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尸匠？”

    大家還記得嗎，在“馬家滅門案”那一節(jié)中，我提到過趕尸，當(dāng)時是張半瞎說的，把靈醫(yī)和趕尸匠相提并論?！咀钚抡鹿?jié)閱讀.】

    那時候，就覺得趕尸匠有些神秘，像罩了層紗布的水晶球，只讓你有個大概的涉獵，卻又不能很清楚地了解。張半瞎給我們揭開了這層紗，趕尸匠在他口中不過是能使尸體發(fā)生移動的一類人，和捕蛟，盜墓，神棍一樣，皆是混跡于江湖中的老藝人，吃口飯也是不容易。

    趕尸匠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屬性分類，他們好像是一個學(xué)校里出來的老師一樣，有教語文的，有教數(shù)學(xué)的，有教地理的，有教生物的，但是其職責(zé)都是相同的，老師的職責(zé)是教會學(xué)生成才，趕尸匠的職責(zé)就是驅(qū)趕尸體，送回東家。

    現(xiàn)在比較流行說的是湖南湘西一帶的趕尸匠，其實九州五湖，世界如此之大，趕尸匠并不是局限于某個地方的，這道理和明清時期的徽商晉商是一樣的，說是徽商晉商，其實他們的經(jīng)商范圍遠(yuǎn)不止古徽州山西。趕尸技術(shù)因族因門而異，方法各不相同，湘西趕尸是最原始的趕尸一族，黃符招魂幡，搖鈴避路人。這里說的避路人可不是趕尸人避開路人，而是路人要避開趕尸人。

    引路的趕尸匠于天黑之際，一邊搖鈴灑冥幣，一邊警告路人：“陰人上路，陽人讓路，凡某某年某時，某某年某時，某某年某時……出生之輩，皆需避兇呈道?！庇谑?，趕尸匠在充滿詭異的氣氛中完成一次次順當(dāng)?shù)倪^路，絕不擔(dān)心有人擋道。

    但是，湘西的趕尸匠是如此，饒西的可不同。之前張半瞎說到的不陰山，就是饒西趕尸匠的發(fā)家之地。這里的趕尸匠和湘西的最大不同之處有兩點，一是他們的趕尸技術(shù)是代代相傳，保證了血緣上的正統(tǒng)性質(zhì)，所以才會有一族人聚集于不陰山；二是這里的趕尸匠不會像湘西趕尸匠那樣給東家趕回客死他鄉(xiāng)的親友以此來獲得報酬。

    既然和一般的趕尸匠干著不一樣的活，那饒西的趕尸匠趕尸是為了什么？我好奇地問張半瞎。結(jié)果，他意下遮遮掩掩不好說。

    “客?；镉嫼屠习迥镎f他們是吹燈客，經(jīng)過的地方，家家戶戶都不能點燈，不然就會招惹殺身之禍，九哥，你不覺得當(dāng)?shù)厝耸沁^分懼怕他們了嗎？”我問張半瞎。

    張半瞎分析得很對，他說：“你是抓到了剛才那家伙的弱點，不然他提的兩難抉擇，我倆必須要死一個，說不定都會死?！?br/>
    我饒有興趣地問他：“你為什么會認(rèn)為我是個優(yōu)秀的小伙？”

    蔣剛插話說：“大哥，我好困，能回去睡覺嗎？”

    我在心里打著算盤是想今晚就在老板娘的閨房里睡的，被蔣剛這么一說，我的期望泡湯了，因為小強(qiáng)也附和著蔣剛說要回去睡覺。我拽袖口看手表，時間已經(jīng)一點過半，可是我精神依然很亢奮，像只游走于深夜中的夜貓子。

    他倆急著回房睡覺，張半瞎在門口站了半會，我問他干嘛。他說：“趕尸匠通常是三人一組，五人一隊，你把一個人說傷了，其他人應(yīng)該會報復(fù)你的?！蔽衣牭綀髲?fù)，頓時懵了，因為我害怕別人報復(fù)，那種站在光明下被躲在暗地中偷襲的滋味很不好受，如果是漢子要打就站出來光明磊落地打！

    客棧大堂無人，曲伯和老板娘不知道到哪去了，不過照現(xiàn)在這情況來看，曲伯和老板娘一定是老相好，想到這，我突然嫉妒曲伯，美人胚子竟然落在他手中！我們正準(zhǔn)備回客房，老板娘和曲伯一前一后出現(xiàn)在大廳，看他們來的方向是客棧的廚房。不知道兩人說了什么悄悄話。

    曲伯照直朝我們走過來，老板娘回她的房間點亮了燈。

    我問曲伯：“干什么去了？”

    曲伯說：“幫她找回失去的東西?！?br/>
    我問：“是什么？”

    曲伯說：“勇氣?！?br/>
    老板娘房間的燈光，透過紅色窗戶紙，印出里面波動的影子。

    回到房間后，曲伯要點燈，整理下床鋪，我說：“吹燈客的規(guī)矩不是不能點燈嗎？不怕他們繼續(xù)為難我們？”

    我還對張半瞎說的“報復(fù)”念念不忘，害怕再和他們起事端，畢竟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

    張半瞎靠到北邊的窗戶，后面是個院子，院子后面這片蔥郁的樹林中有客棧右邊那條河穿過。趕尸匠就這樣跑得無影無蹤了？張半瞎自己也懷疑，但是他左眼確實沒在下面發(fā)現(xiàn)趕尸匠趕的茅草人。

    “曲伯，是不是你們太虛，才把趕尸匠襯托得比恐怖分子還厲害，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虛張聲勢嘛！”我的口氣帶著一絲不屑。

    曲伯擦擦眼睛，雙目黑洞洞地看著我說：“早些年，這一片地帶，敢和趕尸匠較量的只有水木傷，我雖然在這片林子逮蛟逮了不少年，但是遇到吹燈客還是要讓三分?！?br/>
    “水木傷？”聽樣子，是人名，不過好生奇怪。

    曲伯沉默片刻，嘆口氣，慢慢向我們說來：“水木傷就是老板娘?！甭牭角f這話，我突然想到客棧大門上掛的紅花金字招牌，上面有“水木客?！彼膫€大字，原來老板娘叫水木傷呀！

    “這名字好！和老板娘的氣質(zhì)很搭?！比苏f一白遮三丑，其實名好襯三俊，我是真心誠意這么夸老板娘的。

    曲伯不知何時摸出一包煙，夾出一支，點著煙后，他靠著窗戶吸了三口，向外吐出一團(tuán)煙霧，說道：“我記得我第一次問過她名字后也是這么說的，水本無情，木本無傷；人若有情，何棄何離？”

    曲伯的突然感傷，引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我仔細(xì)理解他后面的話，理解到原來當(dāng)年他和老板娘分開了。究其原因，曲伯給我們說道：“因為一件小事，我和她分道揚鑣，后來我和師父逮蛟攤上大事，我便離開饒西，躲到景德鎮(zhèn)，再沒回來過?！?br/>
    曲伯口中的“攤上大事”就是當(dāng)年他們逮金銀棺材中的黑蛟差點喪命一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私事，男女之間的情緣有時候就是這么脆弱，一件小事，在他們互相看來可能就是一顆巨型炸彈，我可惜地說道：“我女朋友要是這么漂亮，說什么我都不會和她分手?！?br/>
    曲伯彈飛煙頭，又夾出一根香煙，吹了幾口，空空默嘆。

    我們相繼睡下，但是四點鐘時，外面忽然緊鑼密鼓“轟轟”響起一陣。我們都被吵醒，曲伯卻不讓我們出去看，說是到了吹燈客的早行路時間。

    又是吹燈客，不就是那個趕尸匠嗎，要不是我被他要挾，張半瞎早一手解決了他，我不屑一顧地說：“那小孩長得怪模怪樣，早看他不爽，這天還黑著呢！到底讓不讓人睡覺？”

    我話音剛落，房門口便發(fā)出“轟隆”一聲巨響，嚇得我打個激靈，小強(qiáng)睡在床邊，直接打個滾跌到地上，樣子狼狽不堪。我眼忙手亂，摸黑找手電，卻一時找不到，只聽張半瞎把我們攔在身后說：“你想干嘛？”

    顯然他不是和我們說話，當(dāng)時烏七八黑的，什么都看不見，不過我估摸著應(yīng)該是兩道疤或者是他的同伙。照剛才的聲音，門板好像都被面前這人撞壞了，不管是誰，我還是小心為妙，一聲不吭躲在張半瞎后面。小強(qiáng)和蔣剛靜悄悄地溜到我后面，我們幾個便擠在了一起。

    隨后，小強(qiáng)把手電遞給我，我接到后，立馬開燈，照到周圍圍滿了茅草人。這大大出乎我們意料，張半瞎搶過手電，關(guān)掉，對我說：“別開，這些東西見光就興奮?！?br/>
    黑暗中傳來兩道疤的聲音，陣陣壞笑道：“黃毛小兒，欺人太甚，愛揭人短處玩弄于口角之間，不可饒恕！”兩道疤話語還是一句句文言澀詞。他話音剛落，周圍的茅草人即刻渾身露出埋在茅草中的刀，向我們發(fā)起攻擊。張半瞎和曲伯可以抵御制敵，我們仨就不行了，一沒武器二沒功夫，隨便和茅草人接觸下都會被刀子劃傷。

    張半瞎手持銀匕首，曲伯掌握蛟蛇鎖，一次次擊退圍上來的茅草人，把我們?nèi)齻€保護(hù)得毫發(fā)無傷。兩道疤見他操作的茅草人對我們不起作用，遂拼血本，命令所有的茅草人自取項上人頭，放出體內(nèi)的紅倀，幾十只紅倀糾纏在一起，便形成一只巨型的紅倀，雙眼成深藍(lán)色，和普通的紅倀明顯不同。

    巨型紅倀頭抵房頂，手足皆過兩丈長，分別握住曲伯的蛟蛇鎖和張半瞎的銀匕首，用力一掙，竟然從他們手中奪走武器。我記得張半瞎的銀匕首上面有一條銀龍，在面兒山和僵尸大戰(zhàn)時發(fā)揮過決定性作用，想到這，我立馬提醒張半瞎：“九哥！把匕首上的龍召喚出來！”

    張半瞎往前走一步，手指著上方，說：“你我本無仇，如果非要在這里一決雌雄斗開的話，我勸你提前收手?！睆埌胂共皇窍矚g夸大的人，他既然說，那他就能做到。我聽到張半瞎這話后，反正是挺激動，因為我終于要看到一場視覺盛宴了，看他如何一招秒殺兩道疤。

    張半瞎的話從容不迫，卻字字透著股狠勁。兩道疤是沒見識過張半瞎的厲害，洋洋得意地說：“先過了我的百鬼陣再說。”

    剎那間，所有倒地的茅草人起身，手腳崩開束縛，皆可以自由活動，但是它們沒有圍起來攻擊我們，而是散成里外各十八具，見到這我突然想起來長江底下的十八遺宮陣，難道都用到了北斗九星的原理。兩道疤說的百鬼陣不會就是這里外共三十六具茅草人吧？！

    等茅草人擺好陣，巨型紅倀忽然散成無數(shù)塊小片，朝我們蜂擁而至。我們急著旁邊避讓，卻被周圍的茅草人身上的尖刀逼回中間。凌亂的紅色小片，在侵入我們身邊后沒有立馬展開攻擊，而是再次聚合成沒有一個整體，這次它變得沒有形狀，如變形蟲一樣，隨著空氣的流動而飄動，卻瞄準(zhǔn)了我，一下把我從頭到尾纏住。

    紅倀纏人的感覺特別像被一層薄膜裹住，透不過氣。張半瞎被迫無奈，拉開架勢，銀匕首在空中走了幾下姿勢，便見一條白龍從匕首中呼嘯而出，一爪撕裂我身上的紅倀，紅倀負(fù)傷逃脫，白龍撞開茅草人圍的陣法追蹤紅倀出去，我們尾隨白龍來到樓下大廳。白龍直躥大梁，我們順勢看去，見兩道疤騎在梁檔上。

    紅倀幫兩道疤擋住白龍的一次攻擊，姿勢換成倒掛金鉤，手里忽然灑下來一把黃符，落到我們身上立馬自動貼到我們嘴上，封住口與鼻。雖說是符紙，卻撕不下來，戳不通。張半瞎一手忙著用銀匕首割我們的封口符，一手掏出火符，就手指姿勢使出“火遁”，大火一冒三丈，卻又被紅倀擋下，此時，只見兩道疤鼓起胸膛，一口氣將紅倀吸進(jìn)身體里。

    隨后，他渾身由黃變紅，看起來力量驚人，估計兩道疤拿出絕招了。張半瞎的白龍匕首組合并不是我在面兒山看他用的那招，因為當(dāng)時是白澤銜著銀匕首，而且匕首比平常要大出數(shù)十倍。兩道疤出了絕招，張半瞎依然是紋絲不動，我見識過的還有一招雷遁術(shù)，但是他來不及扣電池為自己的雷遁創(chuàng)造條件，他要怎么辦呢？

    我們幾個幫不上忙，全站回樓梯上靜候他倆的開戰(zhàn)。兩道疤赤額赤臉，怒氣勃發(fā)地朝張半瞎撞來。張半瞎忽然拽掉眼鏡，正準(zhǔn)備要做什么時，我們身后突然傳來老板娘的吼聲：“都給我站著別動！”老板娘的聲音低沉，語調(diào)中透著股煞氣，隨后，我耳邊響起恐怖的樂章，聲音無起無終，仿佛是死神彈奏的曲子，駭人聽聞，幾聲過后，一切又恢復(fù)現(xiàn)狀，我感到無比奇怪。

    兩道疤吐出紅倀，張半瞎戴回眼鏡。

    老板娘從上面一步一步，“篤……篤……篤”地走下來，徑直走向兩道疤。

    小強(qiáng)呆萌著眼睛，我比他還感到吃驚，老板娘明明是害怕兩道疤他們這些所謂的吹燈客，怎么現(xiàn)在變得如此暴躁，連張半瞎都往旁邊站，給她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