墀松德贊苦著臉道：“所以，我們吐蕃已經(jīng)無路可退？”

    “是的，吐蕃已經(jīng)無路可退，只能夠咬緊牙前往前沖，或許還能殺出一條血路?！鄙薪Y(jié)息點了點頭，隨即又扭頭大喝道，“傳我將令，步軍全面出擊！”

    下一刻，吐蕃大軍本陣再次響起激昂的戰(zhàn)鼓聲以及號角聲。

    這時候，吐蕃軍的幾個步軍方陣已經(jīng)緊隨重騎兵推進(jìn)到了距離吐蕃民軍大約四百步的距離，差不多床弩的射程。

    這也是步兵攻擊之前的距離。

    套用現(xiàn)在術(shù)語就是，這個距離叫攻擊距離。

    而吐蕃步軍現(xiàn)在所在的位置叫做出擊陣地。

    聽到吐蕃大軍本陣的號角聲及戰(zhàn)鼓聲之后，原本已經(jīng)停下的幾個步軍方陣便立刻再次踩著整齊的步伐向前推進(jìn)。

    吐蕃軍不僅有著強(qiáng)悍的騎軍，步軍更強(qiáng)悍。

    全身披掛鎖子甲或者鐵扎甲，手持唐橫刀、骨朵又或者泥婆羅彎刀的重甲步兵，可說是當(dāng)世僅次于安西鐵軍的精銳步軍。

    “為了吐蕃！為了活佛！為了贊普！”

    在整齊劃一的口號聲中，數(shù)以萬計的吐蕃步兵踩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緩緩?fù)白撸咴谇芭诺牡抖鼙怯泄?jié)奏的以各種鋼刀拍打盾牌。

    這種壓迫感其實也很強(qiáng)，但已經(jīng)不足以嚇倒對面的吐蕃民軍。

    對面的吐蕃民軍連重騎兵的沖鋒都頂住了，更別說步軍沖鋒。

    伴隨著有節(jié)奏的號子聲、腳步聲以及鋼刀拍打盾牌的撞擊聲，吐蕃步軍距離吐蕃民軍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很快就抵近到了兩百步以內(nèi)。

    這個距離已經(jīng)進(jìn)入吐蕃木單弩的射程之內(nèi)。

    吐蕃步軍跟唐軍一樣裝備了大量的單兵弩，又以木單弩最多，木單弩的射程大約為一百六十步，但是蹶張弩的射程可達(dá)到兩百三十步。

    擁有豐富戰(zhàn)陣的經(jīng)驗的吐蕃將領(lǐng)很快就估算出了大概的距離，當(dāng)即就下達(dá)命令，跟著刀盾兵和長矛兵往前走的弓箭手便紛紛停下腳步，隨即又在軍官的號令之下張弓搭箭，將箭頭以四十五度角斜指前方虛空。

    “放箭！”伴隨著軍官的口令聲，數(shù)萬名吐蕃軍弓弩手便紛紛扣下弩機(jī)。

    下一刻，數(shù)以萬計的輕箭便挾帶著刺耳的低嘯掠空而起，又在空中交織成箭雨，最后向著吐蕃民軍的方陣鋪天蓋地的射下來。

    ……

    看到這一幕，李嗣業(yè)、李佐國、岑參、崔河還有陸溫等唐軍將校的心便提起來，陳兵于野的三十多萬吐蕃民軍頂住了吐蕃重騎的沖鋒，卻不知道還能不能頂住吐蕃弓弩手的箭雨侵襲，這無疑是比剛才的重騎沖擊更嚴(yán)酷的考驗。

    因為重騎沖擊考驗的只是前面數(shù)排的民軍。

    只要前面幾排民軍扛住了壓力，大軍就不會垮。

    但是箭雨侵襲考驗的卻是全部所有三十多萬吐蕃民軍。

    只要其中有一小部分吐蕃民軍沒有承受住壓力，轉(zhuǎn)身潰逃，就會帶崩整個方陣，然后一個方陣的潰敗就會帶崩全部六個方陣，兵敗如山倒。

    所以，這是比剛才的重騎沖擊更加嚴(yán)酷的考驗。

    ……

    雅拉香波山神的怒吼聲沖霄而起。

    “豎盾！豎盾！堅起盾牌！堅起盾牌！”

    伴隨著山神的怒吼，包括蘭林在內(nèi)，十幾萬個吐蕃民軍都將手中的盾牌舉起來，僅管這些盾牌只是簡陋的木盾，有些甚至于還出現(xiàn)了破損，但盾牌終究還是盾牌，頃刻間，十幾萬塊盾牌就在吐蕃民軍的頭頂結(jié)成了一道嚴(yán)密的盾墻。

    “篤篤！篤篤篤篤！”伴隨著利刃穿透木板的悶響，蘭林感覺到左臂微微一沉，隨即一截鋒利的箭頭就穿越木板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僅僅毫厘之差，箭頭就把他的腦袋射穿。

    旺姆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向蘭林笑了一下。

    蘭林也對著兒子笑，心說父子倆運(yùn)氣不錯。

    然而其他的吐蕃民軍就沒有他們這樣的好運(yùn)。

    隨著箭雨落下，吐蕃民軍陣中頃刻響起連續(xù)的哀嚎。

    沒有攜帶盾牌的甚至舉著盾牌的吐蕃民軍是一片片的中箭倒地。

    只是一波箭雨侵襲，便至少有幾千個吐蕃民軍倒在了血泊之中。

    蘭林不敢再絲毫的大意，趕緊將手中的盾牌舉得再高些，以免中箭。

    “篤篤！篤篤篤篤！”吐蕃軍的箭雨一波接著一波的落下，吐蕃民軍也是一片接著一片倒在血泊中，哀嚎聲、慘叫聲還有咒罵聲瞬間就交織成了一片。

    只不過，吐蕃民軍并沒有崩潰，他們終究還是扛下了所有。

    當(dāng)吐蕃步兵的弓弩手射出最后一波箭雨后，吐蕃民軍發(fā)現(xiàn)再沒有箭雨落下之后，便紛紛挪開護(hù)在頭頂?shù)亩芘?，再對著吐蕃軍大聲咆哮?br/>
    “萬歲！唐虞子孫萬歲！雅拉香波山神萬歲！”

    蘭林還有旺姆父子也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忘形怒吼。

    旺姆更是吼得小臉通紅，嗓子都快吼啞掉，他從未像這一刻般興奮，冥冥之中，似有什么東西正從他的靈魂中蘇醒。

    ……

    “這些賤奴！罪該萬死！”

    看著忘形怒吼的吐蕃民軍，仲巴杰還有尚結(jié)息等吐蕃貴族卻是牙齒都快要咬碎，他們真恨不得把對面的奴從撕成碎片。

    倒要看你們能囂張到幾時？

    等重甲步軍殺到你們跟前，看你們還能如何囂張？

    身披鎖子甲又或者鐵扎甲，手持唐橫刀、吐蕃骨朵或者泥婆羅彎刀的重甲步卒，會讓你知道叛亂的賤奴絕沒有好下場。

    ……

    此時在兩軍陣前，雅拉香波山神的怒吼再次響起。

    “唐虞的子孫們，雅拉香波山神的英勇的信徒們，為了青稞小麥為了耕地牧場，為了牛羊牲口為了父母妻兒，為了生而平等，去戰(zhàn)斗吧，殺！”

    “殺！”蘭林大吼一聲，提著刀沖向?qū)γ娴耐罗阶洹?br/>
    “殺！”旺姆尖叫一聲，也提著彎刀跟著爸啦沖了上去。

    “殺殺殺殺……”更多的吐蕃民軍嗷嗷叫著迎向吐蕃步卒。

    這時候從高空之中俯瞰，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六個方陣總計三十多萬吐蕃民軍，經(jīng)過吐蕃重騎和吐蕃弓弩手的連續(xù)攻擊之后，損失了大約有三分之一。

    但是剩下的吐蕃民軍仍然還有超過二十萬人，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

    二十多萬吐蕃民軍像潮水般前涌，就像烏泱烏泱的蟻群，很快就將沖殺過來的數(shù)萬吐蕃步卒淹沒在（汪）洋人海中。

    這一場廝殺，持續(xù)時間就格外長。

    但從場面上，仍然可以清楚趨勢。

    將近五萬吐蕃步卒已經(jīng)陷入重圍，陷入苦戰(zhàn)，人數(shù)逐漸變少。

    吐蕃民軍的數(shù)量雖然減少得更多，也更加快，但是絲毫沒有即將要潰敗的跡象，在吐蕃步軍的猛攻之下，吐蕃民軍巋然不動。

    ……

    “怎么可能？這不可能！”

    尚結(jié)息、尚結(jié)贊吃驚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這些個賤奴，平時見了貴族只敢匍匐在地上搖尾乞憐的賤奴，竟變得如此英勇？他們竟然可以跟最英勇的桂本斗個旗鼓相當(dāng)？

    仲巴杰，墀松德贊還有所有隨軍貴族都傻了。

    這樣的奴從，已經(jīng)不再是他們所熟悉的奴從。

    他們熟悉的奴從，是挨了打還要贊美貴族老爺，是被砍了手腳還要獻(xiàn)上自己的妻女乞求主人的原諒，是寒風(fēng)中蜷縮在羊圈凍死也不敢有半句怨言的賤奴，是臨死也要把最后剩下的那點可憐的財捐獻(xiàn)給寺廟的愚昧信徒……

    可現(xiàn)在，這些賤奴卻全都轉(zhuǎn)了性。

    他們變得不再溫順，變得嗜血好戰(zhàn)。

    甚至連最英勇的桂本也奈何不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