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最后一個對手花清和敗退后,廣場上已靜無聲息,清風(fēng)吹拂,樹木搖曳,花瓣墜落,這些極微極輕的聲響,所有人都可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注視著廣場中矗立的那個人,已與這么多的高手交戰(zhàn),可他依然身軀挺直,雙目炯炯,呼息不亂,仿如永不會疲倦的神人,黑衣如鐵,似山岳偉岸巍峨。
那一日,英山之上守令宮之前,列熾楓一人一刀獨(dú)戰(zhàn)四十七名一流高手,神勇無敵,江湖,又生新神話!
“列兄大顯神威呀。”明二回到座位看到的便是如此情景。
回廊上幾人移目看向他,臉色微白,鬢角有汗,想來剛才定耗損了許多功力。
“多謝明二公子?!比舞节s忙抱拳道謝。
明二只是微微擺手示意,未再多言。
小亭里,宇文洛看著寧朗,捏了捏他的臉皮,問:“沒事了?”
寧朗摸摸頭,很老實(shí)的笑了。
列熾楓移目環(huán)視,等待著一下位對手,但是再無人上場,所有人都垂首屏息。
他目光再移向回廊之上。
右回廊的已盡敗于他刀下,左回廊……他的目光盯住了蘭七,緊緊的一瞬也不瞬。
蘭七搖扇笑笑,很是惋惜的道:“列兄,本少今日已無資格比武?!?br/>
列熾楓嘴角微微一撇,目光轉(zhuǎn)向明二。
明二甚是歉意的笑笑,極溫和的道:“列兄想此刻與明二一決勝負(fù)嗎?”
列熾楓眼中閃過一絲懊惱,目光再移,看向了洺空。
洺空笑笑,很明白的拒絕。他與戚十二、隨輕塵作為仲裁是絕不參與比試的,這年輕人卻依看向他,令他覺得有幾分意趣。
列熾楓目光落向他身后的鳳裔,奈何鳳裔瞧也沒瞧他一眼,漠然而立,再看向秋長天、南臥風(fēng),一樣只是得到一個婉拒的微笑。
若站在那的是另一個人,或許宇文臨東、秋長天、南臥風(fēng)會下場一試,可剛才……他們已清楚看到了列熾楓的刀法,數(shù)十年俠名不易,何需毀于一旦呢!
只可惜……秋長天想到了明二,宇文臨東想到了宇文沨,南臥風(fēng)想到了梅鴻冥,唉,實(shí)沒想到列熾楓如此厲害,今日……唉!
列熾楓目光再轉(zhuǎn)向廣場,卻是一片鴉雀無聲。
“大哥,這么看來,是不是列三爺就是新的武林令主了?”雖剛才的比斗寧朗沒有瞧著,但此刻看情形也大約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有可能。”宇文洛點(diǎn)頭,“不過也很難說,根據(jù)以往的貫例,大會仲裁在所有人都比試過后,會從黑、白兩道中各挑出武功最強(qiáng)的十人,然后讓這二十人分兩組再比試一回,兩組最后各留下的那一位便是‘蘭因令主’與‘璧月尊主’,而現(xiàn)在么……”
“列三爺好功夫?!币坏罉O柔的嗓音猛然在這安靜的廣場響起,然后一個淡粉的身影仿如一片桃瓣輕飄飄的飛入廣場中,輕盈的落在列熾楓面前。
眾人一看,頓時看癡了眼,想著,這是天上的仙女嗎?
獨(dú)對千百高手也不見變色的列熾楓一見來人,眉頭頓時皺起了。
“花扶疏想向列三爺討教幾招,還望三爺莫要嫌棄?!蹦橇畋娪⒑酪娭畠A嘆的正是武林兩大美人之一的花扶疏。但見她粉裙及足纖腰如柳,眉目如畫風(fēng)韻天成,唇邊綻著一朵馨人微笑,一干豪杰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那眼珠差點(diǎn)都脫眶而出。
原來這就是“花影扶疏乃天姿”的花扶疏,果然是天姿國色?。∪巳诵闹懈袊@著。
回廊上花清和坐不住了,這列熾楓有多厲害他是親自領(lǐng)教過了的,自家的寶貝妹妹可不能在這受了傷,正要起身招呼妹妹,明二卻是轉(zhuǎn)頭望著他一笑,道:“清和兄莫急,列兄他豈會傷著令妹?!?br/>
花清和想了想,列熾楓確是朗朗正氣男兒,應(yīng)該不會欺凌弱女,當(dāng)下便坐穩(wěn)了,端看妹妹跑這來到底要干什么。
列熾楓只是皺著眉頭看著眼前萬千男兒都傾慕的美人,看得眼痛頭痛。
“這英山上比武勝了得到的彩頭是武林令主之位,但扶疏只是區(qū)區(qū)弱女子,又豈能做這武林之主呢,所以我們比武這彩頭便換一種罷?!被ǚ鍪锜o需列熾楓答應(yīng),自是柔柔道來,那絕美的花容令得廣場上千百英豪無不愿拜于裙下以供驅(qū)使。
花扶疏那仿似用最柔最清的水做成的眸子深深的看著列熾楓,然后臉上緩緩的綻開一抹微笑,仿似一朵水蓮花開,不勝嬌柔。她輕輕開口,聲音如清風(fēng)繚耳,傳入廣場上每一個人耳中,“我和你比武,若我輸了,我嫁你,若你輸了,你娶我?!?br/>
全場一靜,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的天啦?!庇钗穆遴畹溃艾F(xiàn)在這滿山的男人估計全都愿做列熾楓了,連我都想呢?!?br/>
“我沒有?!睂幚矢?br/>
宇文洛白他一眼,懶得理會。
天降艷福!絕對祖墳上冒著青煙!
驚訝過后,所有人又羨又妒的看著列熾楓,這哪里是比武,這簡直就是美人自動送上門來!而且還是這樣的天仙美人!有的人羨慕得眼睛發(fā)紅,有的人妒恨得一顆心又酸又痛,有人怨悔著爹娘咋不將自己生成列熾楓呢!
天啦,這武林僅有的兩位絕世美人現(xiàn)在就要失去一位了!就要嫁作他人婦了……
“我拒絕?!币粋€冷冽沉厚的聲音清清楚楚的說道。
眾人驚得一個不慎牙齒咬在舌頭上了,頓時眼淚汪汪,可還是忍痛瞪著眼睛互看:剛才聽錯了吧?然后齊齊移目看向廣場上的那一男一女,男的英俊挺撥氣宇非凡,女的柔如水蓮清美絕世,真是天生一對璧人啊……
“三爺拒絕和扶疏比武,是看不起扶疏嗎?”花扶疏神色未變依微笑如花。
竟然……真的拒絕了?!眾人此刻目眥盡裂,懊憤得幾欲吐血!這千百英豪求也求不到的好事他列熾楓竟然、竟敢拒絕了!
什么叫做榆木疙瘩?列熾楓就是!
什么叫做不解風(fēng)情?列熾楓就是!
什么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列熾楓就是!
這樣的美人……他竟然還看不上嗎?
“唉,這樣的美人連本少都心動啊,列兄竟然拒絕,他那心腸不是石頭做的就是冰塊做的,花世兄你說是不是。”蘭七搖著玉扇嘆息著,一邊轉(zhuǎn)頭望向花清和。
“咳。”花清和干笑一聲,不答,一團(tuán)和氣的臉也僵了僵。自家的妹子當(dāng)著全武林人的面向一個男人求婚已夠叫他這作兄長的吃驚,可更吃驚的卻是被拒了,他們花家最寶貝的女兒、武林最美的女子竟然被拒絕了,列熾楓……你真是不識抬舉!
列熾楓看一眼花扶疏,神色冰冷,“姑娘還是作罷了回家去。”
花扶疏毫不為列熾楓的冷淡所動,依是柔柔細(xì)細(xì)的道:“列三爺不與扶疏比武,那可算是輸了哦。”
輸了便娶我……眾人想起這句,全部移目注于列熾楓,看他如何回應(yīng)。
列熾楓濃眉凝在一塊,目光中已透著十二分的不耐,“姑娘莫逼我?!?br/>
“逼你?”花扶疏秀眉一揚(yáng),神情語氣卻依是溫柔款款,“從白州到南州,從南州到天州,從天州到英山,我一路追來,你一路避我如蛇蝎,我花扶疏就這樣討人厭嗎?”秋水瞳眸幽幽看著列熾楓,略有些委屈,“若非你這般,我至于如此嗎?我花扶疏就是喜歡你列熾楓,所以我要嫁給你,這有什么不對?”這話是問列熾楓,可她的水眸卻掃向群雄,好似是問向大家。
她竟然……就是這樣當(dāng)著天下人的面直抒心意?!眾人驚嘆之余又佩服不已,頓時皆站在了花扶疏這邊,埋怨起列熾楓來,能有這樣的美人喜歡,那是多么幸運(yùn)的事,他竟然如此相待,實(shí)是愚蠢且過分!
列熾楓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刀,眾人頓時緊張起來,他同意比武了?這么想著松了一口氣,然后又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不分勝負(fù),只分生死?!绷袩霔骺粗ǚ鍪枥淅涞耐鲁觥?br/>
花扶疏斯文纖柔的神情終于裂開一道深刻的縫。
“姑娘喜歡,那是姑娘的事,莫出現(xiàn)在列某面前那你是喜歡百年千年萬年也沒無所謂?!绷袩霔鳈M刀于胸,冷酷猶勝極北之冰,“但你的糾纏只令列某煩憎,所以現(xiàn)在你要么作罷離去,要么便與列某生死一決?!彼忠粨P(yáng),刀在空中發(fā)出鳴嘯,眼若天上寒星,那么的高那么的冷,“列熾楓心中眼中只有刀只有武,其它的不過負(fù)累!”
“熾楓!”列熾棠坐不住了,出聲喝道。弟弟竟然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如此對待一個鐘情于他的女子,生生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了,而且還是武林世家之女,這么做豈不是令兩家難堪么。
“列熾楓!”還有一位哥哥同樣坐不住,花清和霍的起身,一個起縱,躍到了廣場,一團(tuán)和氣的白胖臉上此刻也是倒豎眉頭火冒雙眼,“我妹妹對你一片心意,你卻如此說話,你是人嗎?!”
列熾楓只是冷冷轉(zhuǎn)頭看一眼花清和,那一眼的冷冽與煞氣頓時凍得他再也說不出第二句來。“姑娘還要比嗎?”
花扶疏癡癡看著他良久,然后一串淚珠無聲滑落,臉上卻綻開一朵令人心碎的微笑,輕輕的道:“原來你是真的討厭。”那聲音那么的輕那么的脆,仿似只要微微一掐,便會斷了,便會消散于天地之間。廣場上眾英豪的心也在這一刻痛起來。
她此刻方才真正明白,眼前這個男人他是世間少有,他是許多女子的夢中良人,可是他真的不需要……他不需要她,不需要她的心,不需要她的情,不需要這世間很多人都想擁有東西,似水柔情、如花美眷予他只是負(fù)累,他只需要他的刀,他的武功。
她是花家集萬千寵愛的嬌女,她是武林千萬英豪戀慕的美人,但她只鐘情他,她以為憑她……憑她花扶疏,她喜歡誰那誰還不是感恩戴德的上前來,卻原來……一早她便會錯了意,用錯了心,她當(dāng)他的逃避只不過是一種以退為進(jìn)的手段,一種你追我躲的游戲,她自以為是的玩得不亦樂乎,卻從未想過這世上是有人能真正拒絕得了她的!
不分勝負(fù),只分生死!他已厭煩得愿一刀取命,以求解脫!
原來……原來……竟是這么一回事,哈哈哈……
花扶疏忽然笑起來,流著淚笑得全身顫抖起來,可她的眼睛卻一直的一直的看著列熾楓,看著那雙冷酷的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張無情漠然的臉,看得眼痛,看得心痛,看得淚流不止,看得心碎如沫,看得……愿此生再也看不到!
“扶疏……”花清和擔(dān)心的看著妹妹,伸出手擦著她臉上不斷涌出的淚,柔聲安撫著,“你別傷心,這樣的人咱們還看不上呢,回家哥哥給你找一個世間最好的夫婿?!?br/>
“小姐?!币恢甭爮姆愿蓝阍谌巳褐械娜菰麓丝桃脖忌锨皝恚鲋槿缃忝么丝虃挠^的小姐,心頭卻是抑制不住的怒火,一抬頭,瞪著列熾楓,“你怎么可以把我們小姐弄哭!你還是不是男人,竟然欺負(fù)女人!”
列熾楓并不理會,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花扶疏,那么傷心的卻依美如芙蓉泣露的女子,心頭有一絲絲的柔軟與歉意,只是轉(zhuǎn)瞬便消失了。他的追求很久以前便已確立,決非眼前的。
“哥哥,我沒事?!被ǚ鍪鑿哪樕献ハ禄ㄇ搴偷氖郑鲎∪菰?,轉(zhuǎn)身,“容月,我們回家?!?br/>
“好?!比菰纶s忙答應(yīng)。
眾英豪目送她們離去,甚是痛惜,不斷惋嘆著,可目光看向那屹如山岳的男子時,卻又無法怪責(zé),反有一些心底生出一股敬意。能如此毫無回還余地的拒絕這樣的絕世美人,在場沒有一人能肯定自己也行,而能那么堅定的孤身朝著目標(biāo)進(jìn)發(fā)的心志,在場也沒有一人能大聲宣稱自己能做到的。
該說他愚,還是說他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