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晨多睡了會兒，這幾天都沒怎么好好睡覺,這會兒補補眠。11點出門前已被老媽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鬧得頭疼,人家說懶覺睡到12點，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匆匆趕回家，開門進屋，包還沒來得及放下，迎面就看見一張?zhí)┤蛔匀舻哪槪€主人般地招呼我：“來啦。”

    “你怎么來了？”我問。

    “說什么呢小多，怎么這么沒禮貌。人家小恒一早就到了，就你慢吞吞?！崩蠇審膹N房出來,沒好氣。

    我放下包，徑直去廚房。老媽跟進來，卻把我往外推，說話賊兮兮：“你去外面待著，陪陪小恒，他呀說是回來工作了，嘻嘻，我可真是心想事成，你好好的，昂？”

    話還沒說完已被她強行推出廚房門外，她把門也關(guān)了……我嘆口氣，作罷。

    回頭看見客廳那頭站著的人，氣還沒消干凈呢！

    對了，“老爸人呢？”我隔門喊話。

    “他去買酒了，一會兒喝點兒酒慶祝一下，歡迎小恒回來?！彼陂T內(nèi)應(yīng)聲，那聲音可真是喜氣洋洋，不知道的準(zhǔn)以為是她失散多年的兒子回來了。

    還慶祝呢，有什么好慶祝的。

    我來到這頭在沙發(fā)上坐下，靠著沙發(fā)背直直地望著他，沉著臉表達我的不愉快。

    他雙手插兜悠哉得很，高高站在那里也不說話，迎上我的目光竟不咸不淡地與我對視起來。

    我皺眉，他這是什么意思？我還怕了你么？瞇一瞇眼，就盯著你了！

    他的嘴角似抽了一下，如果我沒走眼的話。抽呀，再抽大一點，我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什么表情來。

    他眨眨眼，卻不作表情，只管看著我。

    好極了，我反正坐著，你站著，你就這么站著好了，我就這么看到天黑反正眼睛也不會抽筋，只怕你得腰疼……

    他卻忽地彎腰，把腦袋湊過來，一張臉在眼前急速放大，一忽兒就到了鼻子跟前。這……他這是干嘛？那雙眼睛仍然直直盯著我的眼睛……哦，這是挑釁！

    他以為我還是遇到點兒變化就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么？切，我張大眼睛，狠狠看進他的眼里。

    他忽地調(diào)轉(zhuǎn)視線。

    認(rèn)輸了？我把他看下去了？哈，真不敢置信，不過他在看什么？不對頭啊，他的視線稍稍下移，落在哪里？他把頭更埋下來了……

    我不由自主咽一咽喉嚨，‘啨呤哐啷’的鑰匙聲，開門聲，有誰進屋？在那嘴唇擦上之前，我急忙歪頭，翻轉(zhuǎn)，狼狽地從沙發(fā)上爬起，走出幾步，是老爸買酒回來了。

    “哦，小多回來了。”老爸招呼，上來兩步卻皺眉，“怎么臉這么紅，發(fā)燒了嗎？”

    我咳一聲，轉(zhuǎn)身再往房間跑?！皼]、沒事?！?br/>
    .

    餐桌上。

    老媽斥責(zé)：“小恒好不容易來一趟你躲房間去干嘛？不知道招待招待和人說說話嗎？越大越?jīng)]規(guī)矩，這么多年紀(jì)白長了！”

    我埋頭吃飯，只管把米把菜往嘴里送。

    “沒關(guān)系，我們下午說話也一樣，林姨，下午我和小多出門走走可以么？”

    “當(dāng)然當(dāng)然，你們年輕人是應(yīng)該出門走走，逛逛街啊，喝喝咖啡啊，看看電影啊，呵呵呵，去吧去吧?！?br/>
    “下午我——”

    “陪我去個地方，小多。”他打斷我的拒絕，那神情嚴(yán)肅正經(jīng)，卻不似裝出來的，我猶豫，他就又說，“很重要?！?br/>
    “小多，陪陪小恒，他對這里沒你熟，你要多照顧著點。”老爸語重心長。

    我哪里好再拒絕……

    .

    下午出了門，我們在路邊等計程車。他搭話：“氣消了沒有？”

    “當(dāng)我破輪胎么，一戳氣就跑光？”

    “怎么氣才能消？”他說，語氣柔軟得很。

    “你少折騰我，我就謝謝你。”我沒好氣。

    “好?！?br/>
    我扭頭看他，想看一看他的臉，這突如其來的柔軟的語氣是不是真的，這時有車過來，他伸手?jǐn)r了車?yán)_車門讓我進去。

    個把小時的車程他沒再說話，安靜極了。我?guī)锥绒D(zhuǎn)頭望他，他并沒有睡著啊。

    他在想什么心事？

    下了車，他拉著我往一處濃蔭里走，穿過一條林蔭小道，出現(xiàn)在眼前的竟是一片墓地。在這城市生活這么多年，我竟不知這兒有墓地……可他帶我來這兒做什么？

    很快，我們在一處墓前停下，我看那墓碑，心頭猛跳，那是他媽媽的墓！

    我再走近一步，看清那上面的相片，相片上的女人是30出頭的模樣，秀麗極了，小時候的記憶里依稀記得是見過他媽媽一兩次的，但樣貌早已忘記，這時候再看見竟是這個樣子。

    “幾乎快忘了她的長相?！睏詈阏f。

    我調(diào)整呼吸，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前天是她的祭日，我答應(yīng)她今天把你帶來，讓她見見你。”

    毫無預(yù)警地，我的眼眶就發(fā)起熱來，心中酸疼，我不明白，“你不怪她？”看著墓碑，我低聲問他。

    他不答話，只把眼睛望著那墓碑，沉默。

    好久，他轉(zhuǎn)身走去另一個墓前站住，說：“好奇她為了什么一直哭，從來也不笑么？”

    我過去他的身旁，來到那個墓碑前，看清那上面的相片，那是位看上去四十來歲的男人，微微笑著，眼睛鼻子嘴巴竟是身旁這個人的翻版，相似極了。

    “我的生父?！彼f，“為了這個人?！?br/>
    沒能忍住，淚水溢出眼眶，我像個啞巴一樣失了聲，不知該說什么，只是擦著不停涌出的淚水。不知為什么，只是心酸難耐，為這樣一個家庭，為那個女人，還有這樣一個男人。短暫的一生過得都不如意，他或許從來也不曾親眼看一看自己的孩子，而今他的孩子站在他的墓碑前，恨他嗎？

    我轉(zhuǎn)臉看向楊恒，想從他的神色中找出一些跡象。但他只是微微皺著眉，臉上并不牽動出多少情緒。

    他掀動嘴唇，說：“他真幸運，有個女人為了他，拋棄整個世界?！?br/>
    我怔怔地望著他，他不恨他……好像眼前那名男子對他來說，只是自己的母親為之拋棄一切，甚至拋棄了她的兒子的情人。

    我重重嘆口氣，低頭翻包，找紙巾，手濕答答的怎么也擦不干臉。

    “哭什么，我又沒要你拋棄世界?！彼D(zhuǎn)身立在我面前，“只要你答應(yīng)我，嫁我?！?br/>
    我停住手中動作，抬頭看他，他說什么？

    “嫁給我，我們馬上結(jié)婚。”他說。

    我再抹一抹臉，震驚。

    “太……快了?！蔽抑荒艽鸪鲞@樣的話來。

    “不快，已經(jīng)浪費了太多時間，慢了這么多年，我很后悔，不能再等?！?br/>
    “可是……可……”我的舌頭不怎么聽話。

    “小多，看在他們的面子上，答應(yīng)我?！?br/>
    “我，”我扭頭看一眼這個墓，再看一眼那個墓，“你，你這是……”

    “求你?！彼f，眼里透出那么焦灼的、乞求的神色，仿佛當(dāng)真多等一秒都會是莫大的煎熬。

    “那……”我深深呼吸，舉起手抹平那眉間的褶皺，回答他，“好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