太多。不要讓你再擔(dān)心他了。

    葉荷哭了，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

    李杰則是一臉木然，既沒有悲痛，也沒有哀傷。

    蕭彩霞說完了。她一仰臉，說：李杰，你的火氣發(fā)完了嗎？要是沒完，你可以繼續(xù)打我。我受得住。

    李杰沒有揮手，他說：算了，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好。

    他轉(zhuǎn)身出去，沒有和葉荷說話。葉荷抹了抹眼淚，到了蕭彩霞身邊，想問問她的情況。

    你……

    葉荷剛開了個頭，蕭彩霞就說話了：你不用安慰我。我也不需要安慰。我對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負(fù)責(zé)。

    彩霞，你……

    你一定要說我很可憐，哼，我才不呢。我當(dāng)初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就知道，李杰會如此反應(yīng)。蕭彩霞摸了一下頭上濕漉漉的頭發(fā)，她的頭發(fā)本來就很短，沾上水后很容易干掉，現(xiàn)在就是這樣?？墒穷^發(fā)干掉，心里就一點(diǎn)痕跡都沒有嗎？當(dāng)然不是，蕭彩霞知道很快就會有事情發(fā)生。她了解李杰，知道他一定會那么做。

    不一會兒，李杰又從房間里出來，手里提著一個小包。

    葉荷攔在他的面前，問他：你要干什么？

    回家。

    回家？可現(xiàn)在天快黑了，還是明天再走吧。

    李杰不說話，陰沉著臉。

    李杰……葉荷又叫他。

    給我閉嘴！李杰大聲的吼了一句。葉荷立刻不說話了。沒想到，李杰還會發(fā)這么大的火。

    李杰走到門口時，身后傳來蕭彩霞的聲音：你給站?。?br/>
    李杰沒有停下，他伸手開門。

    蕭彩霞又說：你知道該去哪里嗎？

    這次李杰不動了。蕭彩霞的話點(diǎn)到了痛處，他的確不知道該到哪里去。

    李杰回過頭，問她：哪里？

    話語短促而沉靜，聽不出絲毫的感情。

    蕭彩霞搖搖頭，說：我?guī)闳ァ?br/>
    不需要！

    必須的！蕭彩霞走到李杰面前，渾身濕漉漉的她不肯退讓半步。

    李杰的臉沉了下來，他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感情。

    蕭彩霞抓了抓頭發(fā)，說：我知道，你現(xiàn)在還想打我。沒關(guān)系，你可以隨意。我不介意你對我做的。既然我當(dāng)初做出不告訴你的決定，就想到有今天。我太了解你了。呵呵，所以，你剛才的舉動一點(diǎn)都不出乎我的意料。如果你想繼點(diǎn)。因?yàn)槟阕鐾赀@些之后，我們還要去趕火車。

    人就是這樣，你越不讓他做什么，他絕對會做，你讓他做了，他反而不會那么做。

    李杰也是這樣，蕭彩霞的態(tài)度讓他無從下手。

    僵持了好一陣子，李杰才說：好吧，你和我一起走，我需要你帶路。

    蕭彩霞說：讓我準(zhǔn)備準(zhǔn)備，給我十分鐘，我換過衣服再出來。放心，我已經(jīng)計算過了，保證可以趕上火車。

    說完她走入房間。

    葉荷端了杯水，遞過來：李杰，喝點(diǎn)水吧，你……

    葉荷畢竟很單純，對很多事情都無法處理得很好。她端著水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李杰不說話，也沒有喝水的意思。

    李杰，我和你一起去吧。葉荷說，她總算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

    李杰沒點(diǎn)頭，也沒搖頭。

    蕭彩霞從房間里出來，手里沒有東西。她出門在外從來不帶大件行李。

    蕭彩霞說：走吧。

    李杰點(diǎn)頭，剛要走。葉荷趕上，來說：我跟你們一起走。李杰，如果你不回來了……

    今天，葉荷說的都是半句話，這次又是說到一半，意思大家都明白，誰也不能保證李杰這次出去還會回來。

    蕭彩霞也說：好吧，你也一起去。

    三個人出了門，到了路口等了一會兒，有輛出租車停靠在路邊。

    三個人上了出租車，李杰坐到了前面，蕭彩霞和葉荷坐在了后面?，F(xiàn)在，李杰什么都不想說，他只想安靜。和平時那個溫文爾雅，又平靜隨和的李杰不同，現(xiàn)在的李杰完全不是平常印象中的那個。

    蕭彩霞把鏡子拿出來，照了照自己的臉，臉上的那些傷痕雖然不是很深，但夠嚇人的。

    蕭彩霞低聲罵了句：楚可憐，你可真是夠狠的。你把我快弄得破相。要是我有個好歹，我做鬼都要搞死你！

    葉荷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蕭彩霞，說：這個給你。

    什么？

    蕭彩霞翻了翻盒子，盒子上沒有商標(biāo)品名之類的文字。

    葉荷說：這是我媽媽做的藥膏，很有效，你試著涂在臉上，過兩天就好。保證沒有疤痕。

    只要是女人，都是愛美的。即使是蕭彩霞這樣總是不以女人自居的女人。

    蕭彩霞說：謝謝。

    葉荷感到驚訝，這好像是蕭彩霞第一次說謝謝兩個字。

    火車站到了，李杰到售票口買了三張票。天已經(jīng)大黑，到達(dá)目的地應(yīng)該是在半夜，做這趟車的人不多，他們也就很順利得到三個座位。

    火車上，李杰還是一言不發(fā)。有時候還摸摸眼角，似乎有淚水流出來。

    葉荷很心疼，看著看著她的眼里也眼淚汪汪。

    怎么了？李杰問她。

    葉荷搖頭，說：沒什么。

    葉荷怕李杰又不說話，她接著問：李杰，說說你父母吧。我想聽聽。

    李杰摸摸口袋，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喜歡抽煙，可是口袋里沒有煙，車廂里也允許抽煙，他的愿望當(dāng)然不能實(shí)現(xiàn)。

    李杰雙手交叉在一起，按在額頭上。他說：其實(shí)，他們在我的心目中并沒有太好的印象。

    沒料到，李杰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蕭彩霞說：葉荷，你也不要吃驚，他們在我和李杰心目中并沒有太好的印象。我記得從小的時候，只要是李杰想要的，他們都沒有滿足過。李杰是個很聰明的人。在很多地方都顯示出不一樣的才能。可是呢，那對財迷夫婦，他們根本就沒有想過給李杰正規(guī)的教育。李杰的本領(lǐng)都是靠著自己才智自學(xué)來的。還有李杰的那種有些古怪的脾氣，也是這種環(huán)境造成的。

    后來，我媽媽死了，我就住到了他家。他爸爸媽媽對我也不是很好。李杰為了我和他父母鬧翻，我們就一起搬了出來，遠(yuǎn)遠(yuǎn)地住到了一個小房子里。那時我們才十四五歲。

    葉荷，你一定想不出來，那時我們的生活有多么艱苦。什么都沒有。即便那樣，我們也不愿意回去。先前的兩年，我靠著媽媽留下的錢過日子，后來日子實(shí)在是過不去。而我們那個年紀(jì)打工養(yǎng)活自己也不太現(xiàn)實(shí)，況且你看李杰也不是打工的材料。

    李杰就想靠自己的才學(xué)賺錢。不過，什么系統(tǒng)教育都沒受過的他基本上是處處碰壁，從音樂到繪畫，后來是寫作，都沒有成功。唉，這個世界，伯樂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說著，說著，蕭彩霞又提起當(dāng)年的事情，有些跑題，她也感覺出來。

    葉荷沒有插話，蕭彩霞繼續(xù)說：我要說的是李杰的父母，他們在那期間根本就沒有來看望過我們，根本就是不管我們死活。

    坐在對面的李杰嗯了一聲，他不喜歡聽別人說他父母的壞話。

    蕭彩霞不是個能夠聽取別人意見的人。她說：后來，逼得我們沒辦法，李杰只好用蕭彩虹的名字寫。誰想到一炮打紅。這個我和你說過。從那天開始，我們變得富有。而李杰的那對父母也忽然出現(xiàn)在我們的面前。當(dāng)然，每次都是來借錢，只是從來就沒有還過。

    沒想到李杰有這樣的父母。葉荷很吃驚。

    沒錯，我時常懷疑他們是不是李杰的親生父母。孩子離開那么久，他們竟然能夠還能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不聞不問。

    李杰又一次表示出反感，他重重地嗯了一聲。不過，比剛才的態(tài)度好了許多。

    李杰說：你還是給我說說，為什么不告訴我？

    哪件事？我不告訴你的事情多了去了。

    我父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