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五里之處的小山之上有一座破舊的山神廟,先前香火不知凡幾,時過境遷卻也只能成為乞討之人的落角點。
雜,亂,臟。
巨大的山神像上落滿了灰塵,地上的雜草之上或坐或躺著數(shù)人,他們面前擺著一個大大的鐵鍋,里面也不知道煮著什么東西。
娑娜抬步走了進去。
陰冷潮濕的山神廟里便似多了道光似的,低頭擺弄手里的破袋子的,正聞著鍋里的香味瞇眼睛的,或是躺在那里閉目歇息的都瞧了過來,后者卻似不知覺一般,踩著步子,踏過地上的雜草,一步步的走了進去。
坐在火堆旁的丐幫弟子看著她慢慢的走近。
地上雜亂的干草石塊似乎并不存在一般,逆光走來的少女的步子邁得是那般的均勻,哪怕踩中石塊也依舊恍若未覺,更不會特意去改變下腳的地方。
第一眼看去,這少女定然是個官商家的千金小姐。
容貌氣質(zhì)甚至比之他們往常瞧見的那些不知道要勝上多少,身上純白色的衣裙在陽光下似乎還散著光,一只手正輕輕的搭在身前懸著的古琴之上,平平的壓著弦,行走間更是優(yōu)雅端莊,只不過……
若她是官商家的小姐,也定然不是一位簡單的小姐。
沒有丫鬟隨從,亦不嬌弱不堪,看那步調(diào)以及平穩(wěn)比之他們不知要強上多少,這明顯是一位高手。
只是江湖之中什么時候有了這般的高手?
思考間娑娜已近前,隔著一個鐵鍋她就站在對面,平壓在琴弦之上的右手輕輕抬起,由琴身之中抽出一張便伐遞了過去。
“我要見南宮靈?!鄙厦嬷挥羞@一句話。
身為丐幫新任幫主,若是沒有名目沒有身份,要見他雖然不比見皇帝困難卻也容易不到哪里去,不過娑娜還是要試上一試,所以她來了這里,遞出了那張便伐。
捏著便伐的人在沉默著。
若不是此間是江南,是丐幫總舵所在之處,似他們這等在幫內(nèi)輩份較低之輩有可能都從未見過幫主,也從未有人會試圖通過他們這些人而見到幫內(nèi)高層。
他抬頭看向面前的女子。
娑娜面色平靜卻又堅定的看了過來,雖未開口卻似已在說,“我確實是要見南宮靈?!边@位丐幫的此間龍頭老大又低下了頭。
半晌后他突然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姑娘且稍等片刻?!?br/>
說完這話他便起身往外走,他這所謂的片刻竟讓娑娜等了足足兩個時辰,期間鍋內(nèi)的熱湯也已早被人乞丐分食干凈,之后眾人便先后不一的出了破廟,他們還要去做那本就每日都要做的事情。
娑娜便也走出了破廟。
廟外的陽光份外的暖,天空之上的那輪太陽比之聯(lián)盟大陸之上的要小些,也要暗些,但打在身上卻份外的舒服。
那人是半小跑的從路盡頭出現(xiàn)的。
到了身前站定,喘勻了氣他才接著道,“幫主已經(jīng)答應(yīng)要見姑娘,并且特意將去找那惡人的時間推后,姑娘請隨在下來吧!”
娑娜點了點頭。
不想丐幫的這個小頭目倒也是個聰明機靈的,還特意提及他們幫主是推了其他事情空出時間來見她的。
丐幫的總部并不小。
一路走來,娑娜就算沒有細數(shù)也足足碰到幾座石門,每道門前都有兩名丐幫弟子守著,前面引路的丐幫弟子早在先前便已經(jīng)退下,此刻走在她身前的這一個比之前的后背還要多上兩個布袋。
怎么瞧地位都要比剛才的不知道要多上多少。
走到最后一個石門之前時,那守石門的護衛(wèi)攔住了他們,那人先是行了一禮,之后道,“幫主要見這位姑娘?!?br/>
那二人這才退開。
進了廳堂,只有一個身著青袍的男子坐在首位,那人劍眉星目,英俊的臉上雖掛著笑容卻依舊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眉目之間也間并不柔和,似有一股懾人之力。
“你便是丐幫幫主南宮靈?!?br/>
話雖如此說,也是如此寫的,娑娜卻已經(jīng)基本確定這人的身份,也并不出意外,那人點了點頭,方才問:
“我是?!鳖D了頓,南宮靈又問,“不知姑娘見我所為何事?!?br/>
“素聞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消息也向來最為靈通?!彼?,“娑娜此翻要拜托南宮幫主幫我尋一個人?!北惴ポp飄飄的看似沒有力道,卻是那般平而直的飄了過去,南宮靈伸手接過之時,那上面已然沒有半分力道。
他的眸色不由一深。
要將這輕飄飄的紙張飛過來并不空難,江湖上許多人都可以做到,然而能將力道控制得如此之好,竟是不肯多花半分力氣的卻是極為少見。
垂了眸,他再次問,“找誰?”
“一個男人?!?br/>
這張便伐飄出之時,娑娜便已從琴身中取出一張宣紙,平鋪于琴之上,抬筆落默于其上,簡單勾勒,再細細描繪。
她畫的是一個人。
伊澤瑞爾。
這個人同‘妙僧’無花簡直長得一般無二,除去身上所穿衣衫不同,完完全全便是一般的容貌。
南宮靈已經(jīng)站了起來。
“你這畫雖還尚未完成,不過我卻大抵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誰了,只不過就連我也不清楚他此刻在哪里?!彼従彽?。
娑娜停了筆,抬眸看他。
這一看卻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剛剛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她又將目光落回于宣紙之上,看著上面還未完成的畫像,南宮靈已經(jīng)接著道,“那人叫無花,不知你找的可是他?!?br/>
話雖如此問,他卻似乎已經(jīng)確定了。
然而娑娜卻是搖了搖頭。
筆尖沾了墨水,便又開始繼續(xù)繪寫,直至畫像完成才遞了過去,再之后又抽出一張便伐寫道:“那人并非無花?!?br/>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亦并非漢人?!?br/>
南宮靈突然一怔。
娑娜卻似恍然未覺似的,垂眸繼續(xù)書寫道:“畫像是一方面,我還尚可再留兩句話,那是他常常掛在嘴邊的?!?br/>
“在別的故事里,像我這么帥的都是主角?!?br/>
“我忙于四處流浪,鑄就那書里的傳奇,哪里時間研讀這些發(fā)霉的書。”
南宮靈忍不住問,“那他的名字……”
“伊澤瑞爾?!鳖D了頓,娑娜還是提筆在紙上寫道,“說起來,他其實更喜歡稱自己為探險家?!?br/>
“探險家,伊澤瑞爾?!?br/>
南宮靈在心中將這個名字念了幾遍,疑惑重生卻又不便多問,只能暫且將畫像以及那幾張寫有線索的便伐收好。
“請姑娘放心,若是找到此人,我丐幫定會第一時間通知姑娘?!?br/>
娑娜點了點頭。
人她依舊還是會自己找,今日拜托丐幫不過是因為對方路子的確比她要廣,也是多一分的希望。
只不過……
走出那若大的幫派,她忍不住還是憶及那張半成的畫像,以及南宮靈那張瞧著與無花并無半分相似的臉。
明明很像!
雖然哪怕是站在一起也看不出半分相似,但若是要讓一個經(jīng)驗老道的畫師來瞧,卻是另一翻樣子了。
像!太像了!
眉眼高低,臉形,以及額頭高低這些都驚人的相似,在初有輪廓之時便是一目了然,然而待她再畫得細些,卻是因為眉形,眼形以及唇形還有眼神表情此類諸多原因,從而變得沒有半分相似。
難道探險家真真長了一張大眾臉,與這么多人相似竟然。
此時的娑娜自然不清楚,那被她稱為極像的兩人正坐在一起,就在她剛剛同南宮靈談話的廳堂處的密室里,那墻壁之上的畫合開之間便是入口機關(guān)。
只不過,想必她知道了也不會太過在意。
“駕……”
聲音傳到耳邊之時,那匹駿馬已然飛奔而來,急馳間甚至帶倒了幾個小攤,娑娜抬眸便瞧見那人一身黑色的斗篷,迎風(fēng)飛舞,露出了里面火紅色的緞子。
人是往城外的方向而去的。
在其身后……
幾個明顯是丐幫子弟的人急忽忽奔來,在此地頓了一下便又召集人追了上去,娑娜的目光盯在了其中一個人的身上。
那個人并不特別。
只不過是一個黝黑短小的小乞丐,身上背了六個袋子,腰上插了個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色鐵筒,在一眾身后麻袋都不小于六個的人丐幫子弟之中并不顯眼,然而娑娜還是一眼便注意到了他。
只因為……這人便是之前引她進丐幫的那個人。
她清楚的記得,走在她身前引路的那個人身上的袋子分明不足六個,可現(xiàn)在,那人身上卻實實在在的背著六個麻袋。
娑娜低頭失笑。
她是實在不愿多想,也不愿惹事,只想找到人,送到東西便再由聯(lián)盟里的法師將她召喚回去,卻不想總有這些很明顯的線索要往她眼前跳,總有事情來惹她,卻也總是找不到那個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探險家。
只是不知道……這丐幫幫主今日這一出又是為何?
作者有話要說: 唔,這就是我大ez,我一向覺得這兩個站到一起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