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川,位于琵琶湖的東北。源于近江北境的金糞川,一直流到伊吹山以西的尚西流入琵琶湖為止,傳說是閻魔大王姐姐龍王的居所。永祿八年5月11日,這里將迎來織田信長徹底稱霸近畿、再無人可阻的奠基一戰(zhàn)。
一日前,織田信長麾下由三股大軍合流而成的近5萬龐大軍勢以及淺井氏、朝倉氏聯合組成的三萬軍勢不約而同地齊集于姊川,隔河相望,安下營寨,顯然都是決定以一場正面決戰(zhàn)來解決所有問題。
近十萬人蝸居在姊川這樣一個并不是十分寬闊開曠的區(qū)域內,不得不說,實在是聲勢浩大,放眼望去,視野之內盡是連綿不絕的營帳以及黑壓壓的人頭聳動,河岸兩端不時傳來一聲呼喝,緊接著便是數萬人齊聲高吼,一方威,另一方自然也不甘示弱,于是兩軍將士紛紛隔著姊川長嘯高吼,宛如兩頭咆哮示威的雄獅,都企圖以自己的威勢壓倒對手,從而在真正的廝殺前占據心理優(yōu)勢。
不過相對于織田大軍的氣勢如虹、士氣高昂到極致以及淺井家背水一戰(zhàn)、眾志成城的無畏決心,同樣作為參戰(zhàn)重要一方的朝倉家則顯得多少有些士氣低落乃至于萎靡不振,然而這也難怪,居城一乘谷陷落、精銳大軍淪喪、堂堂家督被生擒活捉,如此大的慘敗和奇恥大辱讓這些來自越前的武士完全沒有自信,甚至那些普通的雜兵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找不到任何戰(zhàn)斗下去的理由,如果不是身后督戰(zhàn)隊手里拿著的明晃晃的利刃,他們早就跑了。
其實,當我在一乘谷城下擊破大軍將朝倉義景俘虜之后,越前朝倉家實際上已經是覆滅,朝倉一門近乎全部被俘,不過沒想到后續(xù)生了一個小小的意外,而造成這個意外的卻是一個朝倉一門眾,名叫朝倉景鏡(歷史上臨陣背叛朝倉家導致主家覆滅的叛徒。具體情況是這樣的,一乘谷城下,在我率領騎兵擊潰朝倉大軍之后,除去亂兵之中戰(zhàn)死的,三萬大軍被我俘虜了近兩萬三千余人,剩下的大部分成了逃兵回到了鄉(xiāng)間,大約只有不足四千人還保持著建制,由朝倉氏僅存的、從夜戰(zhàn)中僥幸逃生的家中重臣朝倉景隆率領,撤退至位于東南的大野郡的大野城,而城主正是奉命堅守封領的朝倉一門眾朝倉景鏡。
家督被俘、大軍離散,抵達大野城之后,看到這樣一副頹廢衰敗、形同朽木般狀況的朝倉景隆覺得再抵抗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于是召集來家中未被俘虜的重臣,一同商議有關投降織田家的事宜,在他想來,此時投降已是命中注定、無可挽回,理所當然的選擇??墒菦]想到,突變就生在這時。
就在一干心有余悸,一心想著早投降早結束的朝倉家臣們熱火朝天地在議事廳內談論著該如何向織田家討價還價、爭取投向利益最大化之時,大野城城主、雖然是一門眾但身份不過是主家侍大將的朝倉景鏡突然率領一大批兇神惡煞般的侍衛(wèi)持刀沖進了議事廳。
主持會議的朝倉景隆不明情況、立時大怒,起身欲呵斥景鏡,不想此時一名白蒼顏、身材雄壯的老將三步兩步上前,抽出長刀,手起刀落,直接將景隆的腦袋砍了下來,眾人皆為之兩股戰(zhàn)栗,震驚駭然,只是將目光偷偷瞟向那兇狠果決的老將,不想這定睛一看之下更是讓所有人呆滯震驚,那兩鬢斑白的老將赫然正是此次越前攻略戰(zhàn)中始終未曾露面的家中頭號猛將真柄直?。。?!
聯想到真柄此戰(zhàn)以來的看似不合常理的舉動,以及此刻他與景鏡之間默契的眼神交流,在場的朝倉家臣們終于明白了,原來這一直在家中一名不文的朝倉景鏡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陰謀家,而且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將一向性格頑固執(zhí)拗、刻板到極點的真柄直隆招致了麾下,此次正好趁著義景被俘、群龍無的時機突然動,看來是意在窺伺朝倉家的家督之位。
景隆一死,眾人震懾,掌握了局勢的景鏡立刻以繼任家督的口吻肯定了在場一干家臣的功勞和忠誠,并由衷希望值此危難之際,大家能夠一如既往,為主家奮戰(zhàn)!然后是警告所有人,家督被俘之仇、家園被侵之恨,誓與織田家死戰(zhàn)到底,任何熱鬧休要作任何投降、心存萬一之想!
幸運撿了一條命的家臣們看著緩緩收起的刀槍,個個都是驚魂未定,哪里聽得進景鏡那些冠冕堂皇的廢話,只要不殺他們行了,至于是戰(zhàn)是降,反正軍權現在掌握在你景鏡手中,想干什么他們也阻止不了,還不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頂多我們應著就是了,讓你名正言順。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來了一個殺一儆百,朝倉景鏡就順利登上了朝倉氏掌權之位并正式通告全軍以及各地仍控制在朝倉氏手中的城池,并以救回家督、驅逐織田為口號號召勤王之軍盡快趕到大野城集合。由于有德高望重的家中武勛派元老真柄直隆親自為景鏡正名,那些分散在各地的城代官以及郡代官也不疑有他,紛紛響應,派遣兵馬趕往大野城匯合??上?,最后除了靠近大野城的兩個郡的兵馬順利抵達以外,其他位于西北的各個郡的援兵全部都被我的修羅兵團盡數攔截擊潰,因此,最后匯聚到大野城的兵馬人數不過區(qū)區(qū)五千多一點,加上城內原本有的,接掌大權的朝倉景鏡總算勉勉強強湊齊了一支萬人大軍,手中多多少少有了一點自保的力量,至于這支臨時編組而成的、號令不明、甲仗不齊的軍隊到底有多少戰(zhàn)斗力,那就只要天知道了。
正因為如此,了解這些內情的信長根本沒有將參與合戰(zhàn)的朝倉家放在眼里,和淺井家那兩萬視死如歸的悍勇之軍相比,區(qū)區(qū)一萬臨時組建起來的烏合之眾兵團能有什么作為,在戰(zhàn)場上能夠維持不崩潰就是他朝倉景鏡的本事不凡了。
織田大營西南角,伊藤家營地,
站在大帳門口,掃了一眼天際那厚重翻滾的黑云,我突然有到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凝重之感,不禁轉過身,微嘆道:大戰(zhàn)將臨,風云匯聚,這大概是上天給英雄悲壯結局的最后祭禮吧。淺井長政,我真的很敬佩他,不過,我永遠不可能做出他那樣的選擇,也許,我就只適合當梟雄而非英雄吧。
呵呵,梟雄亦或是英雄又有什么關系呢?這個世界,終究看的只是最后的勝利者罷了,那些所謂的英雄除了留下一個個偶爾作為人們茶余飯后談資的故事傳說之外怎么比得上那些笑到最后、執(zhí)掌天下的梟雄呢?身后,正愜意地品著清茶的半兵衛(wèi)語氣悠悠地言道。
呵呵,半兵衛(wèi),沒想到你也會拍馬屁呀!我真是感到萬分榮幸,居然能聽到半兵衛(wèi)你的安慰。不過話雖如此,但是英雄,總歸是更想當的,姑且稱之為一種不肯輕易舍棄的固執(zhí)情結吧。我回頭,大笑著調侃重治道。
嗯、嗯、嗯重治抬了抬眼皮,表示了對我的極度不屑,自顧自地接著言道:此次大殿如果順利將越前、近江收入囊中,加之南伊勢那邊也已經基本平定,可能會休整一段時間,寶貴的閑暇時間應該足夠我們鋪開計劃了。
沒問題!我自然明白重治所指的計劃是什么,現在剛剛入主若狹的伊藤家的根基十分淺薄,單憑強橫的軍事力量是走不了多遠的,無論是為家族本身考慮還是為將來織田家展情況考慮,都必須靜下心好好梳理一遍每個細節(jié),讓初步構建起來的伊藤堪稱龐大的組織機器步入良性循環(huán)階段,這樣以后就可以花費更多的時間來用在擴張上,而不必過分擔心后勤政務的事情。
對了,徐曄,昨晚羽柴大人那里的宴會怎么樣?忽然,半兵衛(wèi)似是想了什么有些好奇地問道。
回想起昨晚,羽柴大帳內猴子的那副做作的言行舉止,我突然覺得世界真的很滑稽,有些人就是喜歡學習別人的樣子來改變自己,從猴子的身上我可以清晰地看見信長的影子,可是猴子永遠也無法成為信長,哪怕歷史上的他成了天下人,靠的也并非他那種形似而神不似的模仿信長的氣質。
嗯,非要說有什么的話,只能說我們以前所熟悉的那個總是開懷大笑、幽默風趣的猴子已經不見了,從現在的他身上,除了深沉的心機、無時不刻的提防之心,我找不到一絲一毫屬于當初猴子的那種感覺。對于羽柴秀吉這個人,不管歷史上是怎樣評價他的,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總之自結識以來,我所認識的猴子都絕對配得上哥們這兩個字,可惜人總是會變得,特別是猴子這樣人生際遇坎坷的人,尤其如此。
只能說,造化弄人吧。哎,人心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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