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空氣沉悶的讓人喘不過氣，遠(yuǎn)處轟隆隆地持續(xù)傳來雷鳴。

    眼見著刀光劍影奔小秋而去，沈霽月一個箭步?jīng)_了上去將小秋拉到懷里，扣住水賊的手腕奪過武器，一擊致命。

    姜毅隨后趕到，替沈霽月攔下其他攻擊。

    “此地危險(xiǎn)，不要亂跑?！鄙蜢V月皺眉，小秋本就受驚，看她眉宇間嚴(yán)肅，嚇得雙眼蓄滿淚水，啜泣道:“哥哥……姐姐求你救救哥哥……”

    封成謙被歐陽龍糾纏，身上又負(fù)了傷，從動作上看得出越發(fā)吃力了。

    “小姐，不要去。”姜毅突然一步上前擋住了她的視線，“危險(xiǎn)?！?br/>
    “封成謙手握重要機(jī)密，若讓他這么死了，玄機(jī)閣計(jì)較起來，皇上怕是難做?！?br/>
    沈霽月起身，此次借商人名義出行，本以探查信息為主，沒成想遇上這種事，連把合身武器都沒有，玄甲兵器更是放在了軍營，只有手腕上的儒風(fēng)鳳紋護(hù)腕防身。

    “我去幫他，你且放心，保護(hù)好阿歡和小秋。”

    姜毅攔都攔不得，只看著沈霽月遠(yuǎn)去的背影，一身素白分外顯眼，姜毅心中忽然涌起重重不安，越發(fā)擴(kuò)大。

    ……

    箭中有毒，歐陽龍?jiān)缱鰷?zhǔn)備。

    封成謙接下一擊，肩膀痛處接近麻木，慘白的額上冷汗涔涔。樊無被十幾個尖銳鐮刀扎進(jìn)關(guān)節(jié)處，玄鐵摩擦的聲音仿佛猛獸磨牙怒吼。

    起風(fēng)了，河水變得湍急起來，卷著血水流向下游。

    “束手就擒吧，封成謙！”歐陽龍一身肥膘，他身上落下的傷比封成謙多了好幾倍，卻仍壯實(shí)的很，他看封成謙快不行了，十分得意，“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咔擦一聲，刺穿樊無爪前的鐮刀從中間斷裂，鋒利的巨爪猛地?fù)]向面前水賊，在他身上留下三道血窟窿。

    慘叫聲凄慘無比。

    封成謙不屑地哼笑一聲，“你以為憑這點(diǎn)傷，這些人，就能打敗我？”

    “你已經(jīng)無路可退了，這種毒會讓人全身麻痹，你現(xiàn)在不過是在掙扎而已。”

    九娘娘被人救了出來，淚眼婆娑跑到歐陽龍身側(cè)，張開雙臂抱住他，“龍王……”

    “寶貝兒?！睔W陽龍聲音一頓，沒了下文，睜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驚奇的事情，眾人尚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就聽九娘娘突然收斂了哭聲，完全沒了剛才可憐兮兮的嬌娘子模樣:“給老娘下地獄吧，死胖子?！?br/>
    她嫌惡地讓開身，只見歐陽龍的肚子上插著一把鋒利的匕首，九娘娘力道狠的將整個刀身都陷了進(jìn)去，隱沒在他一身肥肉中。

    “你……”歐陽龍不可置信地望著九娘娘，“你……”

    “十年前，我父親攜我一家人渡河，卻不想被你們劫道，搶了我們的貨物錢財(cái)不說，還殺光了我全家?！本拍锬镅壑袧M是恨意，“如果不是你這個死胖子，我豈會落入河中流于風(fēng)月。這么多年，沒想到你這個死胖子還沒下地獄，那么就由我來親手送你入黃泉，見見慘死在你刀下的亡魂吧！”

    “我不叫小紅，我叫元婧?！?br/>
    歐陽龍癱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望著元婧漸漸沒了聲息。

    誰都沒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變故，封成謙卻十分沉著，趁著這個機(jī)會驅(qū)動樊無，將束縛住它的水賊通通拍在地上。

    “封大哥?！痹簱?dān)憂地跑了過來，“您的傷勢……”

    “不礙事?！狈獬芍t捂著傷口，“委屈你了?！?br/>
    元婧搖頭，“若非得您相助，我恐怕還在那種地方過著低三下四的日子……對了，這是歐陽龍的解藥，我之前騙來的?！?br/>
    涂上藥，封成謙忽然想起來，“小秋呢？”

    他一驚，起身尋去向馬車方向?qū)と?，方才他讓小秋將車中女子引出來一睹真容，卻沒想到廉軍中有內(nèi)鬼丟出玄火彈，打亂了他的計(jì)劃，不過好在沒有什么大變化。

    眼角余光閃過一個素白影子，蕭瑟兵馬中極為突兀，封成謙一愣，看去，只看到一個纖瘦背影順著江邊惶惶走去。

    那背影極為熟悉，與記憶中的姑娘融為一體，可時隔多年他已記不清那人的模樣，難道是她？

    天上傳來一聲尖銳的鳥叫，御星在封成謙頭頂盤旋，它帶來了廉軍的兵馬，很快莊魚水賊就會被廉軍掃除吞并。

    他露出手腕，一個破舊的龍紋護(hù)腕上鑲嵌透明的幽綠色石頭，方一露出，天上的御星就沖著他飛了過來，爪子勾在腕上。

    “元婧，你去馬車處尋小秋，我去去就來?！?br/>
    天上陰云密集，如水中污質(zhì)般相互融合，風(fēng)聲頓起，河水越發(fā)洶涌，但那身影卻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反而越來越快，仿佛就要跳到河里去似的。

    封成謙眼見著她一腳就要踏入湍急的河中，未加思索脫口而出，“沈霽月！”

    那人腳步一頓，見狀，封成謙心中涌出幾分慶幸，猛地上前將她拉離虹河，調(diào)侃道:“怎么，疆場一去，無雙將軍倒不怕水了？”

    小時候沈霽月被他不小心推入水中，從此以后怕水如怕鬼。時過境遷，她凱旋后便再無消息傳出，倒是近來聽聞朝廷封她為無雙將軍，西行拿下自己的首級。

    多年未見，他已做好了準(zhǔn)備與故人兵戎相見，卻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始料不及。

    然而低下頭，看到的卻是一雙迷惘無神的雙眼，全然沒有了往日清澈靈動的模樣。

    封成謙微怔，眉頭微蹙，“沈清？”

    雷聲越來越近了，這代表大雨將至，身后傳來吳江喊他回營地的喊聲。

    半晌得不到沈霽月的回應(yīng)，封成謙只得先將她抱在懷中，從長計(jì)議，轉(zhuǎn)身剛踏出一步。

    “轟——！”

    “水壩，水壩塌了！”

    滔天的河水如地獄來的猛獸滾滾而來，順著河流的方向吞噬掉周邊一切物什，吳江的吶喊聲被遮蓋的只剩分毫，封成謙瞳孔猛縮，連忙驅(qū)動御星帶他們離開。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足有幾十丈河水拍面而來，巨大的口將他們包住，封成謙抬頭，下一瞬便被卷入了河流之中。

    窒息感傳來，他收緊了胳膊，將懷中人留在臂彎。

    眼前逐漸變得模糊，耳邊嗡嗡作響，昏厥前封成謙最后一個念頭卻是數(shù)不清的疑慮。

    玄火彈何人所投、為何水壩突然坍塌、沈清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