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翼與傅弦、張騰兩人連日騎馬到了呼格部落,被戎族士兵徑自引到了呼格帳篷。大概呼格自恃勇膽,倒也沒讓士兵搜三人的身,便將他們放了進來。
在趙翼三人來之前,圖巴對小李亨威嚇道,“小子,等會你爹要來看你,你最好表現(xiàn)得識趣點,這樣你才能平安回去!”
小李亨瞪大了雙眼瞧著他,有些難以置信。他可從沒見過他爹!小時候,他問他娘他爹在哪?他娘對他說,他沒有爹。后來他娘離開了他,他想念他娘都來不及,哪還顧得上想他那素未謀面的爹。而且在他幼小的心里,對他娘的話有一種篤信不移,他娘說他沒有爹,他當然就沒有爹。
如今,這胡人竟然說他爹要來救他,小李亨不可謂不驚異。但他一直處于忐忑中,不敢置信這是真的。他覺得這些胡人雖然很兇狠,但是還是很厲害的,應該不會騙他這么個小孩。但突然能見到他爹了,讓他有點不安。
當小李亨見到一身鎧甲,腰掛長劍的趙翼時,他的一雙眼睛睜得更大了,小嘴都忍不住張了起來,這,這么威風的人,真是他爹?。∷霊撌?,因為他見到那人的眉毛眼睛,和自己的好像,鼻子也有點像。他聽他張叔悄悄給他說過,如果以后他遇到了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人,那就是他爹了。不僅如此,他雖第一次才見這個人,但他覺得這人很親近。他覺得這應該就是他爹。而且,他對這個爹還是很滿意,他形容不好,但在他心目中,他爹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剛端坐下來的趙翼,此時只見一個小蘿卜頭,穿著一身胡人的小衣裳,直接沖到他懷里,將小腦袋埋在他懷里嚎聲大哭道,“爹”
趙翼抬起懷里的那顆烏溜溜的小腦袋你,看到他的樣子時不禁大吃一驚;在一旁的傅弦也大吃一驚,覺得這模樣加上趙翼的反應,大概定是他兒子了。
當然,趙翼心里所想的卻是和傅弦所想有一定差距。人大概總是容易關(guān)注外界的人和事物,尤其是自己喜歡的,則更是那個人的一切都想了解。面對自己所喜歡的人,每個人都像變成了最出色的偵探;而即使只是自己所喜歡的事物,每個人也會花上自己所有的大部分,去追逐那事物的一切。求而不得的,更是如此。這時,每個人對自己的關(guān)注,怕是還遠比不上對心中那人的關(guān)注。
趙翼便是如此。他眼中看到的,卻是小李亨的輪廓、嘴唇、鼻尖,還有那股神態(tài),明明像足了李彧,簡直就是李彧的小翻版;這與在傅弦眼中,小李亨是趙翼的小翻版是一樣一樣的道理。而小李亨與趙翼相似的部分,趙翼一時倒看不出來,只覺得這孩子與他還是有些緣分的?;蛘咚X得這些怕是小李亨隨了他娘,只是不知他娘是個什么樣的女人,能讓李彧喜歡上并生下他的孩子。想到此他心中就有些苦澀。看小李亨的模樣,他覺得肯定至少是個美人。
其實還讓趙翼確認小李亨就是李彧兒子的是,這些年來,雖然他遠離了京城,遠離了李彧,但他對李彧的行蹤也是十分關(guān)注的。自他離開京城后,沒幾月李彧便離開了京城,在西京別居了小半年;而且后來每年,幾乎李彧都會在西京小住一段時日。而這小孩,卻就是在長安往漢中的山林里被胡人抓胡的。
他想,那個女人大概就是住在西京的那所別院了里,只是他竟然都沒注意到,想是李彧掩飾做得太好了。李彧想必很喜歡那個女人,不忍將她帶入宮中害了她性命。那所別院里出入的女人也有好幾個,一時間,他也真想不起來是哪個女人。
趙翼盯著小李亨的臉,臉上顯出一股迷思,卻聽到小李亨問道,“爹爹,你知道我娘在哪嗎?”
趙翼聽到小李亨叫他爹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回道,“你娘離開家了嗎?”
“我已經(jīng)好久沒見到我娘了,都快不記得我娘長什么樣了。我這次離家出走就是為了去京城找我娘,不想半路就被人拐走了。后來又被這些壞人帶到了這?!闭f著小李亨還指了指呼格他們。
趙翼摸摸小李亨的腦袋,覺得這小孩也挺可憐,安慰道,“我會帶你去找你娘的。”趙翼與呼格說道,“呼格首領(lǐng)提的條件,需要給我一定的時間。你也知道,北地郡實際上與我也并無太大的關(guān)系,只是如今把柄在首領(lǐng)手中,我也不得不為。但這肯定需要一定的時間?!?br/>
呼格敬了趙翼一碗酒,“你們漢人多狡詐!只愿趙將軍信守承諾承諾才好?!?br/>
趙翼回敬了一碗酒,道,“那是自然。這段時間內(nèi)還望首領(lǐng)善待此子?!?br/>
趙翼按自己的想法,這李亨便是李彧唯一的兒子,便是小皇子,很可能甚至是皇位繼承人。如此一來,呼格劫持了李亨的事情,利害關(guān)系更不一般。而且李彧將李亨養(yǎng)在宮外,怕也是忌憚連家,到如今,即使連太后已駕崩,但連家如今還是寒蟬未僵,若想對一個四歲的小孩不利,簡直防不勝防。趙翼便也不敢輕易與傅弦和張騰說明實情,只是通過趙家的秘使將消息傳給了他祖父與皇甫琚老將軍。涉及李彧還有小皇子,趙翼不敢大意。
皇甫老將軍祖父曾任度遼將軍,其父則曾任扶風郡尉,可謂出身將門世家?;矢﹁⑸倌陼r,西戎部落逼近西京三輔,危在旦夕,皇甫琚以一人之力連斬數(shù)將,西戎乃退。后皇甫琚上書針砭軍隊困于滑吏,微勝則虛張首級,軍敗則隱匿不言,進不得快戰(zhàn)以繳功,退不得溫飽以全命,餓死溝渠,暴骨中原。至于后,又諷刺連松兄弟位高權(quán)重,為社稷之鎮(zhèn),與皇室世為姻族,立號雖尊即可,但宜增修謙節(jié),輔以儒術(shù),省去游娛,割減廬第(注1:多引自后漢書卷六十五)。實際上皇甫琚即是諷刺連家妄自尊大,德行不備,房屋游樂太過奢侈。若非皇甫琚戰(zhàn)功彪炳,而對抗胡人實在離不開他,大概連松早就讓皇甫琚死個千百次了。只不過,如今皇甫琚也沒受大重用,只在家中以教書為業(yè);但其在軍中的影響力還是不容小覷的。
皇甫琚與趙翼祖父在收到消息后都十分重視,畢竟蒼玄皇室近數(shù)代以來,子息薄弱,而國勢動蕩與此有莫大關(guān)聯(lián)。子息薄弱,便皇權(quán)不穩(wěn),皇權(quán)不穩(wěn)便人心動蕩,人心動蕩便易生亂;如今圣上唯一的兒子在戎族部落手里,兩位深曉其中利害的老將軍不可謂不重視。
但事急從權(quán),如今小皇子孤身一人在呼格掌控中,只得先作考慮,再私下秉明圣上。而且他們從趙翼傳來的消息來看,呼格并不知道李亨是小皇子,只以為是趙翼的兒子,如此還不那么被動,待呼格知曉李亨真實身份,只會更麻煩被動。大概到時候呼格只會更獅子大開口。
在皇甫琚的活動和策略、趙翼祖父趙成的調(diào)度之下,從武威、朔方、安定三地分調(diào)軍隊,對北地郡成包圍之勢,武威在北地郡西北、朔方在北地郡東北,安定則在北地郡東南方向。趙翼祖父趙成乃當今度遼將軍,對隴西至云中一代有調(diào)兵之權(quán)。相較皇甫琚來說,趙成更多是一個武夫,皇甫琚則可以稱為是一個儒將;不過對于帝王而言,趙成這樣忠誠的武夫往往更得信任。
趙翼按計劃將呼格部落引入北地郡內(nèi),張騰則帶領(lǐng)一支精騎襲入呼格部落。呼格將軍隊大部帶到了北地,以防遭到突襲;部落里剩余的便只剩圖巴帶領(lǐng)的少數(shù)戰(zhàn)士。圖巴則在帳篷里親自看著李亨,畢竟在他們看來李亨是關(guān)鍵。其實對于呼格來說,如果交換一個立場,哪天敵人以他的兒子要挾以領(lǐng)土交換,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畢竟,土地是珍貴的,而部落的兒子作為戰(zhàn)士,天生為土地獻出生命是一件光榮的事。不過,他認為,漢人應該不一樣,漢人從來便很看重親情和傳宗接代。
當張騰的部隊來襲時,圖巴有些措手不及。畢竟,趙翼隨身帶了幾乎所有的士兵,并按照呼格的要求退在三十里之外。趙翼手下實在不該還有這支突襲的精騎。
圖巴命手下的一個士兵馬上給呼格傳信,一把拎起小李亨丟在馬上,便要應戰(zhàn)。張騰帶領(lǐng)的精騎直奔小李亨所在帳篷而來,但投鼠忌瓶,圖巴因此卻無所顧忌,在其中橫沖直撞。小李亨這次被圖巴放在胸前,見狀用小身板使勁掙扎,但沒有效果。突然計上心來,他靴子里還有一包張叔給他的*散,當初在鞋里倒沒被那人販收走。后來被呼格劫持,呼格人數(shù)又多又分散,也沒處使,如今到恰好派上用場。
小李亨費勁地勾下身子,從靴子里掏出那包藥粉來,圖巴恰被戰(zhàn)意激得一身狼血涌上身,也無暇顧及小李亨在做些什么。小李亨將紙包打開,用小手抓住藥粉往上一拋,藥粉被風一吹,吹散在兩人之間。這藥性看著還很猛,轉(zhuǎn)瞬之間,兩人便暈倒在馬上。張騰在馬上見狀立馬一支利箭射去,直穿圖巴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