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自強問王曜:“叔叔不知道你為什么非要進出口權(quán),能跟叔叔解釋一下嗎?”
王曜回答:“沒什么,雖然現(xiàn)在大家的工資開的比原來多了,但像先生說的一樣,是犧牲了長期建設(shè)的錢,掙了他們的錢,大家還是沒有錢,只不過是從左手到右手而已,先生說要掙就掙外國人的錢,那才是本事?,F(xiàn)在還沒有具體的項目,不過先把手續(xù)辦好比較好。機會都是給有準備的人留的?!?br/>
“那你準備讓你阿姨跟你干什么???賣衣服?那你可就虧了,你阿姨可不會在大街上大聲招呼人?!饼徸詮娨蚕胫劳蹶紫胱屪约旱钠拮痈墒裁?,如果不能說出原因,恐怕還是變相行賄吧,那樣龔自強會對王曜很失望的。
“肯定不會讓阿姨去做銷售,那是浪費人才。暫時公司除了我,二哥,其他只有一個打雜的和二哥的嫂子,銷售就不用您擔心了。我呢還要上學,二哥呢,有時候要去進貨,我想在公司留一個管理人才,阿姨呢,畢業(yè)于名校,掌握外語,這種人才將來做外貿(mào)時是肯定需要的,現(xiàn)在就當是人才儲備吧?!?br/>
“我呢,想在公司成立后,先去共青城跟鴨鴨集團商討一下成為他們豫省總代的事?!?br/>
“鴨鴨集團?是不是做羽絨服的那個鴨鴨???”陸芷琪問了一句。
“是的,阿姨,如果您能抽開身的話,談判時我希望阿姨能代表我去?!蓖蹶渍f的話不但讓陸芷琪吃了一驚,就是賴二也吃了一驚,雖然自己沒有信心,但是王曜不打招呼就找一個外人負責談判,賴二心里還是有點不痛快。
“談判,阿姨,沒經(jīng)驗啊,還有你怎么知道阿姨畢業(yè)名校,還會外語的?難道你還能調(diào)查副市長夫人?”
王曜吐了吐舌頭,“阿姨您上次跟叔叔在屋里說話,我不小心聽到了,對不起啊,我不是有意偷聽的,真的是屋子隔音不好?!?br/>
陸芷琪這下沒話說了。
“可是我真的不懂呀?!迸e止利落的陸芷琪說這話時居然有一點扭捏。
“沒關(guān)系的,阿姨,談判如果一次談成了才是不正常呢。鴨鴨集團是一群知青自己創(chuàng)辦的,他們是集體企業(yè),當然會以集體的利益為重,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忽悠人家跟你簽協(xié)議,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人家一考察,我們一沒門店二沒銷售渠道的,人家肯定不會同意,別說十萬誠意金,就算二十萬估計人家也不會同意?!?br/>
“啊,那你還去談什么?。俊标戃歧鞑唤?,賴二也才知道原來這次談判會這么艱難,原本被王曜忽悠起來的自信早飛到爪哇島了。龔自強只是在旁邊聽著,想看看王曜怎么破局。因為就算自己也沒辦法,用行政命令壓?人家是集體企業(yè),而且還不在自己管轄范圍。不過共青城的市團委書記好像是張老家的老三,實在不行自己可以幫忙打招呼,不過那還得看王曜能給自己帶來多少耳目一新的建議了。龔自強打定主意先不著急說。
王曜從書包里拿出幾張紙。
“阿姨,您先看看這個?!?br/>
陸芷琪把幾張紙接過來,剛看了一眼,就被紙上的圖像吸引了。
“王曜,這些就是鴨鴨集團的羽絨服嗎?怎么這么好看?我還以為羽絨服都是又大又笨的呢?!标戃歧黧@呼著。
王曜自信的笑了笑,開玩笑呢,鴨鴨如果能生產(chǎn)出這么漂亮的羽絨服,別說自己拿十萬元去談判,就是拿一百萬,鴨鴨也不會把經(jīng)銷權(quán)分給別人。
鴨鴨的羽絨服在1987年的確大賣,但是八十年代的羽絨服只是相對于厚笨的棉襖好看一點,最關(guān)鍵的就是樣式雷同,不管男裝女裝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而且跑絨,脫下羽絨服,內(nèi)里的毛衣上都是鴨毛。原因就是內(nèi)襯材料不過關(guān),縫隙較大,還有現(xiàn)在填充的羽絨可不是全羽絨,里面的小羽毛的占比很高,鵝絨的保暖效果比鴨絨好,絨毛是鵝鴨水鳥脖子到胸腹之間不含羽梗的毛,羽毛就是除除絨毛外鴨子身上其他部位的毛,一般呈片狀,有羽梗。羽絨服廠一般都是把羽毛打碎充填,但是羽梗堅硬,總是穿透襯里露出來。
因為技術(shù)的不過關(guān),以及第二年羽絨的漲價,還有就是現(xiàn)在大家的消費能力有限,一件衣服要穿好多年,在1987年以后好幾年羽絨服都沒有再次大賣。知道進入新世紀后,羽絨服突然以新穎的款式強勢回歸,不再是臃腫難看的,款式多樣,有修身的,有夾克式的,有風衣式的……面料的進步,顏色也更加鮮亮。一時間又重新成為了人們冬季衣服的首選。
王曜所畫的幾張圖樣就是新世紀后羽絨服的款式,已經(jīng)盡量選擇貼合這個時代人們審美觀的圖案了,比如大拼色,至于更花一點的小拼色根本就沒有畫。但是即使這樣也讓陸芷琪感到驚艷了。
“阿姨,不是,這些是我設(shè)計的,所以這些就是我們的殺手锏了。您都覺得好看了,鴨鴨集團的肯定也會覺得好看,我們就拿這些設(shè)計方案跟他們交換經(jīng)銷權(quán)?!?br/>
陸芷琪這才明白為什么王曜會自信滿滿。
“王曜啊,雖然這些很好看,但是如果人家不同意把經(jīng)銷權(quán)給我們,但是把你的圖樣記在心里,他們不是還能繼續(xù)生產(chǎn)嗎?”
“所以,阿姨,這就是你的第一個任務,不對,第二個。第一個是我們先成立公司,第二個任務就是阿姨你去把這些設(shè)計圖案申請專利。一旦他們未經(jīng)許可生產(chǎn)了,我們就可以告他們。這種官司一告就贏,所以你只需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有專利就行了,他們不合作,我們還可以找別的羽絨服生產(chǎn)廠家合作嘛?!?br/>
“呵呵,你這小鬼,這么狡猾。芷琪,讓我看看到底有多好?!饼徸詮姼辛伺d趣,要過陸芷琪手上的圖案。
“不錯,是挺漂亮的,但是好像有點花啊。我就穿不出去了?!饼徸詮娪X得有點可惜。
“叔叔,這只是設(shè)計圖,比如你看的這個是藍色和黃色的拼色,當然會搶眼一點,但是如果換成藍色和黑色,是不是就內(nèi)斂了一些呢?用拼色可以讓款式更多一些,這些他們鴨鴨廠的自己會去試驗哪幾種顏色最好看,關(guān)鍵是款式,我設(shè)計的這些款式別的地方可沒有啊?!?br/>
“啊,是你設(shè)計的?你這小腦袋瓜是怎么長的???”陸芷琪這次才認真聽進去是王曜設(shè)計的,剛才都被圖案吸引了。
壞了,又引人注目了。王曜做出一個謊言被揭穿的表情?!鞍⒁蹋筒荒茏屛绎@擺一會兒啊,非得揭穿我?好吧,我承認,是我家先生設(shè)計的?!?br/>
不過就這樣也讓龔自強和陸芷琪震驚了,一位大儒還會設(shè)計衣服?這位老先生到底還有什么是他不會的呢?
“對了阿姨,怎么沒看見楠楠???”王曜才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人,如果楠楠在,早就撲到自己懷里了。
“楠楠的姥姥來了,帶楠楠去買菜了?!饼徸詮娀卮鸬?。
“哦,阿姨,我們明天先去注冊公司,等準備去談判時我來通知您?!蓖蹶诇蕚涓孓o,外面天都黑了,再不回家就要挨吵了。
“王曜,好像你還沒有問阿姨愿不愿意???”陸芷琪說了一句話,王曜和龔自強都傻了,是啊,半天大家都沒有考慮當事人的意見啊。
王曜直罵自己是笨蛋,這么就有點太不尊重陸芷琪了。王曜小心翼翼的看著陸芷琪的臉色,還好,阿姨好像沒有生氣。
“阿姨,您愿意嗎?”王曜遲到的問出邀請。
陸芷琪沉默著不說話,看上去在思考,時間越長,王曜的心就越往下沉。其實王曜的本意不止是拉攏陸芷琪,也有一點別的意思,自己需要上學,店里的事都交給賴二了,對于賴二王曜是信任的。但是進貨什么其他的事都需要賴二去進行。對于賴二的嫂子,王曜就不敢那么相信了,那就是一個小市民,喜歡占便宜。對于陸芷琪的優(yōu)雅大氣,王曜是十分贊賞的。而且陸芷琪從一開始就對自己非常親善,王曜也很喜歡這個阿姨,王曜愿意相信陸芷琪。這樣不論什么時候,店里都能有一個自己信賴的人。
但是剛才自己犯了那么大一個錯誤,王曜有點懊惱。陸芷琪看到王曜的表情變化,抿嘴笑了笑,“阿姨逗你呢,這么好的待遇,傻子才不去呢。但是阿姨要和你約法三章,我只憑自己的工作表現(xiàn)領(lǐng)工資,你不要因為龔叔叔的原因給我發(fā)工資,不然那就是對龔叔叔和我的不尊重。第二呢,我可不簽什么賣身契,一旦有一天我覺得工作沒意思了,要準許我自由離職。第三呢,我希望不要只給我安排一些簡單工作,我想做些有挑戰(zhàn)性的工作,證明自己的價值?!闭f著陸芷琪還看了一眼龔自強,龔自強知道這些年妻子一直跟著自己受牽連,一直沒有證明自己的價值,這句話恐怕就是說給自己聽的。
龔自強很久沒有從妻子臉上看到如此自信滿滿,又英氣勃發(fā)的樣子了,也很高興。
“我沒意見,只要照顧好楠楠,我就沒有意見。”龔自強說。
見丈夫答應了,陸芷琪背對王曜,偷偷對丈夫做個親吻的動作,笑的像綻放的花朵。
“沒問題,反正楠楠馬上就要上幼兒園了,而且我媽也來了。不會影響到楠楠的。對了,王曜,一會兒在家吃飯吧?楠楠的姥姥手藝可好了,可比阿姨強多了?!?br/>
“謝謝阿姨了,但是天都黑了,我要是再不回家,回家就要挨吵了?!蓖蹶淄裱灾x絕。
正在說話的時間,楠楠的姥姥帶著楠楠回家了。
王曜向老太太問好,然后跟楠楠打了招呼,就準備回家,小楠楠的嘴撅得跟個豬鼻子一樣,生氣哥哥都不陪自己玩。
龔自強笑看著王曜問了老太太一句話:“媽,我記得您和我爸都是留學美利堅的,我想問問咱們國家留學普林斯頓大學的人多嗎?”龔自強想告訴王曜,只憑現(xiàn)在的條件,龔自強就可以知道老先生是誰,王曜隱藏了半天的功夫都會白費的。
王曜撇撇嘴,表示不滿。心里實際上也不在意,就算你們找到或者找不到又怎么樣?根本沒這個人,將來只要推到是老先生自己故意隱藏自己身份就行了。對于龔自強怎么調(diào)查根本一點不擔心。
“問這個干嗎?普林斯頓嗎?我記得是有的。但是你爸上的麻省理工,我上的賓夕法尼亞。但是我們都是45年去的美利堅,那時候普林斯頓的原子實驗室根本不對外國人開放,我們這一批都沒有去普林斯頓的,如果你問咱們國家的,那就只能是二十年代考了庚子賠款的那批前輩了,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崩咸f完,王曜對這位老太太肅然起敬,原來這也是一位大學者啊。
龔自強現(xiàn)在更加堅信王曜說的是真的了,真的是一位老先生。二十年代留學,現(xiàn)在怎么都有八十多了吧,怪不得對于自身好不看重,但是對于國家還有深沉的期盼。
王曜也沒想到結(jié)果是這樣,還好自己說的是普林斯頓,要是說的麻省理工,估計謊言一下就被揭穿了吧。
“王曜啊,這樣吧,你們明天先去問問注冊時都需要什么手續(xù),回頭我找個人跟你們一起去辦,幫你們省點麻煩?!?br/>
“謝謝龔叔叔。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啊?!蓖蹶邹o行。龔自強也不再挽留,心里有事壓著。
賴二跟著王曜來了一趟,居然一句話都沒說,尷尬不已。不過對于王曜是更加佩服了,原來這小子背后還有高人啊。
王曜走后,龔自強立刻就回屋給自己的姐夫打電話了。把今天王曜說的話讓姐夫幫自己分析一下是否有價值,龔自強的姐夫?qū)ν蹶椎慕ㄗh評價很高,對于龔自強分析的背后高人的想法也很認可,也認為是民國早期的那批留學生,那批留學生出了很多大師,文化,科技,商業(yè),各行各業(yè)的都有,只是不能結(jié)識有些遺憾。龔自強的姐夫囑咐龔自強一定要和王曜搞好關(guān)系,和那位背后的高人拉好關(guān)系,對于龔自強的仕途會很有幫助。龔家現(xiàn)在有兩位在政壇的人,龔自強的大哥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副省級級了,按照不成文的規(guī)定,一個家族只能有一個省部級以上高官,家里的資源現(xiàn)在大部分都放在龔自強大哥身上了。對于龔自強說實話就照顧不了了,龔自強只能靠自己,得到一位高參就會少走彎路,也許會彎道超車,那樣家族才會把注意力再次放到龔自強身上。
龔自強對姐夫的不偏不倚很感謝,但是嘴硬說自己沒有刻意的追求高位,被姐夫教訓了一頓,能力更大,責任也更大。姐夫更看好龔自強,也希望國家能夠得到適得其用的人才,不要因為這些家族勢力的平衡,失去了一位更有能力的,想干事的人才。
龔自強再次謝了姐夫,咨詢姐夫關(guān)于王曜的意見,哪些是需要重視的?
“自強啊,那位高參說的很好,格局要放的大一點,眼界要寬一點。我覺得那個小轎車資質(zhì)現(xiàn)在很有必要馬上準備。這樣就能形成一個工業(yè)體系的建議很好。還有教育我覺得也挺有真知灼見的。老實說,你們中州原來有一個設(shè)立中科大的機會,被當時的書記拒絕了,認為辦一所大學還不如加一座工廠呢,實在是有點眼界太低了。中州在高等教育方面落后的太多了,而且據(jù)我所知,國家最近這幾年忙于發(fā)展經(jīng)濟,不會再設(shè)立新的學府了,國家你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仡^你再問問你的高參,看他有什么建議?!?br/>
“姐夫,你說了半天不還都是別人的建議,你就沒什么建議嗎?”
“呵,沒有調(diào)查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啊。我最近在研究的是如何讓國企脫困課題,等我們研究好了,再跟你透個氣,但是可以提前告訴你的是,動作會很大,很劇烈。我能說的就是早做準備比沒準備好?!?br/>
“姐夫,你不能話說一半啊。什么叫很劇烈?為什么會劇烈?”
“自強啊,我們現(xiàn)在在復關(guān)(恢復關(guān)貿(mào)總協(xié)定締約國地位)談判,有一條就是要求我們不要干預市場,把市場的事情交給市場去自己調(diào)節(jié)。那么這些國有企業(yè)很有可能會推入市場,你覺得以現(xiàn)在大多數(shù)國企的情況,他們可以適應市場嗎?估計到時候會有很多陷入困境,交給市場就是該兼并的兼并,該破產(chǎn)的破產(chǎn)。我們現(xiàn)在在做的課題就是估算如果全把國企推入市場帶來的影響,以及評估這個影響所帶來的優(yōu)與劣。但是不管復關(guān)與否,照現(xiàn)在上面那位的性格,很有可能會全盤接受西方國家的意見,所以我只能說一句,你最好有思想準備。將來的局面不見得會很平穩(wěn)?!?br/>
“對了,姐夫,上次那個小朋友還說我們現(xiàn)在的形式是犧牲了長期發(fā)展的代價取得的,這種虛假繁榮很可能會帶來經(jīng)濟的動蕩,會造成通脹?姐夫,你知道我剛開始學經(jīng)濟。你告訴我會發(fā)生嗎?”
龔自強的姐夫沉默了片刻:“自強,我只能告訴你,你這個背后的高人不簡單。很多事情我們還在研究,假設(shè)。但是別人已經(jīng)看出來了。上面那位已經(jīng)在考慮穩(wěn)定了人心后,虛發(fā)的工資與匱乏的物資之間的關(guān)系了,很可能就在這一兩年會有物價闖關(guān)的情況發(fā)生。只不過上面意見還不統(tǒng)一,還在爭論。但是我估計不會拖太久了。”
龔自強后面都忘了又講了什么,心中的震撼不下于剛才聽王曜一個小孩子說話時的震撼。國家不寧啊,看來還會有好多事啊。不過對于姐夫讓加強和王曜的聯(lián)系的話,龔自強還是聽到了耳朵里。
看來明天要給秘書小林安排一個工作了,幫助王曜把手續(xù)走一遍。龔自強也在考慮怎么幫王曜拿到進口權(quán)了。倒要看看王曜會做成什么樣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