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瞇眼坐在長凳上，因為不勝酒力的緣故，差點靠著冷硬的椅子睡了過去。

    迷糊中，一雙大手動作輕柔地?fù)嵘狭怂陌l(fā)絲，熟悉的脈絡(luò)和溫度讓她心頭一暖。她閉著眼去抓那人的褲子，整個人都倚了過去。

    “醉了？”她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是山中的清泉，混合了酒香，從幽深寧靜的山洞里傾瀉出來，慢慢滋潤她干涸的嘴唇和身體。方婕用頭蹭了兩下他的褲子，腦袋開始暈了。

    司霖垂眼，見她像條撒嬌的小狗一樣依偎在自己邊上，心里一軟，兩下就撈起她的身體?！安粫染七€喝那么多，說話顛三倒四。”他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漸漸走出醫(yī)院。

    回到家后，方婕死活鬧著要吃冰淇淋。

    頭發(fā)被她自己給弄得亂糟糟的，這會兒跟個撒潑的小瘋子一樣坐在地上，嚷嚷著，“你個狠心的男人！差那點兒錢嗎？不給我吃……”

    司霖冷眼坐在沙發(fā)上，目不斜視。

    哭鬧的孩子有糖吃，可到了他這里就不怎么管用。女人不能慣得太嬌了。

    方婕爬過去，可憐兮兮地揪著他的褲管，眼淚鼻涕一塊兒流，聲音顫抖：“我嘴巴很干，很燙，你給我買冰淇淋好不好？我不要巧克力味兒的，要藍莓的。”

    司霖瞇眼，伸出兩指抬起她的下巴，湊過去細細聞著，態(tài)度瞬間軟和下來。他安撫性地?fù)蠐纤淖?，耐心哄著：“喝蜂蜜水好不好？”方婕卻不肯，死活哭鬧著要吃那東西。他皺眉，大冬天的，吃了胃會好嗎？

    自然是不肯將就的。司霖是個有原則的人，哪怕她喝醉了說胡話，他也給較真，硬是不松口給她買。眼看著她要上房揭瓦，鄰居也要過來投訴了，他一把提溜起她的衣領(lǐng)，給拎回了自己的臥室。

    這回倒好，她一沾床，就乖乖地趴了下去。

    他站在床邊，細心地為她脫了鞋襪、外套，蓋上被子，自己去客廳收拾她搞出來的臟亂。

    忙完這一切，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左右了。司霖洗了澡，裸著上身走回臥室，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睡沉過去。擦好頭發(fā)，他掀開被子，三兩下就把她身上的裝束給卸下來，只剩她平時睡覺會穿的保暖內(nèi)*衣。

    沉靜的睡顏在燈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乖巧。他目不轉(zhuǎn)睛地看了一會兒，手伸進她的衣服里，解開里面的束縛。書上說的，女人穿著這東西睡對胸部不好。他搗鼓了半天，終于技巧性地將那塊布料從里面弄出來，順手就扔在床頭。

    被他的大動作給弄醒，方婕嚶嚀了一聲，慢慢睜開眼睛。剛開始眼神還是空洞的，在發(fā)現(xiàn)不是自己的小房間后，她撐著身子要起來，“哎……我要回房了。”轉(zhuǎn)眼看向旁邊上身赤*裸的男人，她倒是沒什么驚訝的表情?？磥砭七€是沒醒。

    “今晚就在這里睡吧?！彼玖匚兆∷难?，低聲說。

    雖說兩人早已確定關(guān)系，但還沒正式同床過。一來是沒到那個階段，二來，司霖自己也嫌棄這具身體，畢竟不是他自己的，他怕到時候失控，做出些后悔的事情來。如果真要到那一步，必須是他原來的身體，不然，他會吃醋。

    如今，他卻主動要和她睡。方婕聽到這話后，腦袋有些轉(zhuǎn)不過來，愣了幾秒后，又重新躺下去。她瞇眼看著他的表情，咂咂嘴說：“那晚安了?！?br/>
    司霖順勢躺下來，低頭親了一下她的臉頰，“晚安?！?br/>
    兩人相擁而眠。

    方婕睡得有些不老實，總是拱來拱去的，好幾次都觸到了他胸前的小豆豆。他深吸幾口氣，拉開床頭燈，見她也睜開眼，一張臉笑瞇瞇地，“我睡不著了，你給我講講故事。”

    這女人，到底是醉沒醉？

    他無奈，調(diào)整好她的姿勢，故作生氣道：“再不睡就把你扔出去。”

    方婕盯著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給迷了心竅，伸出手捏捏他的臉，“司霖，不要扔我，我會很傷心的?！闭f完，還可憐地蹭了蹭他的脖頸。

    “你要走的話，帶上我好不好？”她發(fā)出若有似無的嘆息聲，“我很喜歡你……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里好不好？”你讓別人照顧我，別人再好也不是你。

    他撥開她的手，輕輕順著她的背部安撫著，湊到她耳邊，“我不是說過我會回來嗎？”

    方婕一口咬上他頸上的動脈，叼著那塊肉細細地研磨，嘴里還念念有詞：“你騙人！你都把我推給別的男人了。那個嚴(yán)永……我不要什么嚴(yán)永……一開始你就不喜歡我，還說我膽小、愚蠢，我有那么笨嗎？”

    “我沒有把你推給他，別胡說?！彼玖匾宦犨@話心里就堵。被她濡濕的唇瓣觸碰的肌膚都開始顫抖起來，所以說話時他不自覺地喟嘆了一聲。但又是有怒氣的，畢竟她那么說他也不高興。如果不是情非得已，他會把她托付給別的男人照顧嗎？

    想到這里，司霖又生出了無力感。

    她不管他說了什么，繼續(xù)咬著，轉(zhuǎn)眼就吻上了他的喉結(jié)。胸前的柔軟也跟團棉花似的蹭著他的鎖骨，司霖這輩子終于體會到了煎熬的滋味兒。身下的東西覺醒，抵著她的大腿，激動地打著招呼，他忍著渾身的燥熱感，硬生生將她扯離自己的身邊。

    “好好睡！”

    方婕倒是很聽話，乖乖地躺好。她歪過頭來看他，笑嘻嘻地說：“晚安。”語畢，紅著臉閉上眼，再也不鬧騰他。司霖一再咬牙，憑著強大的毅力將激動的兄弟給壓了回去。旁邊傳來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他攏好被子，單手?jǐn)堖^她的腰，徹底將這只醉貓擁進懷里。柔軟的身體像團棉花糖，露出來的肌膚也是雪白雪白的，他忍住火氣，強迫自己閉上眼。

    看來是真的醉了。

    **

    司霖并沒有在一個月后回到南宮家。他利用南宮宇的軟肋拖了些日子，留下一些瑣事讓嚴(yán)永處理，自己則整天陪著方婕。兩人對這件事都心照不宣，生活倒也過得平平淡淡，并沒有任何異樣。

    期間，他也會帶她去射擊場練習(xí)，每天敦促她進行體能訓(xùn)練。方婕每每看著自己小腿和手臂上緊實的肌肉，都會向他抱怨兩句：“哎，這下可以去和那些正規(guī)的肌肉女比比了?！?br/>
    司霖嘲笑她：“就你這身板兒，人家兩下就把你撂倒了。過來，我捏捏?！彼雌鸫浇牵姓惺?。方婕乖乖地湊過去，伸出手臂，“你摸摸，原來很軟的。”

    他作勢按了兩下，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拉過她的身體，嘴唇貼了上去：“沒關(guān)系，嘴巴軟就好了?！变佁焐w地的氣息襲來時，她緩緩閉上眼，溫順地由著他攻城略地。

    司霖嘴巴里有股薄荷的清香，閉上眼吮吸的時候，一雙濃眉尤其惹人。

    方婕咬著他的下唇，忽然想起一件事，松開牙齒，笑瞇瞇地看著他：“我們現(xiàn)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夫妻了！”他挑眉，將她放到自己腿上，笑而不語。

    “如果能順利回去，我一定會風(fēng)風(fēng)光光把你娶來。”他認(rèn)真地看著她，還沾著水光的唇瓣一動一動，“只不過我無依無靠，沒有親人，你家里的人不會嫌棄我吧？”

    他認(rèn)真的話語讓方婕酸了眼睛，她生生扯開一個難看的笑容：“我媽很愛財?shù)摹Ｄ愕谜f說你有多少錢，房子買在幾環(huán)，車子有幾輛。她對女婿的標(biāo)準(zhǔn)呢，沒車也就算了，房子是一定要有的。不許有婚姻史……”說著說著，她低下頭，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如果這些你都不符合，我也不介意?！?br/>
    哪怕你本尊又丑又窮，我也要嫁給你。

    “那我就放心了?！彼实匦χ?。原來，對一個人敞開心懷是這樣的奇妙；原來，還能有一個和自己迥然不同的個體，在這個世上，給你依靠。

    方婕局促地問他：“那剛才，算是求婚嗎？”

    屋內(nèi)的空氣軟得不成樣子，帶了些許早春的味道。鍋里還燉著她為他熬的冬瓜排骨湯，一切都那么自然和溫馨，仿佛兩人是一對結(jié)婚許久的平淡夫妻。

    他摸摸她的頭：“嗯。”

    方婕紅了耳根子，揪著他的衣擺，不停地念叨：“會不會太快了??？”

    他不語，只是摸著她的耳垂，笑得前所未有的快樂。

    曾經(jīng)，在無邊無際的宇宙，他流浪在那堆隕石和太空垃圾里，除了黑暗，就剩自己的心跳。而現(xiàn)在，他有了伴侶，再也不是那個只會坐在墻角里沉默面對孤獨的少年，再也不是那個連自己身份都不知道的流浪者。

    他們之間的一道道坎，一定會被他親手鏟平。

    **

    入春了。

    瑞清市一派祥和，從上空俯瞰，街道縱橫的大地上，綠色開始擠滿周圍的區(qū)域。天上漂浮著各式各樣的風(fēng)箏，碧藍的天幕下，微風(fēng)輕撫在每個人的臉上，讓他們覺得，今年又是一個平凡卻幸福的年頭。

    方婕穿著薄薄的針織衫，一個人落寞地走在街上，拐到一處小巷子里，匆匆進了那間熟悉的茶館。

    張大爺依舊坐在老位置等她。這回，他笑呵呵地，充滿自信，聲音中氣十足：“今兒我可是拜了財神爺來的，你個兔崽子肯定贏不了我！”眾人一并哈哈大笑。方婕安靜地坐下來，腦袋一晃神，忽覺頭重腳輕，呼吸不順。

    這次，張大爺?shù)呢斏駹斂墒前輰α恕Ｄ莻€下午，方婕輸?shù)靡凰俊?br/>
    走出小巷，她睜眼望了望遠處的五彩祥云，眼淚噴涌而出。

    對面大街最近掛了巨幅海報：朦朧夢幻的背景，那個溫柔熟悉的男人坐在一架鋼琴旁；燈光打在他的側(cè)臉上，顯得俊美優(yōu)雅。他修長漂亮的手指擱在琴鍵上，整個人如發(fā)光一般，燙著方婕的心臟。

    嚴(yán)永一直跟在她后面。這會兒見她情緒失控，只好走上前去安慰：“嫂子，我相信大哥一定有難言之隱的。不然，他絕對不會進南宮那個狼窩?！?br/>
    方婕只是痛苦地喃著：“司霖不會彈鋼琴，他不會彈鋼琴……”

    五天前的那個晚上，她半夜醒來，無意間發(fā)現(xiàn)他正滿頭大汗、撞撞跌跌地朝門口走去。她慌張走上前去時，他堅決地制止了她，“方婕，我有事出去。你不要跟上來，聽話。”

    她怎么能聽話？他身體明顯出了問題，說話的氣息也那么弱。她怎么能放心？

    “聽話。我會回來的。”他打開門，一只腳邁了出去，“我說過會回來娶你的，乖?！?br/>
    “司霖，不要走！”她好像察覺到了什么，急忙上前。

    他笑得眉眼泛光，另一只腳也邁了出去：“乖，快回去?！?br/>
    方婕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動腳步，像生了根一般。司霖高大微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昏暗無邊的燈光，同那天一模一樣。

    他終究，還是從自己的視線里離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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