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色女倌的臉上,顯出一片冷淡:“實在無趣,各位公子姑娘先看,琳瑯告退了?!?br/>
小二又添新水,而玉琳瑯不再出一聲地起身退席。
宋彥急忙跟著起身:“我送你回去?!?br/>
玉琳瑯向賢王福了福身,轉(zhuǎn)過頭看著跟著自己來的兩個女倌:“你們陪幾位公子姑娘看完了再回來,今日好好玩兒一玩兒,我會跟媽媽說,是我身體不適,留你們在這里出/臺子?!?br/>
兩個女倌面色一喜,同時福身道:“是/謝琳瑯姐姐?!?br/>
玉琳瑯搖曳著走出在了白鶴樓門外,宋彥的馬車聲接著也逐漸消失了。
鹿老丈的第一場說書結(jié)束。
眾人起身如廁的,半路離開的,不一會兒二樓擁擠的模樣就變得稀疏。
這時一個小二走上樓來,一身打扮與原來那個一模一樣,但是看上去要清秀得多。
這清秀小二堆著笑,挨個桌子好言好語:
“各位客官,下一場馬上就要開始了,若不聽的,請退席,若聽的,每人再給三個銅板~”
“什么?你們怎么半路加價?”
“太貴了,不聽了不聽了?!?br/>
“何時有了這規(guī)矩?不都是每一場點茶點就能一直聽的嗎?”
清秀小二抱著歉意笑答:“抱歉抱歉,這鹿老丈不是一般人,故事也精貴些,你也知道,議論上面,說不好要殺頭的,所以他要的價錢高些……這下一場啊,就要加價錢?!?br/>
“真是豈有此理,不聽了!”
“不聽了不聽了?!?br/>
清秀小二面色依舊討好般:“您慢走,以后再來!一定再來??!”
“主子,既然這店家半路加價,說的又是怪力亂神,不如換個地方……”
說話的侍衛(wèi)話沒有繼續(xù)往下說,因為他們的主子已經(jīng)往小二的手里又扔了二十個銅板。
“給多了給多了,這位公子真大方!下一場馬上開始?!?br/>
賢王低著頭輕輕抿了一口茶水,謝辭與段靈兒對視一眼。
二樓的席都走完了,只剩下段靈兒他們一桌與賢王的一桌侍衛(wèi)。
剛才熱鬧非凡的景象竟然顯得有些零落,但一樓的熱鬧聲音依然不絕,仿佛下面的客人并沒有受到這忽然半路加銀子帶來的負面情緒影響,依舊在開心地劃拳說話。
段靈兒輕輕吹了吹茶盞邊緣,看著茶葉從嘴邊往另一邊漂去,撞在一邊的白瓷邊緣上。
若自己是這老板,定然不會半路加價,干這種事情,不是毀了自己酒樓名聲么……
再說只要書好聽,客人一直坐著不走,那一壺壺茶,一碟碟小吃要上來,未必不比每人三個銅板的少。
茶葉慢慢地又漂回到了段靈兒嘴邊,段靈兒停了停,忽然心里一個很奇怪的感覺涌上來。
這事情總感覺……
不太對……
謝辭看上去面容如常,但段靈兒發(fā)現(xiàn),他手上拿筷子夾菜的速度明顯慢了,而另一只一直在桌下面的手,已經(jīng)不引人注目地扣在了腰間的刀上。
賢王與他的侍衛(wèi)以及兩個繡春閣女倌加上婢女雪鳶,依舊是原來該吃菜吃菜,該喝茶喝茶,沒有任何異常。
段靈兒收回眼睛。
是自己與謝辭想多了么……?
不知為什么,她感覺身后涼颼颼的,雖然是初夏,但是她單薄的
脊背上,卻已經(jīng)是一層冷汗。
這是她前世七十多年自陰謀詭譎里翻滾出的敏感,是多次死里逃生培養(yǎng)出的觸覺。
她的身后仿佛有很多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而這些眼睛的主人,渾身都散發(fā)著殺氣。
這種殺氣,會讓某個人永遠從地面上消失。
段靈兒感覺到,那些人,一旦動手,就絕不會出錯。
段靈兒看向謝辭,謝辭與賢王一邊說話一邊吃東西,雖然筷子的速度變得慢了,但是面容上一直顯得很愉快,好像從末發(fā)覺任何一點值得懷疑。
段靈兒又喝了一口茶,轉(zhuǎn)身將杯子遞給身后的雪鳶:“雪鳶,你回去府里一趟,拿這個杯子回去,就說這杯子樣式我很喜歡,讓他們看著去找一套一樣的來?!?br/>
雪鳶有些懵,但她還是站起身,接過杯子向段靈兒福了福身,往樓下走去,接著只見她安安地出了白鶴樓大門。
雪鳶任何功夫都不會,若是真有危險,白賠上一條性命。
段靈兒心下放松了片刻,似乎忘記了自己也不懂絲毫武功,也正處于危險中心。
希望自己想多了……
段靈兒抬手,想再問小二要個杯子,轉(zhuǎn)頭瞥見那清秀的臉,心里猛地一涼。
她終于知道自己覺得不對的源頭是哪里了……
天底下,絕不會有這么干凈的店小二。
原來那個,雖然長得有些油滑,態(tài)度也有些憊懶,但他身上是有煙火氣的。
而這個人臉上,手上,袖口處沒有任何油漬,甚至連指甲縫里都沒有一點油垢。
在熱鬧酒樓里做事的,根本不可能這么干凈!
段靈兒心下一沉,將手帕拿出來擦了擦嘴角。
“怎么說書的還沒有來?不如我們走吧,李公子?”段靈兒將身子往前探了探:“現(xiàn)在就走?!?br/>
賢王有一瞬間的迷茫,但看向段靈兒的臉時,那眼神已經(jīng)告訴他有危險。
“還是走好了,也不知道宋彥有沒有送玉姑娘回去,咱們不如去繡春閣再喝茶?!敝x辭也準備站起身。
“幾位客官付了銀子,怎么要走了?”清秀的店小二忽然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下一場馬上就要開始了?!?br/>
“我們不想聽了。”段靈兒站起身:“銀子不要了?!?br/>
清秀小二剛想說什么,忽然聽后面一聲:
“菜來嘍~”
只見一個廚子走上樓梯來,穩(wěn)穩(wěn)地將一盤沸騰著的魚放置在幾人面前。
后面的侍衛(wèi)一愣:“廚子,是不是送錯桌了,我們沒有要魚?!?br/>
那廚子長了一臉絡(luò)腮胡,笑起來顯得很是兇悍:“客官自然沒有要,這菜是我們送的。”
清秀店小二聞言微微一笑:“對了,這菜還有個名字人為刀殂,我為魚肉。”
瞬息間,樓下的所有吵鬧聲音都不見了,與此同時,段靈兒這一桌的桌子被人一腳踢翻,那廚子與店小二已經(jīng)撲到眼前。
刀光自段靈兒眼前劃過,謝辭一個閃身,他的刀刃就劈開絡(luò)腮胡子的半個肩膀,賢王與段靈兒以及兩個女倌在幾個侍衛(wèi)的保護下往樓梯口退去,但樓下源源不斷上來的殺手,瞬間就與幾個侍衛(wèi)交上了手。
段靈兒前世經(jīng)過幾次刺殺與被刺殺,在兩個女倌尖叫大哭的時候,她快速地退到窗口,向下看了一眼。
這個窗口臨著白鶴樓后門街巷,下面本是白鶴樓后廚,堆滿了蔬菜瓜果,此時窗下還沒有人看守。
想必這些人認定,關(guān)了酒樓的門,自己這些人,以十幾個追擊幾人,被追擊之人必然葬身于此。
她一把抓過來一個女倌:“跳!”
“什么?”
“往下跳!快!”
“不……太高了……”那女倌搖著頭,往后退身子。
還沒等她說出“害怕”二字,一把利刃已經(jīng)穿透了她的身體。
鮮血濺了段靈兒一身一臉,血腥氣與鮮紅色之下,只見賢王的幾個侍衛(wèi)不知何時已經(jīng)倒在地上,似乎是受了藥力所致,渾身顫抖掙扎著。
一個殺手將刀狠狠地從那女倌身上抽出來,眼看就要向段靈兒劈過來時,謝辭的兵刃已到,兩把刀相擊,擊出一片火花。
只見謝辭手持的刀薄如蟬翼,卻瞬間將將那殺手的半只手指削了去。
那殺手看見那刀“咦”了一聲,剎那間的猶疑已經(jīng)讓謝辭劈頭一拳,打昏過去。
“跳??!”段靈兒大吼一聲,拉著幸存的女倌一起從窗戶跳下去,那女倌同樣渾身顫抖,幾欲縮成一團,她掙扎著自窗口躍下,卻在落地前便一口鮮血吐出,當時就沒了氣息。
這些人都中毒了!
段靈兒來不及多想,只見賢王跳下來,轉(zhuǎn)身間,謝辭也一躍而下,與此同時白鶴樓里沖出十來個殺手,從四面包圍上來。
謝辭與賢王一邊一個將段靈兒架起來,二人同時向墻上攀去,瞬間三人就躍至墻頭,段靈兒緊緊抓著二人的臂膀,小小的身子跟著他們躍上一個又一個高墻屋瓦,飛躍至一棵又一棵樹冠之上。
轉(zhuǎn)頭,遙遠處的地面上,倒著早已經(jīng)僵硬了的雪鳶。
段靈兒心里一緊,眼淚就涌出了眼眶。
謝辭與賢王二人各手持一把兵器,攜帶段靈兒的同時腳下如風(fēng),一邊飛奔一邊回擊身后飛來的暗器。
謝辭與賢王的腳力已經(jīng)是很快,但是身后有三個人緊緊追了上來,其中一個豁然便是那清秀店小二。
烏黑色的寒星破開風(fēng),向謝辭三人襲來。
“接著段姑娘!”
隨著謝辭一吼,段靈兒感覺自己的半邊身子被謝辭一拋,自己便落在賢王的懷里。
賢王雙手抱著她,急速往前躍去,身后謝辭倒過身,飛舞刀柄,將逐一擊來的暗器一一擊落。
“這樣一直跑不是辦法!”段靈兒在賢王的懷里看著眼前的景象一閃而過,此處已經(jīng)快要離開揚州城了。
若往衙門去,又要穿過半個揚州,還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在半路等著他們自投羅網(wǎng),況且衙門里的捕快都是一般功夫,而眼前的這些人卻是個頂個的高手,真的打起來不一定能占得了上風(fēng)。
……
“去白馬寺!”段靈兒忽然大喊道:“觀音寺供奉的圣舍利,現(xiàn)在在白馬寺!”
謝辭與賢王瞬間便明白過來,觀音寺雖未建成,但玄渡大師已經(jīng)護送著圣舍利自京城而出一路到達了白馬寺。
為了避免半路有賊人妄人等劫走此佛寶,皇帝派了大內(nèi)幾個高手一路護送,此時那幾個高手依然還在白馬寺。
只要是宮里的高手,見到賢王遇刺,絕不會袖手旁觀,而必然搏命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