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容景玉在云山寺與步搖還有四個侍衛(wèi)一起過年.

    容景玉身穿炎色錦緞豎領(lǐng)襖，外罩一件兔毛領(lǐng)錦緞比甲，頭發(fā)用兩根紅綢系在兩側(cè)，眉心一點朱砂，側(cè)臉看上去就像從年畫里走下來的童女。

    她轉(zhuǎn)頭，右臉上的五道傷疤立刻清晰地顯現(xiàn)在人前，在絢爛的焰火下蒙上了一層迷離。方才側(cè)臉帶來的美好無憂的氣氛登時一散而空，那雙比黑夜更深沉，比月下的水波更清泠的眼睛宛如帶著無窮盡的魔力，吸納了所有的喧鬧。

    “他們四人隨我來云山寺，這些日子受苦了，步搖，每人包上一兩金子?！?br/>
    “誒！”步搖手腳靈活地從錢匣中拿出了四顆一兩重的金裸子，將這金子放到準(zhǔn)備好的紅紙內(nèi)包好。

    容景玉又說話了：“步搖，你給自己包上二兩。”

    步搖不動了，皺著一對清秀的眉，說道：“小姐，步搖不要?！?br/>
    容景玉早知道她會拒絕，笑著道：“我給的東西，容不得你不要，好了，快點拿了，然后將錢發(fā)下去吧，這煙火錯過了，著實可惜?！?br/>
    步搖聽她這么一說，也不再推辭，拿好自己的那份，然后揣了四個紅包下去了。步搖心里，已經(jīng)決定要用這二兩金子給小姐買幾個傀儡。

    她知道小姐的聰慧，是看不上那些普通的玩具的，但傀儡這種東西，無論是孩子還是大人都有不少喜歡的，還有拿來送禮的，買來給小姐再合適不過。

    容景玉不知道步搖準(zhǔn)備要給她買玩具的事，她想了一下，準(zhǔn)備過會兒下山走一圈。

    她是想要買一個面具。

    山下。

    璟國的除夕，在和家人用完飯后，大多會集體出去逛上一圈。一些人瞅準(zhǔn)這個機(jī)會，在街邊大肆擺攤，為來年的溫飽添上一筆。

    不說，還當(dāng)真賺到了不少銀子，久而久之?dāng)[攤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形成了一種風(fēng)俗，被取名為‘除夕集會’、‘除夕之會’。

    容景玉從來沒有逛過除夕之會，容府除夕也從不曾出去過，因此她走在人群中，很是好奇地左顧右盼，觀察起這除夕之會與其他時候又有什么不同。

    事實上，容景玉對于這樣的熱鬧，只接觸過一次。

    找了很久，容景玉都沒有找到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除了攤子上多了許多煙花爆竹之外，大概就是這喜氣融融的氣氛了吧，仿佛要將天空都融化的熱鬧。

    容景玉在前面走的悠然，卻苦了后面五個跟著的人。步搖還好說，四個人高馬大的侍衛(wèi)卻被人流擠得幾乎動彈不得。

    容景玉在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前停了下來。

    因為不是花燈節(jié)這些節(jié)日，所以攤子前的人并不多，都以小孩為主。

    攤主見她停下來，樂樂呵呵地問道：“小姑娘要面具嗎？”見她身邊沒有大人，又不像失散的樣子，又道：“小姑娘，今天除夕，你要是喜歡，就拿一個吧，叔我不收你錢，挑完趕緊回家，你一個人出來，大人肯定急了?！?br/>
    攤主一邊說著，一邊暗自嘀咕這小姑娘長得真是漂亮，比他看到過的所有花，所有景都好看。

    可等容景玉轉(zhuǎn)過身，攤主才發(fā)現(xiàn)她的臉上有五道鮮明的傷疤，占據(jù)了整張右臉，生生破壞了精致到極致，仿佛大家耗盡心血雕琢而出的一件可近日月的絕世之作。

    心頭一突，不等他惋惜，就見容景玉拿起攤上一個絲絹制成，上面繡了一棵待雪草的四三面具離開了。

    攤主定眼一看，本來擺放面具的地方，一兩銀子正閃耀著冷清的銀光，不知道什么時候放上去的。

    不等他喊：“給多了。”那身影已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櫻花在一季紛落如雪后，重新煥發(fā)出了新的生機(jī)。

    雁城沒有櫻花，云山寺也沒有櫻花，可容景玉卻硬是想到了櫻花漫天，紛紛如夢。

    她曾經(jīng)的人生，每一年的此時，都充斥著數(shù)之不盡的粉紅、粉白與粉紫，而如今，只有滿山菩提，靡靡佛音。

    容景玉插上了一柱香，然后在步搖的催促下下了山。

    在一眾前來接她回府的人中，容景玉沒有看到祖母的身影，倒是看到了吉祥。

    吉祥見她的頭轉(zhuǎn)了一圈，就知道她在找什么，目光觸及容景玉臉上那張面具，心中一嘆，上前一步：“老夫人有事絆住了腳，無法前來，特地派老奴來接大小姐回府?！?br/>
    她憐惜地看著容景玉，“老夫人這也是無可奈何，還請大小姐莫要介意。”

    容景玉在沒有看到人后，就已經(jīng)接受了現(xiàn)實，對于吉祥的話，她微微一笑，“祖母讓吉祥嬤嬤來接景玉，景玉已經(jīng)很開心了?！彼龔娬{(diào)道：“祖母有事，景玉不介意的。”

    可如星璀璨的眼中透露出來的，分明是黯然。

    容景玉表現(xiàn)的越懂事，吉祥心里就越酸楚。親眼看大的孩子，如今卻成了這樣，讓吉祥這個跟了老夫人幾十年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扭頭，不去看這樣的場景。

    她有些唏噓地鄭重道：“恭請大小姐上車！”

    跟著來的一群人適時地拜下身子，齊聲道：“恭請大小姐上車！”

    整齊響亮的聲音，震住了許多前來上香的香客，容景玉在這些窺探的目光中，在步搖的攙扶下，上了最前面的一輛馬車。

    華麗的馬車在十幾個騎著馬的侍衛(wèi)的護(hù)送下，飛快地朝山下風(fēng)馳而去，眨眼就消失在了云山寺前。

    留在原地的香客就像被點了播放鍵，議論起來。

    “剛才那是容府的馬車吧？真是氣派！不過容府大小姐怎么不在桐安城待著，反而跑云山寺來了?！?br/>
    “你不知道吧！這容府大小姐來云山寺，據(jù)說是為了祈福呢！”

    “他們桐洲又不是沒有寺廟，何必跑到云山寺來，何況祈福怎么要一個孩子來？”

    “聽說，是因為容府大小姐被毀容了，來云山寺是為了避風(fēng)頭……”一人神秘兮兮地說道。

    “什么？這是真的？！”周圍的人驚詫極了，連連詢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家先前住在寺里的遠(yuǎn)房親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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