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不知名金屬澆筑而成的暗金se大門緩緩閉合,沉重的聲音像是在磨牙。伴著一聲巨響,身后的大門完全關閉,站在門口的那個人微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胸口好像被一柄巨錘狠狠的砸中,灼熱的鈍痛傳至周身百骸,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不過很快,那人就調整好身體,驅除了不適感。繼而猛的抬眼看向斜前方,眼神竟是說不出的冰冷銳利。
待看清眼前人是誰之后,那人眼中的兇戾之se被快速收斂起來,并微微垂下目光,使其看起來不再那么鋒芒畢露。
文峰上前兩步,低了低頭,道:“師兄。”
“師父找我?”
“不是?!?br/>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楚凌卻皺起眉頭,同時側了側身子,正視文峰,淡淡道:“什么事?”
文峰遲疑了一下,道:“那個……”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道:“那個人,怎么樣?”
楚凌的聲調毫無起伏,有些淡漠道:“很安全。”被關押在這兒,卻是再安全沒有了。
文峰應了一聲,便不再說什么。只是還是低著頭,似乎在考慮著什么。
楚凌冷冷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沒事別到處亂轉?!笨戳宋姆逡谎?,楚凌舉步就想走。
“師兄!”文峰有些急切的叫了一聲,接下來卻又沒了言語。
楚凌身子微微一頓,眼中多少帶著幾分不耐,卻也只是淡淡的看著文峰。
文峰眼中滿是掙扎猶豫之se,躊躇了一會,文峰還是開口道:“師兄,魔門那些人不過就是想要那個人而已,我……”
楚凌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冷冷道:“住口。”
“師兄?”文峰迎上楚凌的目光,眼中雖有幾分懼se,還是道:“我鴻天連遭重創(chuàng),如今只不過為了一個人而已,實在沒必要……”
文峰話還沒說完,一道凌厲的寒光忽然劃過文峰眼眸,文峰硬生生的咽下去了后面的話。
一柄青鋒長劍懸在楚凌身后,劍光吞吐,劍鳴錚錚。
楚凌的表情有些猙獰,殺機已現,冷冷道:“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否則,休怪我劍下無情?!?br/>
文峰的眼神卻變得更加堅定起來,鏗鏘道:“我文峰個人生死何足為惜?只是師兄,你如何忍心看我鴻天弟子再受牽連?”
“給我住口。”
楚凌低喝一聲,猛的飛起一腳,同時伸手招過身后飛劍,快速欺身而上。
文峰沒防備,被楚凌一腳踹出了三四丈,重重的跌在地上。沒等文峰起身,楚凌又是一膝蓋狠狠的撞在文峰胸口,文峰臉se一紅,一口鮮血終是忍不住噴了出來,前襟一片殷紅。
楚凌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飛劍直貫而下,幾乎是貼著文峰的脖子沒入了下面的青石磚。接著楚凌反手向下一壓,凌厲的劍鋒便壓在了文峰的脖子上,吞吐的劍光已經傷了文峰,殷紅的血珠帶著幾分凄厲妖冶。
只要楚凌稍一用力,文峰必定身首異處,血濺當場。
楚凌聲se俱厲道:“我鴻天宗乃是道家名門,如何能屈服于魔門宵小之徒?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師父聽到你如今這番言辭,定一掌劈死你!”
文峰清楚,楚凌現在是真真的動了殺機,就算此刻楚凌殺了自己,那也算是清理門戶,是理所應當的事。但是此刻,卻不是關心自己身家xing命的時候。
文峰執(zhí)拗道:“不是我文峰貪生怕死,只是為一人賭上我鴻天上下實在是不值。師父嫉惡如仇,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現在,唯有師兄能勸說師父改變心意?!蔽姆逄肿プ︿h,并再度向下壓了壓,沒有半分猶豫,道:“只要師兄肯相勸師父,文峰愿立即就死?!闭f著,文峰竟真的用力向下一壓那飛劍,求死。
文峰此時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猶豫,也許文峰真的將這件事說出口的那刻起,心中的一切就已經都化做了滿腔勇氣。
楚凌眼中閃過一道異se,真元猛的灌入飛劍,震開了文峰滿是鮮血的手,同時劍身猛的一提,避免了一劍將文峰劈成兩半。
楚凌臉上滿是怒氣,怒喝道:“輕言生死,誰教你的?”
楚凌雖是動了殺機,卻不會真的取了文峰xing命。如今文峰以死相求,當自己的xing命是什么?又當他楚凌是什么?
“師兄!”文峰祈求而決絕的看著楚凌。
文峰此時當然是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一心一念,皆是為鴻天上下計。
楚凌站起身來,同時收起飛劍,冷冷道:“師父的xing子你不是不清楚,如今又鬧出這么大風波,這種事,誰去勸說都沒用?!?br/>
文峰急道:“難道師兄要眼看著我鴻天再陷險境,而什么都不做嗎?”
楚凌眼底閃過一道冰冷的寒光,冷聲道:“邪不壓正,他們不會得逞的?!?br/>
楚凌眼中滿是十足的信心,凜然不可侵犯,似乎,是有什么必勝的依仗。
文峰自然不明白楚凌的自信源于何處,只是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文峰卻也實在無法再說什么了。當然,文峰也并不認為楚凌是在有意的推卸責任,不肯以身犯險去相勸烈焰。
其實在文峰看來,楚凌和烈焰骨子里根本就是一種人,不然烈焰也不會如此重視楚凌。
由楚凌去勸說烈焰,雖然烈焰可能會聽進去一些,但要楚凌來做這件事的確很難。雖然明知如此,但文峰還是懷著一線希望來了,只可惜結果實在令人沮喪。
楚凌朝文峰伸出手,文峰一愣,還是借著文峰的力道站起身來。
楚凌淡淡道:“我知道擔心宗門安危,只是這樣的話,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背柩壑袆澾^一道寒光,冷冷道:“不然,誰也救不了你?!?br/>
文峰低著頭,悶聲道:“是!”
連楚凌都無法答應的事,文峰又能去告訴誰?
師門長輩?且不說他們損失慘重,也沒剩下了幾個人,單單他們現在和烈焰的情緒都差不多,哪里會去聽文峰說什么?畢竟他們失去的是眾多感情深厚的師兄弟,和楚凌、文峰他們失去師叔的感覺自然是不同。加之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點傷,心境難免不穩(wěn),此事又事關鴻天宗榮辱,那些師門長輩實在很難先松下那口氣來。
其實估計他們多半也如楚凌所言,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念頭吧?
楚凌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猶疑起來,沉默了一會兒,楚凌才低聲道:“文峰,你可怨我?”
如果當初楚凌不是逞一時之氣,將林智帶回鴻天宗,事情又何至于落到如今這般局面?只是,想到逃回鴻天那一路上死死傷傷的師門弟子,楚凌卻覺得將林智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泄其恨。
那ri逃離宣州城后,暗殿的人窮追不舍,各種yin毒手段層出不窮,能活著回到鴻天宗的人,不足五分之一。便是那ri答應了白千秋一定會帶門下弟子活著回去的白藍,卻也為了保護門下弟子慘死。
想到這一切,楚凌覺得自己還能將林智活著帶回來,沒有半路就弄死他還真算是奇跡了。
仇恨與懊悔,兩種強烈的情感交錯,就算是楚凌,也難免會有些動搖。
面對楚凌的問題,文峰卻是一愣。
怨楚凌嗎?這件事好像的確是由楚凌而起,但是真要說起來,這件事楚凌也并沒有做錯,除魔衛(wèi)道也是楚凌的本分。
真要追根究底的話,還是因為暗殿上次的偷襲致使鴻天損失慘重,事到如今,才會讓幾個小輩就把鴻天宗逼到了如此地步。那么,這就該怪烈焰了?誰讓他沒事去招惹暗殿。
冰凍三尺非一ri之寒,事情是一點點積累下來的,誰也怪不著。
只是沒等文峰說話,急銳的破空聲忽然響起,鴻天宗上空忽然聚集起大片人影。
楚凌微微一驚,快速收斂起眼中的軟弱之se,重新變得剛強起來。
……
林睿跟隨云飛、血元子等人一同來到了鴻天宗上方,半透明的屏障將整個鴻天宗都保護了起來,偶爾還會有兩道異彩閃沒,倒也十分漂亮。只是這樣的美麗之下,卻蘊藏著足以致人于死地的冰冷殺機。
“有喘氣的沒有?出來回個話。”一個身著血紅se長袍的漢子喊了一嗓子,態(tài)度桀驁。
楚凌凌空而起,和對面那些人遙遙相對,神態(tài)自若,氣勢上卻是不落半分。
楚凌沉聲道:“何人在此放肆?”
那漢子長笑道:“是你血煞殿的陳輸爺爺?!?br/>
楚凌冷笑一聲,并未與陳輸做口舌之爭,只是不卑不亢道:“今ri你等來此,卻是有何見教?”
云飛冷聲道:“楚凌,把林智給我交出來?!?br/>
血元子溫文爾雅道:“楚公子,那林智乃是我和少殿主的義弟。這些ri子承蒙鴻天宗上下照顧,還請楚公子能讓我們將人帶回去,若真要大動干戈,彼此也失了顏面不是?”
若說兩句軟話能換得鴻天宗上下改變主意,血元子倒也不在乎。
楚凌冷傲道:“若我鴻天放那魔頭離去,今后還有何顏面茍存于世?”楚凌無情道:“宗主已經決定,三ri后將對那魔頭處以極刑,驅散魂魄,你等休要癡心妄想了。”
此話一出,林睿、云飛、血元子眼中不約而同的閃過一道寒光,冰冷的殺機絲毫不加掩飾。
林睿的身子控制不住的輕微顫抖著,勉強壓下心頭的狂躁,冰冷道:“若你敢傷我弟弟一根頭發(fā),我定要滅你鴻天宗滿門。”
以林睿的修為竟說出這般話,似乎有些大言不慚。但那森森言語,冷冷目光,卻不由得讓人感覺骨頭縫里都透著寒意。
楚凌微微瞇起眼睛,林睿?林睿!這個人,他一定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