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回到急雨的住處。
“陳羽堯今天不回來。”急雨給念珠拿了個毯子,讓躺在沙發(fā)上的她能稍微舒服點。
念珠用盡量平靜的口氣說起那一天的事。
“平安夜的時候,他來找我,讓我再幫他一個忙……”
司徒闕拿著手機給她播了一段小視頻。
就是那種在日常生活中隨手拍的內(nèi)容和質(zhì)感,稀松平常。路燈昏黃,兩個年輕的男孩子一人握著一瓶礦泉水,有說有笑地在前面走??赡钪轵嚨匦念^一緊,因為僅憑背影和側(cè)臉,她便認出了右邊的男孩,是陸簡。
拍視頻的人一直尾隨。最后的鏡頭落在他左手攥住的彈簧刀上。
念珠心驚,“你要干嘛?”
“這就認出來了?”司徒闕微詫,“我還準備再給你多播幾遍呢?!?br/>
念珠眼中恨意昭彰,“你別動我弟弟!”
“可以。”司徒闕拈下一片鳶尾花的花瓣,放到鼻尖嗅了嗅,“你幫我做件事?!?br/>
念珠痛苦地搖頭,“為什么是我?你為什么要盯上我?”
司徒闕笑,“別忘了,當初可是你自己主動找上門來的。我,有強迫過你嗎?”
“你沒有嗎?”拿著那些不知道什么時間拍下的齷齪短片,一次次地逼她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有一次,她想著,大不了就同歸于盡。拼了命的去搶奪司徒闕手里的手機。但是司徒闕很快制住了她,嘴角微微勾起,抓住她的頭發(fā)往墻上撞。想想自己當初真是傻,居然比他更怕別人發(fā)現(xiàn)這些傷痕。他或許就是看出了她會費心遮掩,所以一次比一次更加手狠。
“最后一次好嗎?”司徒闕漂狹長的鳳眼注視著她,薄唇輕啟,“幫我再搞定一個人,我就放過你?!?br/>
見念珠不肯表態(tài),他便道:“那你準備給陸簡收尸吧?!?br/>
“不!”念珠把手里的花朝他臉上狠狠砸過去,“你敢那么做,我一定和你拼命!”
司徒闕一下子就避開了。
一大束鳶尾花委地,零落如斷翅的紫蝴蝶。
他伸出手掐出了她的脖子,眼中沒有一點溫度。念珠連“救命”都沒有來及叫出口,窒息感充斥在喉間。
素日里人來人往的宿舍樓道口,今天怎么這么安靜?
她是要死了吧?念珠漸漸沒有力氣掙扎,眼前模糊起來,她想此生最大的錯誤,就是招惹了司徒闕。爸爸媽媽,對不起。作為你們的女兒,從來沒有讓你們驕傲,卻總是令你們蒙羞。
她眼角緩緩流出淚來。曾經(jīng)渾然不覺生命可貴,此刻卻求生不得,這就是報應(yīng)吧。
就在她即將窒息的瞬間,司徒闕突然松開了手。
念珠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司徒闕卻一把拉起她,攬過她的腰,強迫她面對自己,眼眸深沉如寒潭,“看在你把最好的年華獻祭給我的分上,做完這一次后,我會放過你?!?br/>
念珠望著他,沒有說話。
“答應(yīng)嗎?”司徒闕問。
她有拒絕的權(quán)利嗎?念珠牽了牽嘴角,美麗的桃花眼中透出絕望和悲涼。
“你能保證……從今往后都不會再碰我和我的家人嗎?”她嘶啞著嗓子問。
“我保證?!?br/>
司徒闕讓人把她送到了一處酒吧。
“顧小姐,下去吧。”司機將一包東西遞給了她,“人在里面?!?br/>
“你們都沒有告訴我……是誰?”她望向旁邊的司徒闕,他正在閉目養(yǎng)神,悠然道:“進去吧,他會來找你的?!?br/>
念珠抿抿嘴,下了車。走進酒吧,四下看了看,最后在吧臺前坐下。
“噯?!庇腥伺牧伺乃募绨?。
她一回頭,震驚地張大了嘴巴,“翟逸,怎么會是你?”
“說什么呢。”翟逸疑惑地道,“不是你約的我嗎?”
念珠二話不說,拿起手包就要走,卻被翟逸拉住,“她現(xiàn)在在哪個醫(yī)院?”
“什么醫(yī)院?”
“你快告訴我!”翟逸惱火道,“不是說我出來,你就告訴我所有想知道的事嗎?急雨她……現(xiàn)在到底在哪兒?”
念珠咬了咬嘴唇,明白了是司徒闕的杰作。
“翟逸,你能幫我叫相當于喝的嗎?”她說,“我先去一趟洗手間。”
翟逸松開手,“我等你回來?!?br/>
念珠神色惶惶,跑出了酒吧。她扶著一棵樹蹲下,打給司徒闕——
“如果是他的話,不行?!?br/>
“想討價還價?”
“求你?!?br/>
司徒闕沉吟了一下,“好吧,這件事我找別人來辦?!彼D了頓:“對了,翟逸他介意初*夜獻給一個男人嗎?”
“你這個禽獸!魔鬼!”念珠顫著聲音道。
“顧念珠,我不太喜歡你叫我禽獸。不過……我倒不介意你,稱呼我為‘魔鬼’?!彼就疥I笑了,“人可以戰(zhàn)勝體格壯碩于自己百倍的猛獸,卻斗不過魔鬼。對嗎?”
“你再考慮考慮?!彼又?,“我不逼你?!?br/>
過了半晌,念珠心如死灰地回應(yīng)道:“我答應(yīng)你?!?br/>
她重新回到了那間酒吧。翟逸坐在吧臺前,四下尋找她的身影。
翟逸,翟逸。念珠望著他,以前她曾就他的名字說過,“逸,不就是兔子逃跑一溜煙嗎?”
Ru
,Rabbit
u
!
如果兔子不狡猾,就會被吃掉。
翟逸這只單純的兔子,今朝就要栽在她的手上。
念珠吸了口氣,慢慢走了過去。
“是我想見你,所以才約你出來的?!?br/>
翟逸回頭,心下不解:“你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話音剛落,念珠身子一斜,幾乎難以站立,手包“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我來撿?!钡砸葸B忙扶住她,“你是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趁翟逸彎腰的空當,念珠便把那包東西倒進了他的杯子里。
她知道那是什么——夜場里常見的春*藥。做完這一切時,她不禁為自己的下作感到羞恥。
可她沒有選擇。
翟逸給她點了杯果汁,自己的那一杯也是果汁。從前她跟司徒闕進酒吧的時候想點果汁,他跟她說,“來這里,還喝果汁,太孩子氣了。伏特加太烈,喝杯‘長島冰茶’吧?!?br/>
長島冰茶——這是一種和他的愛情騙局一樣荒謬的飲品。
名字像茶、味道像茶、其實卻是用五種烈性酒混在一起制作而成。
所以被稱為“失*身酒?!?br/>
可笑的是,自己當時還以為司徒闕格外照顧她。那時的自己,對人真是沒有半點防備之心。
就像此刻在自己面前喝光了果汁的翟逸,他放下杯子,“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你約我出來是為了什么吧?”
“還需要再過一會兒?!蹦钪閯e過臉去,“對不起。”
翟逸的臉上很快出現(xiàn)異樣的潮紅,周身發(fā)燙,他解開了打底襯衫的扣子,“好悶……對了、急雨……捐……她……”他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我們出去吧?!蹦钪檫^來扶他。
“好、好?!钡砸萜鹕?,卻一個趔趄,幾乎摔倒:“這里空氣實在不怎么好……”
冬日凌晨的街道上,沒有什么人。
念珠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她想大哭一場,為自己,為翟逸,為急雨。
三個人的情誼,被她一個人就輕易毀了。
他看著她的目光纏綿如水,嘴里喊的卻是“急雨”的名字。
這場局中,急雨毫不知情,卻不可或缺。
她是餌。
自己是封喉的鉤。
“給我。”
“什么?”
“給我!”
“我沒錄?!?br/>
司徒闕臉上的表情漸漸斂去,對她拳打腳踢。
“你他媽就是想睡他!難怪當初答應(yīng)得那么爽快?!?br/>
念珠冷冷看著他,“除了蕩*婦羞辱這么低級的手段,你還會別的嗎?”
“是,的確低級。”司徒闕撫上她的臉,“但是有用——尤其對于那些從來不認為自己是**的人?!彼迾O,做夢也沒想到她會臨陣倒戈。
“你不在乎陸簡死活了吧。”他接著道,“到底不是親弟弟?!?br/>
為了陸簡,她可以犧牲自己。但她不能為了陸簡,就讓翟逸的后半生受控在這個魔鬼手中。她把翟逸害得已經(jīng)夠慘了——
“你說的對,我就是想睡他?!蹦钪閴焊蜎]想再活著出去,“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可司徒闕卻撣了撣衣襟,“算了。”他微笑地拍拍她的臉,“雖然不近完美,但是目的也算是達到了。”他大方放行:“好了,你走吧?!?br/>
“目的?”念珠站起身來,搖搖欲墜,“你究竟是什么目的?我一直想知道,這么做對你有什么好處?”
司徒闕并不睬她,只是冷冷道,“快走。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
“有些人行事,并不是看對自己有什么好處,而是于別人有壞處便好?!奔庇甑?。她拉過念珠的手,“那你和翟逸有可能在一起嗎?畢竟他媽媽是很喜歡你的。你們結(jié)婚,然后……”
“不可能?!蹦钪猷?,“那是不可能的。我哪有面目去見他……”他心心念念的,也是一個從來都得不到的人。
但得不到,與得不到之間,只存在同情,卻沒有愛情。
她已經(jīng)毀了。就不必要扯上一個翟逸了。
“急雨,陪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彼ブ庇甑氖郑蹨I滾落了下來,“然后……”
“然后——我來養(yǎng)他?!奔庇晗露藳Q心。
念珠驚呆,“那,那怎么行……”
“我可以?!奔庇甓ǘㄍ?,“只一點——今生你都不能再把他要回去。我保證一生疼愛他,呵護他,不讓任何人欺辱他,用盡全力給到他最好的生活?!?br/>
念珠搖頭,“你會嫁給陳羽堯吧?你能確保他也會一生疼愛他,呵護他嗎?”她頓了頓“等你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不會發(fā)生這種情況的?!奔庇暾f,“我……沒有生育能力了?!?br/>
“什么?”念珠震驚不已。
急雨把去年夏天里發(fā)生的那場噩夢完整地告訴了她。
念珠倒吸了一口涼氣,苦笑道:“你讓我怎么敢把他交給你……在這樣環(huán)境下長大,還不如在福利院……”
“我會離開陳羽堯。”她說。
“他只要不放手,你哪兒也去不了?!?br/>
“有人會幫我?!?br/>
“誰?”
“陳羽堯的舅舅?!?br/>
良久,念珠下了決定:“好。”
兩個女孩并肩坐在一起,思緒飄忽到年少時相伴度過的無憂歲月。如今面對彼此的累累傷痕,誰也不能更好地安慰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