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陸匪把黃單肩后的背包放在行李箱上面,他提著箱子往前走,“跟著我,別丟了。&{}.{ggdon}.{}”

    黃單空著兩只手，什么也沒拿，“要不要給你爸媽買禮物？”

    陸匪前行的腳步一停，他側(cè)頭看著青年，神情有些無奈的說，“陸太太，不是說好了不緊張的嗎？”

    黃單抿嘴,“知道是一回事，不一定能做到,我沒有經(jīng)驗,上次跟你爸的見面又很不愉快,他在你媽面前提起我,不會有什么好的評價?！?br/>
    他認真又嚴肅的說，“陸匪,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陸匪猜到他要說什么,“又在操心那些有的沒的了？跟你說了有我在,別不把我這個靠山當(dāng)回事,你婆婆很在乎我這個兒子?！?br/>
    黃單蹙眉，“那更完了，你媽會覺得是我把你從她身邊搶走了，她把我當(dāng)敵對勢力。”

    陸匪的額角一抽,“不會吧？”

    黃單說會的，他生平第一次不自信的嘆氣，“雖然我在做題上面還沒遇到過解不了的題目，但是婆媳這道題我沒有把握，我在網(wǎng)上查過婆媳間的相處之道，發(fā)現(xiàn)遠遠比我想象的還要復(fù)雜?！?br/>
    陸匪暗暗下決定找個時間跟有家庭的朋友們討教一二，他嘴上安撫道，“沒事的，我們單獨出來住，不跟他們住在一起?！?br/>
    黃單沒有被安撫到，他說，“就算不住一起，偶爾一起吃個飯還是會的。”

    陸匪把行李箱一放，彎下腰背捧住青年的臉，低頭親了上去。

    這一幕發(fā)生在對同性戀這個群體溫柔很多的國外，兩個男人的擁||吻沒有遭到厭惡跟鄙視，有人起哄，有人鼓掌，有人羨慕，好不熱鬧。

    黃單被放開時，氣息輕喘，他抬手抹掉唇上的水跡，“為什么在這里親我？”

    “你說呢？”

    陸匪把青年摟在懷里，手掌按在他的背后，上下輕柔的撫||摸，咬著牙低罵，“季時玉，你能耐大的很，能讓我隨時隨地變成傻逼，還能干出一件一件幼稚的事，這世上沒誰能比你更厲害了?！?br/>
    黃單在男人的胸前抬頭，“有個事我想告訴你，我的英文很好，哪天你找不到我也別慌，我會找到回家的路。”

    陸匪的心頭一震，又隱隱作痛，他吸一口氣，“四六級都沒過的家伙，有資說自己英文好，我見過會吹牛的，沒見過你這么能吹的，無法無天了?！?br/>
    黃單胡說八道，“那次是我發(fā)揮不好。”

    “……”

    陸匪沒有跟青年較真，他不會把人弄丟的，永遠不會。

    車在停車場等，除了司機，還有一個穿著干練的休閑西裝，身材凹凸有致，且極有風(fēng)韻的混血美女，她是陳秘，mp老板身邊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公司里的人起初都以為她是靠姿色傍上了老板，她不屑去解釋，嘴長在別人臉上，無論怎么解釋，都只會讓自己顯得可笑，給別人提供更多的談資機會。

    這些年陳秘用實力證明自己，如今再也沒人會那么以為了。

    陸匪一出來，陳秘就跟見到親爹似的踩著恨天高迎上來，她停在恰當(dāng)?shù)木嚯x，說話時已經(jīng)收斂了情緒，普通話很標準，“老板，歡迎回來。”

    她只是在黃單身上看了一眼，就沒有再去看，更不會盯著不放，知道自己的身份，清楚哪些可以問，哪些提都不能提一個字。

    坐進車里，陸匪就開始處理工作，隔會兒打個電話，忙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黃單不打擾男人，也不看窗外的景物，他靠著椅背睡了過去。

    司機瞥見后視鏡里的情形，握住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就恢復(fù)如常，若無其事的繼續(xù)開車。

    陳秘發(fā)現(xiàn)了司機的那一下異常，她微側(cè)身掃向后視鏡，看到那個青年的腦袋搭在老板肩頭，而老板不但不排斥，還為了讓人睡的舒服些，沒有再動那條手臂，以看著就難受的姿勢翻文件。

    聽著老板刻意壓低了聲音打電話，生怕把人吵到，陳秘立刻收回視線，坐正了身子目不斜視。

    黃單被喊醒的，他打了個哈欠，“到了？”

    陸匪揉揉那條酸麻的胳膊，“嗯，下車吧，東西我已經(jīng)讓傭人拿進屋里了。”

    黃單說，“你的秘書呢？”

    陸匪說回公司了，“把你安頓好，我也要去公司?！?br/>
    黃單打開車門下車，映入眼簾的是一棟田園風(fēng)的別墅，他左右打量，看見一條寬敞的馬路從他腳下延伸出去，另一頭應(yīng)該是大門的方向，來時他睡著覺，沒有留意。

    道路兩旁是一大片綠綠蔥蔥的樹木，屋前不遠有一塊人工湖泊，面積廣闊的草地，周圍種著不知名的花草，風(fēng)景很好。

    陸匪捏住青年的一只耳朵摩挲，“以后有的是時間熟悉，進去吧?！?br/>
    黃單跟著他踩上臺階，難以克制的緊張。

    陸匪揉揉青年的頭發(fā)，“我剛得到最新消息，你公公婆婆不在家，去跟朋友喝下午茶了。”

    黃單松口氣。

    陸匪忍俊不禁，“你連我都不怕，還怕他們？”

    黃單說，“不一樣，我是尊重?！?br/>
    陸匪深深的看了青年一眼，想要抱抱，他卻避開了，“干嘛？抱都不讓抱了？”

    黃單示意他看站在門口的傭人。

    陸匪一點都沒不好意思，他牽著青年進大廳。

    黃單見傭人對他笑，他也禮貌的回應(yīng)，“你家里人多嗎？”

    陸匪說不多，“我爸媽不喜歡鬧騰，家里就一個做飯的阿姨，兩個負責(zé)打掃衛(wèi)生的傭人，還有個園丁。”

    說話的功夫，黃單已經(jīng)身處大廳，延續(xù)了屋外的風(fēng)，不會讓人感覺富麗堂皇，也沒有過于奢華的裝飾，細節(jié)方面經(jīng)得起打磨。

    陸匪把青年帶到樓上自己的房間，他打開衣櫥拿衣服，“跟我去洗個澡，待會兒傭人會給你拿吃的，你吃完了在房里上網(wǎng)看電影，屋前屋后轉(zhuǎn)轉(zhuǎn)都可以，但不能跑遠了，后山有大老虎，會吃人的?！?br/>
    黃單聽著他明顯是在嚇唬小朋友的后半句，嘴角抽了抽。

    陸匪找了衣服就拉著青年去洗澡，在浴室里打了一炮，“我要去下公司，晚點回來。”

    黃單手撐在馬桶蓋上，“好哦。”

    陸匪扳過青年的肩膀，讓他面朝著自己，拿兩根手指在他汗?jié)竦谋亲由夏罅四?，“被欺負了知道怎么做吧？?br/>
    黃單的氣息輕喘，“知道的?！?br/>
    陸匪把人往胸膛帶，喉嚨里碾出暗啞的笑聲，“是嗎？那你跟我說說，你會怎么做？”

    黃單說，“忍著，不跟人正面起沖突?！?br/>
    陸匪捏住他的臉，給捏的有點變形了，又用兩只手按著往中間擠，“你是不是傻？被欺負了不知道再欺負回來？”

    黃單看男人一眼，“我認為在這里，除了你爸媽，不會有誰欺負我，他們欺負我的方式我也能猜得出來，無非就是從我的出身開始切入，其次是我剛畢業(yè)，沒工作，在他們看來，事業(yè)上我不但不能幫到你，還需要你的幫助，利用你，重點是，我不是女孩子，不能給你生小寶寶?！?br/>
    陸匪意外青年會想到這么多，他半響低笑出聲，“我還巴不得你利用我呢，怎么樣，有用的著我的地方?jīng)]有？”

    “不要鬧?！?br/>
    黃單在男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輕，“站在你父母的角度，這些都在理，他們有他們的出發(fā)點跟顧慮，我不能欺負回來的?！?br/>
    他愣了愣，怎么感覺自己是在丈夫面前說公婆不是，挑撥離間的小媳婦？這樣很不好。

    陸匪的氣息低沉，“你剛才往哪兒拍呢？嗯？”

    黃單把男人給拽開了徑自跨進隔間沖洗，留給他一個又瘦又白的后背和潮濕的后腦勺。

    陸匪被拽的一疼，他不知羞恥的倚著玻璃門，流氓似的吹起口哨，“用完我就不管我了？你可真夠無情的。”

    黃單擠洗發(fā)膏搓頭發(fā)，閉著眼睛拿手抓抓。

    陸匪的視線里，青年腦后的發(fā)絲被溫水沖開，露出了里面的那塊疤痕，他看的眼皮直跳，聲線不自覺的發(fā)緊，“我一直忘了問你，受傷那次有沒有做全檢查？”

    黃單沒有撒謊，實話實說了，“我覺得自己沒什么事，就沒……”

    他的話聲被打斷，手臂被一把抓住了，耳邊是男人的怒吼，“什么叫你覺得沒什么事？季時玉，你是白癡嗎？??！”

    黃單用沒有被鉗制的那只手抹掉眼睛跟臉上的水，原主的致命傷就是后腦勺的那一擊，地上有很多血，口鼻耳朵里都有，是三哥幫他處理的傷口。

    他沒有立刻去醫(yī)院，因為醫(yī)生一看傷口，應(yīng)該就知道他是必死無疑的，不可能還活著。

    更何況黃單不知道三哥給他用了哪些藥，用什么法子給他處理的傷口，這個世界的醫(yī)學(xué)上面不一定有，這樣一來，勢必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跟事端。

    所以黃單在等傷口有一點點好轉(zhuǎn)才去的醫(yī)院。

    即便如此，醫(yī)生給黃單包頭的時候，依舊震驚的問了一大堆，問他惡不惡心，頭暈不暈，想不想吐，疼不疼之類的，覺得他沒幾個月是下不了床的，而他卻能自己去醫(yī)院，沒事人似的走動，太不可思議了。

    醫(yī)生叮囑黃單，叫他一定要臥床休息，他沒有辦法，必須頂著虛弱的身子天天樓上樓下的跑，找機會跟鄰居們套近乎，也忙的忘了去復(fù)查。

    體會不到痛，就會無意識的去忽視自己，反應(yīng)過來時往往已經(jīng)置身危險當(dāng)中，黃單覺得，這的確是懲罰。

    陸匪關(guān)掉花灑，扣著青年的手腕往外面拖，“別洗了，你給我出來！”

    黃單被拖的踉蹌著出去，他還沒說話，就接到了男人暴躁的罵聲，“你他媽的別告訴我，當(dāng)時連腦ct都沒做！”

    見青年沉默不語，陸匪一腳踢在墻壁上面，腳趾出血了，他的五官扭曲，一半是劇痛引起的，一半是憤怒跟恐慌引起的。

    黃單轉(zhuǎn)身去拿毛巾擦水，套上衣服就往外面走，背后是男人的咒罵，還有砸東西的聲響，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到一地的玻璃碎片，還有站在碎片中間，腳上流血的男人。

    陸匪粗聲喘氣，眼睛猩紅，他就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冷冷的吐出一句話，“季時玉，你很好，好的很?！?br/>
    黃單說，“你家的藥箱放在哪里了？我去給你拿?！?br/>
    陸匪的腳趾跟腳底都在流血，地上已經(jīng)有了一灘血跡，自己疼的滿頭大汗，渾身肌||肉也繃緊了，他硬是沒有發(fā)出痛苦的聲音，只是瞪著青年，眼神似刀子般鋒利。

    黃單揉揉額頭，“那時候我只覺得身體發(fā)虛，沒有其他的癥狀，現(xiàn)在離受傷都過去一個月了，沒事的?！?br/>
    陸匪的胸口堵著一團火，他咬著后槽牙，想把人拎過來打死，“沒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沒有痛覺？哪兒疼你根本就不知道，萬一出現(xiàn)遲發(fā)性的后遺癥呢？季時玉，你想過沒有？真出了什么事，我能不能承受的?。俊?br/>
    黃單垂垂眼皮，他心說，不到離開的世界，我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話不能說出口，因此他還得繼續(xù)看著男人被憤怒跟不安吞噬的樣子，其實他心里也很不好受的。

    限制和任務(wù)這都是借口，也是苦衷，黃單仍舊覺得自己是個混蛋，但他還不得不混蛋下去。

    不知道要在這個世界體會到什么，黃單心想。

    陸匪重重的抹把臉，顧不上去處理自己腳上的傷口，他拿了手機通知陳秘，讓對方聯(lián)系最好的腦科專家。

    沒過一會兒，陳秘的電話就打來了，說聯(lián)系上了，她聽出老板聲音里的異樣，好像有哭腔，情緒也很差，就沒敢愚蠢的去提工作上的事。

    陸匪掐掉通話，“馬上跟我去醫(yī)院?！?br/>
    黃單乖乖照做。

    陸匪去了衛(wèi)生間，出來時眼睛更紅了，他冷著一張臉穿衣服褲子，一言不發(fā)的下樓。

    黃單跟在后面，全程都不說話。

    樓底下的傭人一頭霧水，她準備給老爺夫人打報告的，看到前后出門的兩個人，隱隱覺得氣氛不太妙，就先取消了打報告的動作。

    半個多小時后，黃單跟陸匪出現(xiàn)在醫(yī)院，前者被帶去做檢查，后者像個神經(jīng)病似的在走廊來回踱步。

    有陸匪施壓，檢查結(jié)果很快就出來了，顱內(nèi)有血塊，壓迫到了神經(jīng)。

    黃單被專家當(dāng)外星人般的盯著看，他有點頭皮發(fā)麻，極其不科學(xué)的詭異現(xiàn)象跟三哥有關(guān)，除了他，這個世界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要是讓人知道，他這副身體的主人其實早就死了，傷的就是腦子，而自己是借尸還魂，到那時候，被當(dāng)小白鼠就是他的結(jié)局。

    辦公室的氛圍壓抑，陸匪的手指在顫抖，他用左手按著右手，十指的指縫交叉著，緊緊扣在了一起。

    黃單聽著陸匪跟專家交流，用的英文，他什么都聽得懂，也聽的清楚，專家說這很神奇，醫(yī)學(xué)史上從沒出現(xiàn)過類似的病例，還說也許他是運氣好，得到了上帝的眷顧。

    這話里似乎還有另一層意思，哪天上帝不眷顧了，那就會很糟糕。

    陸匪不知道黃單能聽得懂，他在專家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軟弱一面，也直言了病人是自己的愛人，近乎是低聲下氣的請求把人治好。

    黃單垂下了眼皮。

    辦公室里的氛圍越來越壓抑，隨時都會爆發(fā)。

    專家開藥的時候，囑咐該注意的事項，讓陸匪注意著點，人一旦出現(xiàn)什么狀況，就要立刻送來醫(yī)院。

    陸匪去拿藥，邊走邊說，“開顱手術(shù)前的檢查下周做，如果沒問題，會盡快給你安排手術(shù)，如果不能做手術(shù)……那就保守治療。”

    旁邊的人沒出聲，陸匪本來就蹦到極致的神經(jīng)末梢抖了一下，以為他哪兒不舒服，嚇的臉色都蒼白了，“說話！”

    黃單說，“我錯了?！?br/>
    陸匪自嘲的說，“錯了？你還知道自己錯了？”

    黃單說他是知道的。

    陸匪死死盯著青年，將他的認真跟自責(zé)收進眼底，“季時玉，我不指望你長進多少，只希望你往后有個什么事，哪怕是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多了個小紅點，都跟我說說，別瞞著，你能做到嗎？”

    黃單說，“能的。”

    陸匪大步往前走，他走著走著就不走了，腿軟的靠著墻壁蹲下來，抖著手去點煙，半天都沒點著，氣的把打火機給扔了出去。

    黃單撿回打火機，蹲在旁邊給男人點煙，“不要擔(dān)心?！?br/>
    陸匪狠抽一口煙，嘲諷的笑了聲，“我不擔(dān)心，你愛怎么著就怎么著吧，我不管了，季時玉，我不管你了，省的我動不動就半死不活的，跟個廢人一樣，自己看著都糟心?！?br/>
    黃單輕聲喊，“陸匪?！?br/>
    陸匪高仰起頭看天花板，眼角潮濕，泛紅，他在哭，只是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黃單伸手去摸男人的眼角，唇輕輕貼上去，“你相信我，如果能在你身邊多待一天，我就會多爭取一天。”

    陸匪竭力忍著不流眼淚，卻在聽到這句話后一下子沒忍住，一滴眼淚從眼眶里滑落，他用力擦掉，哽咽著抽煙，“媽的，誰要你爭取了，你趁早滾，滾的遠遠的，別讓我看見！”

    黃單把男人臉上的眼淚擦掉，“看不見我了，你會難過的。”

    陸匪嗤笑，“我有什么好難過的，我事業(yè)有成，長的一表人才，不年輕也不老，也無不良嗜好，多的是人愛慕，只要我想，過的不知道有多開心。”

    黃單問著男人，“那你想嗎？”

    陸匪的嘴皮子動了動，他不想，但他嘴上卻說想，存心要看青年的反應(yīng)，幼稚的自我唾棄。

    黃單咬||住男人的嘴唇，齒間的力道很重，一下就有腥甜彌漫而開，往唾液里涌，他用舌||頭掃過，|舔||掉了吞下去，“不準想?！?br/>
    陸匪摸摸嘴巴上的口子，疼的齜牙咧嘴，“你屬狗的啊？咬這么狠?！?br/>
    黃單說，“你想看我生氣，我就生氣給你看?！?br/>
    陸匪的呼吸一滯，疼痛感又席卷上來，哪兒都疼，他卻笑出了聲，回咬青年一口，“好啊你，還敢跟我生氣，沒良心的小東西，看我不咬死你！”

    看青年乖乖給自己咬，眉頭都不皺一下，陸匪的眼眶發(fā)熱，他松了口，偏過頭抽一口煙，比哭還難看的臉藏在了煙霧里面，啞啞的笑罵，“把你咬了，疼的只有我一個人，季時玉，天底下的男人女人多了去了，我怎么會偏偏喜歡上你？”

    黃單抿嘴，喜歡就是喜歡了，沒有那么多理由的。

    陸匪那口氣沒那么堵了，他半闔著眼簾一口一口抽煙，“就這么著了吧，我認了，你也得認，以后好還是不好，你都得跟我一塊兒過，聽到?jīng)]有？”

    黃單說，“聽到了。”

    陸匪后仰著頭抵著墻壁，喉頭上下滾動著，“是不是覺得我很沒出息？一點風(fēng)聲就把自己嚇的六神無主，我的手到現(xiàn)在都還在抖，媽的，季時玉，我快被你給嚇死了。”

    黃單想起了某個時候，某些畫面，他捏了捏手指，“我也沒出息。”

    陸匪側(cè)過頭，想嘲弄兩句的，但在看見青年悲傷的表情時，一下子就沒了那種心思，只有控制不住的嫉妒跟怒意。

    “季時玉，告訴我，你在想誰？”

    黃單沒有躲閃，而是坦然的跟男人對視，“在想你?！?br/>
    陸匪信了，因為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撒謊的，他把煙掐滅，將青年從墻邊拉了起來，“我蹲你也蹲，兩個傻子。”

    黃單沒在意別人投來的目光，他看向男人，“你去公司吧，給我點打車錢，我自己回去。”

    陸匪不容拒絕道，“你跟我一起去公司?！?br/>
    黃單說，“不用的?！?br/>
    陸匪正在低頭看袋子里的那些藥，他聞言就兇神惡煞的瞪過去，“季時玉！”

    黃單按眉心，妥協(xié)了。

    到了公司，陸匪就把辦公桌上的筆記本打開，“我先去開個會，你在這里上網(wǎng)刷刷網(wǎng)頁，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叫一下陳秘，累了就去里面的房間睡會兒。”

    黃單坐在沙發(fā)上面，“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br/>
    陸匪彈一下青年的額頭，“我這個手機開會不關(guān)機，也不調(diào)成靜音，你想我就給我發(fā)短信打電話。”

    黃單說好哦。

    陸匪不知不覺成了老媽子，他給青年拿了毯子，調(diào)好空調(diào)的度數(shù)，進會議室前還不放心，讓秘書送水進他的辦公室，“監(jiān)督他吃藥，不要給他泡咖啡，也不要給他拿任何碳酸飲料，只能是溫水，半小時后提醒他離開電腦前讓眼睛緩解一下疲勞，還有……”

    “別讓他下樓，他不認路，人丟了，你立刻收拾東西滾蛋?！?br/>
    陳秘面不改色的應(yīng)聲。

    要是換公司里的哪個人，一準能震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戀愛的酸腐味太濃了，受不了。

    黃單不是網(wǎng)癮少年，他平時上網(wǎng)都是找資料，畫圖，現(xiàn)在兩樣都用不著，就沒怎么用電腦，而是跑到沙發(fā)上躺著睡著了。

    一覺睡醒，黃單把空調(diào)關(guān)上，他打了個哈欠，陸匪還是沒回來。

    “叩叩”敲門聲后是陳秘的聲音，她端了一杯溫開水進來，“季先生，你餓了嗎？有想吃的東西可以告訴我，我讓人去買?！?br/>
    黃單搖頭，他接過那杯水喝了兩口，沒什么精神。

    陳秘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老板心尖上的人，挺新奇的，僅僅是一個月出頭的時間，最不可能脫單的老板脫單了，對象還是個同性。

    黃單冷淡的說，“陳秘書，我除了跟你老板一樣是個男的，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br/>
    陳秘立即收回打量的視線，暗暗壓下心里的驚訝，“抱歉，季先生，老板還在開會，過會兒就能結(jié)束了?！?br/>
    黃單問道，“開這么長時間？”

    陳秘說老板離開了一段時間，公司里的事情堆積的有點多了，“最長一個禮拜，最快四五天，老板就能忙完之前堆積的工作?！?br/>
    黃單不再多問。

    陳秘也不主動說什么，她識趣的掩上門離開。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閃爍著，從街頭串聯(lián)到街尾，給經(jīng)過的行人車輛鍍上一層迷醉而又慵懶的光芒。

    辦公室外響起皮鞋踩過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陸匪邊打電話邊進來，“我在公司，他也在，沒有不打招呼，是你們不在家，好，知道了，我們待會兒回去?！?br/>
    黃單站起來，把微亂的發(fā)絲抓了抓，他沒說話，等著男人把電話打完。

    陸匪的目光落在青年臉上，只是這么看著，那些疲憊都會一哄而散，他結(jié)束了通話，“走吧，跟我回家?！?br/>
    黃單說，“你爸媽都在家里等著？”

    陸匪嗯了聲，把人往懷里撈，低頭親上去，“兒子兒媳沒回來，能不等嗎？”

    黃單回應(yīng)了一會兒就退開了，他催促著說，“那走吧，別讓你爸媽在家等太久了?！?br/>
    陸匪問道，“藥吃了沒有？”

    黃單說吃了的。

    陸匪下意識的問，“頭疼不疼？”

    說完了就想抽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他的薄唇一抿，“感覺不到疼，別的呢？有沒有哪兒不能動，手腳使不上力，頭暈?zāi)垦?，或者發(fā)麻？”

    黃單說都沒有，“我會注意的?！?br/>
    陸匪的語調(diào)不再那么沉悶，“那我替我全家謝謝你了?！?br/>
    黃單眼神詢問。

    陸匪不快不慢的說，“你出事，我就得跟著完蛋，我完蛋，我爸媽晚年能好的了？”

    黃單蹙眉心，“這么嚴重？”

    陸匪說那是當(dāng)然，“所以你給我好好的?！?br/>
    黃單哦了聲。

    這個點，路上的車流量大，回家的，出門的，全湊一塊兒去了，不斷的擦肩而過。

    黃單望著模糊的夜景，他在這里喊三哥，喊了很多次都沒有得到一點回應(yīng)，真的走了。

    說好的后會有期，卻不知道是什么時候。

    三哥是知情人，他不在，黃單就沒辦法了解這副身體腦子里的情況，也不能再討要一些治療的藥物壓制病情。

    最失望的是，黃單原本想再一次試探的問問三哥，自己能在這個世界待多長時間，現(xiàn)在沒機會了。

    黃單的眼皮跳了跳，他有種不好的預(yù)感，希望手術(shù)不會有什么問題。

    開著車的陸匪側(cè)頭看青年一眼，“哪兒不舒服？”

    黃單說，“沒有不舒服?！?br/>
    陸匪騰出手去摸青年的額頭，沒發(fā)熱，他又捏捏青年的臉，脖子，指腹在跳動的大動脈上停了停。

    這種神經(jīng)質(zhì)的行為不會就此結(jié)束，陸匪知道，他會日復(fù)一日的重復(fù)著。

    越珍惜，就越害怕失去。

    八點左右，黃單見到了陸匪的媽媽，和他想象的差不多，雍容華貴。

    陸匪換了皮鞋走近，“爸，媽，季時玉沒有痛覺，哪兒疼了也不知道，你們別欺負他。”

    陸父陸母聞言都是一愣。

    誰也沒想到兒子把人從國內(nèi)帶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字里行間是明目張膽的袒護。

    老兩口的臉上都不怎么好看。

    在這個家里，女主人是陸母，她發(fā)了話，“沒有痛覺？豈不是自己有病都不清楚？太不讓人省心了?！?br/>
    陸匪說，“我會看著他的?！?br/>
    陸母把視線從青年身上移向兒子，“你看？你怎么看？你一天到晚忙著公司的事，哪兒有那個閑工夫?！?br/>
    陸匪拿起杯子喝一口水，試過溫度就轉(zhuǎn)給身邊的人，“媽，這個你就別操心了，你有時間還不如跟我爸出去旅游旅游，花花世界還在原地等著你們?nèi)タ础！?br/>
    陸母放下交疊的腿站起來，她走到青年面前，也不說話，就這么打量物品似的打量著。

    黃單倒是不在意。

    陸匪卻不能忍受愛人被當(dāng)做物品估價，“我們走了。”

    陸母拉住兒子的胳膊，“都回自己家了，還要往哪兒走？”

    陸匪那只手牽著黃單，他媽是鐵了心要讓他松手，他皺眉，“媽?！?br/>
    陸母聽出兒子語氣里的情緒，她沒打算讓場面難堪，就把手撤走了，“先吃飯，有什么話吃完飯再說?！?br/>
    見兒子不給回應(yīng)，陸母就去瞪老伴。

    看戲的陸父咳一聲，板著臉道，“為了等你們，我跟你媽還餓著肚子呢！”

    黃單的余光往男人那里掃。

    陸匪察覺到了，就帶他去餐桌旁坐好。

    傭人手腳麻利的上菜，擺好餐具就退下去了。

    陸父陸母誰都沒心思吃飯，他們發(fā)現(xiàn)青年很有教養(yǎng)，吃飯時不說話，垂著頭細嚼慢咽，沒有抖腿咂嘴翻菜之類的壞習(xí)慣。

    跟青年優(yōu)雅的舉止一對比，他們?nèi)齻€反而顯得平民化。

    裝的挺像那么回事，陸母心想，這孩子跟他們不是一家人，她也不允許。

    第一頓飯在難言的氛圍里結(jié)束，小輩跟晚輩各懷心思。

    陸父強行把兒子拉到一邊，讓他陪自己下一盤棋，“人不就在客廳嗎？你又不是看不見，趕緊的，別磨蹭?！?br/>
    陸匪的眼睛沒離開椅子上的青年，“爸，你現(xiàn)在讓我陪你下棋，勝之不武?！?br/>
    陸父一張老臉沒地兒擱，“我讓你把心往外拋了？是你自己收不住心，怪得了誰？”

    陸匪說，“你也是過來人?！?br/>
    陸父沒給好臉色，“我跟你媽，和你跟季時玉，那能是一回事嗎？”

    陸匪說是一回事，“爸，性別歧視很侮辱人?！?br/>
    陸父噎住，他拿干枯的手去捏棋子，“兒子，你真不該回國?！?br/>
    陸匪手執(zhí)白子放在一處，“下午我?guī)タ催^醫(yī)生，檢查出的結(jié)果是顱內(nèi)有血塊，壓迫了神經(jīng)，我很擔(dān)心?！?br/>
    陸父放棋子的手一頓，“什么？”

    陸匪撐住額頭，在父親面前做回了孩子，不知所措，也很無助，“爸，他不好，我會更不好。”

    陸父覺得兒子根本不懂感情，“你們前前后后也才相處了一個月多幾天，又不是在一塊兒過了幾十年，還能牽扯到生死上頭？”

    陸匪說，“誰知道呢……”

    陸父沒心情下棋了，“爸一個老友也是腦出血，他生前會抽搐，嘔吐，頭痛，聽說手還會拿不住東西，耳朵聽不清，眼睛也看不清，癥狀挺多，都是暫時性的，會反復(fù)?！?br/>
    “你再看看季時玉，他能吃能喝，能走能跳，不是好好的嗎？”

    陸匪在那一番話里面揪住了兩個字，“生前？”

    陸父嘆口氣，“手術(shù)成功還是走了?！?br/>
    陸匪的大腦一片空白，在那一瞬間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客廳那邊，陸母起了話頭，“聽說你是孤兒?！?br/>
    黃單點頭。

    陸母抿口茶水，“小季，我這樣叫你可以嗎？”

    黃單說可以的。

    陸母打的牌跟陸父不同，她打親情牌，“陸匪是獨生子，我們老兩口就他一個兒子，他這些年一心撲在事業(yè)上面，不在乎自己的身體，表面看著風(fēng)光，過的卻很苦?！?br/>
    “我們希望有個人能在事業(yè)跟家庭上幫到他，讓他輕松一些，有時間喘口氣?！?br/>
    意思是他們適合門當(dāng)戶對的家族聯(lián)姻。

    黃單說，“伯母我能理解你們想為他好的心，但我不能放手?！?br/>
    陸母臉上的消息凝固，“不能放手？你能給陸匪帶來什么？除了給他添麻煩，拖他的后腿，我想不出還有別的可能?！?br/>
    黃單不說話了。

    陸母放下茶杯，“被我說中了，心虛的想不出話來反駁？”

    “我查過了，要不是因為你，他早就回來了，公司那么大的攤子等著他，可他人呢？天天圍著你轉(zhuǎn)，根本不像平時的他，小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辦到的，你的成就感已經(jīng)有了，虛榮心也得到了滿足，放過我兒子，我不會為難你，更不會虧待你的。”

    說了一大堆，陸母又笑起來，“畢竟是你教會了他愛，這是別人都做不到的事?！?br/>
    黃單說，“伯母，給我一年的時間?！?br/>
    陸母眼角的皺紋都活躍起來，“一年后你就主動離開？”

    黃單說不是，“一年后你們會接受我。”

    陸母搖頭，“你是我見過最天真的孩子，二十一了，怎么還這么不現(xiàn)實？”

    椅子倒地的聲響傳來，打斷了這次的談話。

    陸匪腳步飛快的進了衛(wèi)生間，陸父神色凝重，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黃單看到陸父走過來，在陸母耳邊說了一句話，說兒子哭了。

    陸母一臉不敢相信，“怎么回事？”

    陸父把老伴拉到一邊，跟她耳語著什么。

    黃單注意到陸母往他這次看，眼神里多了憐憫，他明白了，他們都知道了他的病情。

    晚上黃單跟陸匪沒留下來過夜。

    陸匪笑著說，“媽，你跟我爸真不愧是兩口子?！?br/>
    陸母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睛，心里頭不是滋味，人還沒怎么著就弄成這副德行，她想，也許是還在熱戀中，慢慢就會失去興趣。

    “有你這么嘲諷自己父母的嗎？”

    陸匪沒有跟她媽吵的意思，“下次有時間再來看望你們?！?br/>
    出克大門，黃單問道，“你怎么了？”

    陸匪說，“季時玉，我心里難受，你親親我?！?br/>
    黃單湊過去親親男人的唇角。

    陸匪笑了，“走，我們回家，以后家里你就是一家之主。”

    當(dāng)年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就莫名其妙的建造了一座城堡，期間還親自過問，上心的程度匪夷所思。

    城堡里的警報系統(tǒng)做的嚴密，還有十幾個保鏢來回巡邏。

    周一去做了檢查，黃單暫時不能做手術(shù)，只能保守治療。

    回去的路上，陸匪差點出車禍。

    黃單看男人那樣，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在平時更加小心了些。

    日子一天天的過，不知不覺的，秋天到了。

    一天早上，黃單去拿餐桌上的牛奶，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又慢慢恢復(fù)光亮。

    看著手另一邊的玻璃杯，黃單有些茫然。

    陸匪跑完步回來，“晚上我們?nèi)タ措娪??！?br/>
    黃單扭頭，“看電影？”

    陸匪擦汗的動作一停，“你一臉為難的樣子給誰看？別忘了是你說的，我們要在秋天約會，看電影?！?br/>
    黃單說，“沒有為難，我在想事情?！?br/>
    陸匪問他想什么。

    黃單在想，是不是要離開了？他的嘴角耷拉了下去，很難過。

    陸匪說，“不喜歡看電影，那不看就是了，不過約會不能取消?！?br/>
    黃單問他，“電影票買好了嗎？晚上去吧?！?br/>
    陸匪樂了，“算你有良心。”

    晚上七點多，黃單坐在電影院里，身旁是陸匪，眼前是塊寬大的屏幕。

    愛情片吸引著情侶們，周圍成雙成對的多。

    陸匪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他把手放在青年眼前擺了擺，“電影好看嗎？”

    黃單說，“好看?！?br/>
    陸匪放下手，無聲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