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何時開始用得此藥？”初染盡量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口氣。素訶子，這種毒與七日醉相似，只是毒性較為和緩，并且只有入口才會發(fā)揮效力，若是分量少，脈象與常人怕也相差無幾，雖說如此，可日虧月?lián)p之下，中毒者往往英年早逝，幸而鳳端華中毒尚淺，否則......

    “幾天前吃過一回，再來就是這兩日了?！L(fēng)姑娘這樣問，可是有什么緣故？”鳳端華疑道。

    “公主并無恙，想是水土不服，心中憂慮所致?！背跞拘π?，并不打算告知真相，以免是她徒增煩惱?！盎仡^我為公主扎一針，再寫個安神的方子，公主先用幾日看看?！€有那凝碧丸，我以為公主并不適合長期服用，所以......”

    鳳端華點頭應(yīng)了，似是安心不少，依言在榻上躺了，她道：“有勞風(fēng)姑娘了。——我看，我宮里那些全是庸醫(yī)，竟沒一個囑托過我！”

    初染被她逗笑，那握著銀針的手微微一顫?！肮骺蜌饬恕Ｖ皇谴艘粫r彼一時，現(xiàn)下公主身體康健，這藥自然烈了些。夏日炎熱，可晚間仍是涼爽，公主無事多走動走動也是好的?！?br/>
    這番話，初染字字出于肺腑，一來是為剛才之事心生愧疚，其實她早該想到，雖然鳳端華不喜自己，但這害人性命之事總是做不出來的，她故意拿錦盒試她，實在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二來，血濃于水，她好歹也是自己的妹妹，母后嫡親的骨肉，如今落得這般光景，多少也是因她而起。

    定了定神，初染將銀針扎入右臂幾處穴位，瞬間的刺痛，令鳳端華下意識縮了一縮。

    “沒事的，公主若是困了就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背跞救崧晫捨俊?br/>
    鳳端華點了點頭，也不知怎么的，看著初染的笑容，她的心就那樣安靜下來。

    “風(fēng)姑娘寬厚，端華不及，以往......是我過于小人了......”

    “公主言重，那才是真性情，討厭便是討厭，喜歡便是喜歡。論這個，我可差得遠了。”初染舒然，往日的艱難與血腥仿佛在瞬間淡卻?！澳阈挪恍?，我這雙手，曾經(jīng)殺過人?！?br/>
    “殺人？”鳳端華一滯，眼中透出些許迷離，“殺人......是什么感覺......你怕不怕？”

    “怕，很怕，甚至天天做惡夢?！背跞疚⑿Α?br/>
    鳳端華也忍不住掩嘴扯了唇角，仿佛她說的只是一個玩笑。

    “風(fēng)姑娘從哪里來？我常常想，究竟什么樣兒的地方才養(yǎng)的出你這樣的人，跟神仙似的?！阏f，這世上有神仙嗎？”

    初染搖頭，不置可否：“神仙？應(yīng)該沒有的吧?！?br/>
    “如果有呢？”鳳端華執(zhí)拗地問，難得的孩子氣，“如果有的話，你想求什么？”

    “我啊......”初染細細想了一想，思緒不禁飄回多年前春日的午后。他說，他來帶她回家，他說，他們的家在一個開滿了桃花的地方，他種的桃花，一年四季，常開不敗。

    “喂，你怎么不說話？”鳳端華揉了揉眼睛催道，倦意漸濃。

    初染一笑：“如果可以，我希望時光可以倒流，然后停擺?！?br/>
    “真有意思?！兵P端華“吃吃”一笑，“那你想回到什么時候？”

    “十五歲，我希望我在那一年永遠不要長大?！?br/>
    十五歲的時候，她是他捧在手心百般呵護的妹妹，十五歲的時候，她沒有遇見慕容，生命里也未曾有過那個叫做毓縭的男人。

    “端華，那你呢，你想要什么？”她柔聲喚她的名字。

    “我也希望時光倒流。”鳳端華甜甜地笑了起來，很是溫暖，“回到我從未遇見你們的時候，那樣，我還是世上最幸福而驕傲的公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甘心，縱然他恨我，我還是不想錯過那一次初見，仿佛沉寂了一生的花朵，絢然而放?？墒菫槭裁矗瑸槭裁次矣鲆娝臅r候，身邊卻站著你......

    “可是，可是......”鳳端華的眼皮漸漸垂了下來，之后的之后，她沒有說出口，初染也沒有聽見。翻了個身，她沉沉睡去，睡夢里的她長睫微顫，似乎極不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