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廖飛宇從另一邊走過來,在毫無預(yù)兆的情況下牽住了她的手。</br> 他的手掌寬大干燥，掌心微涼，立刻抹平了她心底的煩躁。</br> 廖飛宇的指腹有一層常年握筆而長的繭,掌心相扣的時候,輕輕摩挲著她白嫩的手指,讓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顫栗感。</br> 廖飛宇牢牢地牽住了她的手，他料到程梨會再說話,于是用大拇指輕輕地按了一下她的手背。</br> 程梨偏頭望著他，廖飛宇握著她的手,語氣不徐不疾，聲音帶了點壓迫：“有事找我。”</br> 四個字，代表了廖飛宇站在她這邊，攬下本該是她負的責。</br> 場內(nèi)最接受不了也最為震驚的兩位，一個是閔從語，一個是周子逸。</br> 閔從語臉色發(fā)白，呼吸有些喘，她看著廖飛宇，眼神脆弱而又難過。</br> 至于周子逸,他就像被人煽了一巴掌一樣，脖子以上部分開始發(fā)紅，臉色也掛不住。</br> 畢竟他的前女友也綠回了他,還是跟他最好的兄弟。</br> 廖飛宇牽著她的手，漆黑的眼睛帶著一絲狠厲掃了他們一眼：“人我先帶走了,不要讓我查到這事是誰干的。”</br> 一群人面面相覷。</br> 廖飛宇帶著程梨離開，閔從語喊住了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一會兒不一起回家嗎？”</br> “我先送她回去，你自己先回,我不一定會回老宅。”廖飛宇沉吟片刻。</br> 走出校門后，廖飛宇打了一輛車送程梨回去。</br> 兩人坐在后座上，廖飛宇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期間就連接電話，廖飛宇也是用另一只手接的。</br>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br> 到拐彎的時候，廖飛宇讓司機停車，他下去了一趟。</br> 回來拿著一袋藥遞給程梨，開口：“剛才看你臉色不太好?！?lt;/br> 到下車，廖飛宇也沒和她說是不是確定做她男朋友的事，程梨又累得很。</br> 她只想好好睡一覺，明天的事情明天說。</br> “早點休息?！绷物w宇聲音清咧。</br> “你也是?！?lt;/br> 周一，因為頭一天吃了藥的原因，程梨睡眠太好而光榮地遲到了。</br> 一到校門口，她還沒來得及翻墻，就逢上了一周突擊檢查生活儀容儀表的教導(dǎo)主任。</br> 之前程梨被抓抽煙，論壇和幾位男生們的風言風語老師們也所耳聞。</br> 教務(wù)主任碰上程梨了，當然是想抓住她樹典型。</br> 教務(wù)主任的小胖手一揮，程梨不得不走過去。</br> 三中夏天的校服，是黑襯衫加過膝裙子，領(lǐng)口的是一個小的紅色禮花。</br> 程梨倒好，裙子是改短的，襯衫的腰線也改緊了。</br> “著裝不合格，哪個班的？叫什么名字？”教務(wù)主任邊寫邊在藍色文件夾上登記。</br> “高二a13班，程梨。”程梨只覺得倒霉。</br> “行了，站這吧，站到下早讀?！苯虅?wù)主任胖手再一揮。</br> 有人盯著，程梨只能老老實實地站著，接受來往學生的注目禮。</br> 她無所謂了。</br> 之前被全校大片式的議論她都體會過了。</br> 程梨開始從兜里拿出跳跳糖扔進嘴里。清檸味的酸得她齜牙咧嘴，難以控制自己的表情，結(jié)果一抬眼看見了廖飛宇。</br> 廖飛宇單手背著包，雙手抄進褲袋里，看見程梨出的洋相嘴角扯出細小的弧。</br> 依舊是遲到，被教務(wù)主任喊過來訓(xùn)話，廖飛宇受到的待遇同她截然相反。</br> “廖飛宇，今天你怎么遲到了？”教務(wù)主任推了推鏡框。</br> 廖飛宇撒起謊來眼睛也不眨，慢悠悠地說：“昨天看書太晚，有點頭疼就起晚了?！?lt;/br> “這樣啊，那快進去吧，”教務(wù)主任笑瞇瞇地說，“不能老顧著學習，平時也忘了休息啊?！?lt;/br> “謝謝老師，會的?！绷物w宇勾了勾唇角。</br> 日，這是什么待遇？程梨差點沒翻白眼，看陳陽燦發(fā)的朋友圈動態(tài)，廖飛宇這逼昨晚不是去酒吧拼酒了嗎？還學習。</br> 廖飛宇正準備走時，偏頭看了一眼程梨，問教務(wù)主任：“老師，這位同學是犯了什么錯？”</br> 一提起程梨，教務(wù)主任的臉就跟川劇變臉一樣，語氣斥責：“她啊，遲到加儀容儀表不規(guī)范?！?lt;/br> 廖飛宇上下打量了程梨一眼，自然看到了她刻意改短后校服下兩條筆直的玉腿，和盈盈可握的腰。</br> 嘴唇上涂的那一抹豆沙紅更為動人。</br> 廖飛宇瞇了瞇眼：“確實該罰，有助于矯正學校的風氣?！?lt;/br> ？？？？？矯正風氣？日，三中的風氣一直這樣良莠不齊啊，需要她帶壞嗎？</br> 廖飛宇不管程梨什么角色，說完之后邁開長腿酷著一張臉就走了。</br> 教務(wù)主任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沒有抓到遲到的學生，就背著曲兒哼著歌走掉了，走之前他還讓學生會值日的同學看著點程梨。</br> 誰知道教務(wù)主任前腳剛走，程梨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走。</br> 反正都被記扣分遲到了，不如吃個早餐再走。</br> 學生會的干部急忙喊著：“誒，同學，你不能走！”</br> 程梨就跟當耳旁風一樣，面不改色地出了校門。</br> 程梨整個上午遇到聽得進的課就聽，聽不進的就睡覺，玩開心消消樂。</br> 謝北一直說她作為一個漂亮女人能不能有點追求，老玩這弱智游戲。</br> 第四節(jié)課快要下課的時候，程梨手機傳來信息提示。</br> 廖飛宇：一會兒放學來我們班一下。</br> 程梨：行。</br> 下課鈴還沒響，班上的同學就摩拳擦掌準備沖去食堂打飯。</br> 班上有個男生，下課鈴一響，老師還沒說下課，他就條件反射地沖了出去。</br> 地中海一個震天吼：“王宇！你給我滾回來！”</br> 男生又灰溜溜地跑了回來，一臉的尷尬。全班哄然大笑，班主任被氣得忙揮手：“下課下課，王宇除外。”</br> 程梨從抽屜拿出一片口香糖，丟進嘴里去了理科三班。</br> 等她趕到的時候，程梨發(fā)現(xiàn)校隊的人，以及當事人都在那。</br> 閔從語正和她的姐妹團有說有笑，一看見程梨，趙靈月立馬拉下來臉來。</br> 歐陽菲菲則從鼻孔里發(fā)出一聲冷哼。</br> 程梨今天扎了兩把雙馬尾，歪著腦袋依靠在后門，她象征地敲了敲門：“找我有事兒？”</br> 沒人理她，其他人也是一臉狀況外，不懂廖飛宇把這些人召集到這的原因。</br> 廖飛宇沖程梨抬了抬下巴，聲音帶著摩挲后的質(zhì)感：“過來?！?lt;/br> 程梨今天扎了兩把雙馬尾，妝化得沒那么兇，很輕的妝容，臉頰上的小雀斑在她打了橘色腮紅的臉頰上更為元氣。</br> 周子逸看著程梨一步一步走過來，視線緊緊黏住她不放，氣得趙靈月臉色白了好幾下，掐了他的手臂。</br> “程梨，不要以為有人給你撐腰，丟東西這事兒你就不用負責任?！壁w靈月指著她說。</br> 程梨正要接趙靈月的話，發(fā)現(xiàn)口袋的手機微微作響，她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是新郵件的提醒。</br> 程梨只是看了一眼封面圖，就眉頭緊皺。</br> 一分鐘后，凡是在場有程梨聯(lián)系方式的，都收到了她發(fā)的視頻。其他人點開來看，神色復(fù)雜的看著她們幾個。</br> 歐陽菲菲受不得有人這樣打量她，忍不住出聲道：“你們都在看什么？被跳大神了嗎？”不等其他人回答，歐陽菲菲搶過旁邊的一個人的手機看，臉色瞬間慘白。</br> 接著趙靈月也看了，一樣的表情一樣的動作。</br> 視頻拍的很糊，但不妨礙還原事情的真相。</br> 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閔從語也在。</br> 閔從語站在體育器材室五米外，神色有點緊張，同時也帶了擔憂。</br> 接著就是戰(zhàn)狼姐妹花不知道從哪搞來體育器材室的鑰匙，進去之后，把校隊里的原來的手機，錢包都帶走了，順利成章地走了出去。</br> 程梨把手機摔在她們面前，唇角譏諷：“怎么解釋？”</br> 歐陽菲菲這個人比較直，她想了一會兒，直接開口：“事到如今，沒什么好辯解的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br> “行，先欠著，”程梨抱著手臂走到趙靈月面前，笑了笑：“你呢？”</br> 這只是一句普通問話，無奈程梨氣場太強，讓趙靈月直往周子逸身上躲。</br> “做錯要承認，挨打要站穩(wěn)，這句話三歲小孩兒都知道吧？”程梨慢慢俯下腰看著比她矮了一個頭的趙靈月。</br> “要不我打你一巴掌？”程梨語氣玩味。</br> “程梨。”周子逸試圖制止她。</br> 程梨語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開玩笑，她那雙漂亮的眸子里帶著寸寸涼意，一點一點地逼近趙靈月。</br> 眾目睽睽下，程梨奮力揚起手，趙靈月嚇得整個人都抖個不停。</br> 廖飛宇坐在課桌上，手臂搭在膝蓋上，酷著一張臉，無聲地看著這一切。</br> 就在所有人以為程梨要把這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她卻慢慢收回了手。</br> “瞧你這點出息，還出來學什么陷害那一套！”程梨勾了勾唇。</br> “周三，第二節(jié)課廣播操的時候，在全校面前同我道歉?！背汤媛f道。</br> 程梨又掃了一眼閔從語，這事她雖然沒參與，但也算知情吧。</br> 程梨也好奇，自己勾搭上閔從語的青梅竹馬，她是什么態(tài)度。</br> 算了，即使知情程梨也沒什么理由控訴她。</br> 程梨同趙靈月說完這些后，頭也不回地往外走。</br> 事情真相終于揭開，其他人也慢慢散場。</br> 陳陽燦看著程梨離去的背影眼睛在放光。</br> “我去，這也太酷了吧！”陳陽燦感嘆道，“這哪里是什么元氣少女，分明就是暗黑女孩?！?lt;/br>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閔從語站在廖飛宇面前，聲音很輕：“飛宇，對不起。”</br> 很抱歉，知情并且沒有說，看著程梨被誣陷，按理說這事兒她也有份。</br> “沒事，”廖飛宇跳下桌子，“中午你和阿燦他們?nèi)コ燥埌?，我有點事?！?lt;/br> 說完廖飛宇就走了，留給閔從語一個高大又冷漠的背影。</br> 廖飛宇走出班級門后，用手機打程梨電話，開口：“是我，你在哪兒？”</br> “準備去吃飯?！背汤婊卮?。</br> “站在那兒別動，”廖飛宇薄唇輕啟，又補充了一句，“一起去?！?lt;/br> 程梨剛好走到樓下，聽到這話后也就站在原地。</br> 廖飛宇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時候這一幕。</br>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打在她身上，光斑落在她鼻翼兩邊，切出了一道陰影。</br> 程梨站在花壇旁邊的綠灌木叢邊，低下頭，腳尖輕踮，跟著光影而動。</br> 在沒人的時候，她的神情是最為放松自然的，沒有一點距離感。</br> 廖飛宇走了過去，問道：“吃什么？”</br> “關(guān)東煮吧，突然想吃，”程梨收回腳，偏頭看他，“你吃嗎？”</br> “吃?！绷物w宇薄唇里吐出一個字。</br> 學校一食堂的關(guān)東煮好吃又便宜，程梨點了一大份。</br> 然而廖飛宇和程梨一起吃飯簡直是爆炸性的新聞。</br> 就在他們都以為廖飛宇膩了，兩人沒戲的時候，兩人一起居然出現(xiàn)在食堂里。</br> 取餐的時候，程梨懶得管他們投過來的眼神，看了廖飛宇一眼：“那段視頻誰發(fā)你的？不管怎么樣，謝了。”</br> 那個視頻是廖飛宇轉(zhuǎn)發(fā)到她郵箱里的。</br> 廖飛宇端了一碗湯，語氣閑散：“要謝還是謝你自己。”</br> “?。俊背汤鎲柕馈?lt;/br> 兩人取好餐后坐下，廖飛宇坐在她對面，重新拿出手機給程梨看自己收到的郵件。</br> “上次你為了一個女生把我教訓(xùn)得跟孫子一樣，記得嗎？”廖飛宇端起湯喝了一口，緊而看了她一眼，“就是她拍的視頻，她發(fā)到我郵箱里的。”</br> 程梨想起來了，就是人姑娘沖上去告白廖飛宇冷靜得如老狗一般，最后還給人致命一擊你叫什么名字？</br> “你現(xiàn)在記得她叫什么名字了嗎？”程梨夾了一顆魚丸問道。</br> 廖飛宇停了一下，用一副欠嗖嗖的語氣說：“不記得了，追我的人太多?！?lt;/br> 程梨立刻扔了他一記白眼，什么毛病。</br> 下午上課的時候，微胖女生發(fā)現(xiàn)自己桌上放著兩個青蘋果，下面壓著一張紙條。</br> 上面是程梨龍飛鳳舞的字跡：謝謝你，張嫣。</br> 周三，就在同學們百無聊賴地站在太陽底下，等著做廣播體操。</br> 廣播體操的前奏永遠是預(yù)備歌，聽得人直打哈欠。</br> 學生們在太陽底下曬，老師們站在樹蔭底下指點江山。</br> “你，就是你，往哪看呢？誰讓你戴帽子的！”</br> “隊伍對齊，站直來，沒有點年輕人朝氣蓬勃的樣子！”</br> 太陽又熱又曬，學生們站在操場里像曬蔫的草，煩躁地等著廣播樂快點結(jié)束，好進行廣播體操結(jié)束這一暴曬。</br> 倏忽，廣播之間傳來一聲尖銳的話筒試聲，原本喧鬧的操場忽然安靜下來。</br> 趙靈月站在廣播室，她手握話筒的時候，聲音都在抖。</br> 她不想道歉，可程梨這塊鐵板她踢到了，不得不吃點教訓(xùn)。</br> “大家好，我是高二3班的趙靈月，怔用一下大家的時間，今天我要跟文十3班的同學……程梨，道個歉，對……不起！”</br> 操場里的學生聽到這聲音都炸了，紛紛想看程梨如何回應(yīng)？</br> 而我們的當事人呢？大家都找不到她，因為她一個人又在學校那片廢棄的院子里吞云吐霧。</br> 程梨站在墻邊，一邊抽煙一邊放空大腦。一道沉穩(wěn)干凈的嗓音將她的思緒拉回來：“前男友的現(xiàn)女友當著全校的師生的面，給你道歉的感覺怎么樣？”</br> “還行吧?！背汤娲蟠蠓椒降爻姓J。</br> 程梨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廖飛宇，他慢慢走到她旁邊。</br> “借個火?！绷物w宇把一支煙銜在嘴里。</br> 程梨從口袋里拿出打火機，摁亮打火機。廖飛宇慢慢俯下身，青藍的煙火瞬間燃起。</br> 她才發(fā)現(xiàn)廖飛宇剪頭發(fā)了，頭發(fā)短寸，卻讓他的五官更為凌厲，襯得漆黑的眼睛更為清湛。</br> 他伸手攏住火，嘴唇咬住煙湊前來點燃他。</br> 程梨收回手，發(fā)現(xiàn)手里的煙欲燃盡，打算再新點一支煙的時候。</br> 廖飛宇出聲制止了她：“別抽了?！?lt;/br> “你管我？”程梨挑眉問道。</br> 廖飛宇看著前方，從嘴唇里拿下煙，語氣微哂：“不是讓我做你男朋友？”</br> 言外之意他答應(yīng)了，應(yīng)該是那天籃球賽出事，他站出來開始。</br> “行，那就不抽?！背汤婧芙o面子的掐了煙。</br> “和我在一起，你怎么玩都可以，但私底下有些東西不能太過分。”廖飛宇直視她的眼睛。</br> 廖飛宇的意思是在學校，她怎么囂張怎么鬧事，只要他一天還是她的男朋友，他就會管。</br> 聰明如程梨，她試探性地問了句：“比如閔從語？”</br> 廖飛宇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依在墻邊，吸了一口煙，煙霧燃起：“我知道你恨周子逸，我會幫你的。”</br> “成，那作為你女朋友，我起碼得知道你和閔從語的關(guān)系是？”程梨開口問。</br> 廖飛宇思考了兩秒說道：“她是從姨的女兒?！?lt;/br> 從姨，從語，程梨怎么沒聯(lián)想到一塊去。</br> 閔從語是廖飛宇家保姆的小孩，所以兩人沒什么關(guān)系，她是廖飛宇的女朋友那也只是緋聞了。</br> 程梨對于這個事，有一點驚訝。因為閔從語在眾人面前一直是家世良好，各方面優(yōu)秀，與廖飛宇相配的女生。</br> 不過也還好，程梨不打算繼續(xù)問下去，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br> 知道的多了，死得快。</br> “那我不是欠你？”程梨開口問。</br> “嗯，你欠我?！绷物w宇掐滅了煙。</br> 他既沒有向程梨說你需要怎么做，也沒有表示對她的喜歡。</br> 那廖飛宇和她在一起，只能說是他當下的選擇，他肯定之后想跟程梨討一樣?xùn)|西。</br> 程梨當下是輕松而又沒負擔的，她一開始就沒想錯，廖飛宇對她的主動撩騷，不是旁人說的曖昧和有意思。</br> 廖飛宇不喜歡她。</br> 浪子最厲害的一點是能深情款款地看著你，也能隨時抽身。</br> 程梨當時想得輕松也過于天真化，她想：我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在乎，想拿走就盡管拿就好了。</br> 廖飛宇抬腳就要走，程梨喊住了他，想了想還是問了：“為什么是我？”</br> “因為你是程梨。”廖飛宇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線，離開了。</br> 自趙靈月跟程梨道歉一事，全校鬧得紛紛揚揚。</br> 以惡制惡這一招，讓長期受趙靈月壓迫的人對此覺得大塊人心。</br> 趙靈月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跟程梨道歉，不僅讓她顏面全無，此外趙靈月這三個字在學校論壇的討論榜上落下帷幕。</br> 趙靈月身邊的朋友盡失，只剩下頑強的一兩個朋友。當初閔從語因為包庇她們，而惹了廖飛宇不開心后，她也與趙靈月劃清了界限。</br> 至于歐陽菲菲，雖然程梨沒讓她道歉，可也是被程梨抓住把柄了。</br> 歐陽菲菲不再招惹程梨，見了她還躲著走，至少短期內(nèi)是這樣的。</br> 此外，學校還出了另一件爆炸性的新聞，就是高二十三班的程梨同三班的廖飛宇在一起了。</br> 人們會發(fā)現(xiàn)，廖飛宇身邊多了一個人那就是程梨。</br> 剛和廖飛宇在一起時，兩人說開了之后都沒負擔，程梨只覺得輕松，同時和他又一起又覺得新奇。</br> 晚上，洗完澡，程梨躺在床上睡不著，起來抽了一根煙后發(fā)現(xiàn)是臨僅晚上十二點。</br> 推開窗，一陣清涼的風吹來。天上銀河閃閃，似朝地潑了一地的水。</br> 蟲鳴在叫，老人在里面那個房間安穩(wěn)得睡著發(fā)出輕微的鼾聲。</br> 程梨還是想確認下和廖飛宇在一起的事是不是真實的。</br> 她點開微信，找到廖飛宇的對話框：hi，男朋友。</br> 程梨把手機蓋在窗臺，幾分鐘后傳來叮咚的響聲。</br> hi，女朋友。</br> 是廖飛宇發(fā)來的，竟配合她的一時心起。</br> 之后的日子里，廖飛宇不再吃閔從語帶的便當，他和程梨經(jīng)常一起去吃飯。程梨身邊遞青蘋果的人變成了廖飛宇。</br> 廖飛宇去自習的時候，身邊會留出一個位置給程梨。盡管他在作業(yè)，程梨不是在用耳機搖頭晃腦地聽歌，就是趴在桌子上給自己涂上寇丹色的指甲油。</br> “幫我吹一下唄？男朋友。”程梨不怕死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br> 廖飛宇握著筆的手一頓，他瞇了瞇眼，聲音壓得很低：“我沒把你指甲剪禿嚕皮就不錯了?！?lt;/br> 他實在不懂，女生給手指涂各色指甲油的審美。</br> 部分人覺得震驚，大部分人都是她們的校園童話幻想碎了，剩下的一小部分人覺得程梨和廖飛宇還挺配。</br> 壞女孩和痞少爺?shù)拇钆?，只等著看他們到底是誰馴服誰。</br> 周末，程梨做到兼職后，披著月色回家。</br> 程梨手機聽著歌，白色耳機線里塞在耳朵里，所以她什么都沒聽到。</br> 只是走到家門口才注意到原本她奶每天只為她亮一盞燈的小房間，忽然整套小房子都變得燈火通明。</br> 程梨發(fā)現(xiàn)院子里的門是虛掩著的。比起期待明天的天氣會怎么樣，計劃做什么事，早餐想要吃到巷口那家粥鋪剛炸出鍋第一口酥脆的油條，一旦有了細小的期待更絕望的是，有更大的黑暗籠罩著你。</br> 瘦峰大刺刺地坐在沙發(fā)上，其他幾個幫手大概是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了，在客廳四處轉(zhuǎn)悠，偶爾不小心碰到東西。</br> 物件掉在地上發(fā)出“哐鐺”的聲響，老人聞聲躬著腰走出來。</br> 瘦峰癱在沙發(fā)上抽煙，整個人沒骨頭一樣地窩在那兒，他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煙灰，走近老太太。</br> “我說老太太，這天都黑了，你孫女可不是丟下你跟人跑了吧？”瘦猴表面客氣，實際用地按著老太太的肩膀，讓她坐下。</br> “再等三分鐘，您孫女再不來，我們可就要拆家咯?！笔莘宕盗艘粋€口哨。</br> 老太太推開瘦峰搭在肩膀上的手，聲音微弱：“你們別欺負……囡囡，我……有……”</br> “奶?！背汤娉雎曋浦?。</br> 程梨走進來，不動聲色地剜了在動手動腳地幾個人一眼。</br> 幾個小混混被程梨凌厲的眼神一刺，竟然下意識地把手一收。</br> 嘿，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被他的氣場唬住不成?；旎煨睦锵氲?。</br> “奶，我先扶你回房?！背汤孀哌M來，誰也沒看，就要去扶老太太。</br> 瘦峰見自己被忽視得徹底，心里不爽，嘴里說道：“大小姐，好久不見，您就是這么個待客之道嗎？”</br> 程梨攙著老太太，看了全身上下無一不流里流氣的瘦峰一眼，瞥他一眼：“知道我最煩什么嗎？流氓還裝文化人！”</br> 這一句實打?qū)嵉卮恋绞莘宓耐刺?，氣得他差點沒跳起來：“你！”</br> 瘦峰不過只比程梨大個幾歲，兩人的人生現(xiàn)在看起來已經(jīng)存在不同，更別說以后他們只會有云泥之別。</br> 瘦峰初中讀了半年就輟學了，開始跟馬客收高利貸，收租……一個混混做過的事，他都做了。</br> 而程梨呢，雖然家庭也不好，但她再讀書，讀完初中上高中，以后上大學。</br> 瘦峰知道，程梨和他不同，程梨長得美，骨相又好看，對自己也狠。</br> 一般對自己狠的人都是有野心的人，有野心的人能成大事。</br>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云便化鳳?！?lt;/br> 而他瘦峰呢，估計一輩子只能拘泥于這個巷口，當馬仔，靠著收租收息生活。</br> 對于美好的事物，瘦峰不是欣賞和羨慕，他是想要毀壞，拉人一起下地獄。</br> 他對程梨就是這樣。程梨應(yīng)該是跟他這樣的人一起的，身陷泥濘，還渴望什么陽光。</br> 于是瘦峰每次來收錢，看到程梨痛苦，變相折磨她，都會疼到一種快感。</br> “你爸欠的爛帳什么時候還？不要每次讓我撿點零頭回去，這讓我很難辦啊。”瘦峰把手搭在程梨胳膊上，阻攔程梨扶老太太回房。</br> 程梨低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的胳膊上的手，渾身起雞皮疙瘩，感覺附上了黏膩的惡心的東西。</br> “放手。”程梨語氣頗冷。</br> 瘦峰看出了程梨的嫌棄，心里更為冒火。</br> “十萬，利息你總得交！”瘦峰抓起茶幾邊的一個杯子往地上一砸。</br> 老太太嚇得肩膀一抖，程梨動作輕柔地捂住了她的眼睛，看著瘦峰，眼底卻波瀾不驚：“五萬?！?lt;/br> “哎呦，什么時候還跟我討價還價了？”瘦峰勾著嘴角看她。</br> “這本來也不是我的債，要多沒有?！背汤婕t唇輕啟。</br> “成?！笔莘逑肓艘幌隆?lt;/br> 要慢慢折磨她，看她掙扎才有意思，他的生活也就這點樂趣了。</br> “一周后?！背汤嬲勁械?。</br> 她手里的錢，加上那個人每個月定期給她打的錢，她一直沒動過，七七八八應(yīng)該有。</br> 程梨還有薪水月底支付，所以說一周。</br> “聽說你交新男朋友了？對方長得帥還有錢？”瘦峰撓了撓下巴開始靠近她。</br> “程梨，你手段可以啊?！笔莘宥⒅?lt;/br> 程梨真的非常討厭他的靠近，于是語氣譏諷：“關(guān)你什么事？”</br> “再怎么樣也輪不上你?！背汤孀肿智逦馈?lt;/br> 瘦峰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忽然直接拽過程梨。</br> 將程梨拎到胳膊底下，揚手給她一巴掌，然后直接把她重重地扔到地上。</br> 老人嚇得發(fā)出嗚咽，跪在地上，小聲地哭，急忙去拉程梨。瘦峰慢慢蹲下身，抬手托著程梨的下巴，說道：“你跟你媽一樣騷?！?lt;/br> 說完瘦峰就帶著幾個人，吹著口哨心情極好地走了。</br> 程梨背手摸到地上一個硬件，用盡全力朝瘦峰的背影砸過去。</br> 夏天的夜，一室寂靜，只剩下蟲鳴在叫。程梨好不容易安撫好老人，并再三確認自己沒事，把她哄睡了，再收拾家里，整個人已經(jīng)精疲力盡。</br> 老人臨睡前一直拉著她的手，嗓音沙?。骸澳氵@孩子，我是你的拖累。”</br> “說什么傻話，有您在我才幸福?！背汤鎻姅D出一個笑容。</br> 程梨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洗了個澡和頭，頭發(fā)吹到半干，她就開始站在陽臺邊上抽煙。</br> 程梨拿著鏡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臉，右邊臉腫得不行，嘴角還滲出了血絲。</br> “操，瘦峰這個神經(jīng)病?！背汤嫖嬷l(fā)疼的嘴角。</br> 她那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爸，欠下一筆爛帳，就跑了。</br> 讓程梨和她奶每天都活在被這群爛人，支配的恐懼中。</br> 起初是半夜砸門，潑油漆，但再怎么恐嚇，也收不到錢，孤兒寡母。</br> 程梨還小的時候，就指著兩人這點社會保障金過日子。再到后來，收不到錢，就開始搬家里值錢的物件。</br> 到程梨有能力掙錢做兼職的時候，瘦峰他們就開始逼她還錢了。</br> 程梨指間的煙霧裊裊上升，她看了一眼天。</br> 圓圓的月亮掛在天空上，有著綠的光愣，疏離又帶著悲天憫人的溫柔，仔細想想，月亮才是公平的，既不因為誰大誰小，公平地不留余力地照在大地的每一寸。</br> 人生漫漫，她該怎么走。</br> 倏忽，放在陽臺上的手機響起一連串急促的鈴聲。</br> 程梨低頭一看，是廖飛宇，她想沒也想就按了掛斷。</br> 以她現(xiàn)在的心情，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br> 接了也可能會吵架。</br> 可廖飛宇就跟她杠上似的，鈴聲不停地響，有一種不接他能打到明年的陣勢。</br> 程梨把煙放在嘴里，接了電話，卻什么也沒說。</br> 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br> 電話這邊久久沒有聲響，廖飛宇下意識地覺得不對勁，他試探性地問了句：“程梨？”</br> 程梨拿著煙呼了一口，一開口，發(fā)現(xiàn)聲音啞得很：“什么事？”</br> 廖飛宇一聽就不對勁，程梨何時這樣有氣無力地跟他說話，所以他問：“發(fā)生了什么事？”</br> “你在干什么？”程梨并不想談這件事，主動岔開了話題。</br> 廖飛宇是個聰明人，知道他不想談就主動接下這個話題：“剛在游泳?！?lt;/br> 周末，廖飛宇偶爾會回老宅一次，今天他閑得沒事干，就在家里游泳。</br> 廖飛宇脖子上搭著一塊白色的毛巾，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發(fā)，在跟程梨說話。</br> “我不會游泳?！背汤嫫缌藷煛?lt;/br> “下次教你?！绷物w宇說道。</br> “嗯，”程梨應(yīng)道，有人和她說話感覺還蠻好的，雖然都是些無關(guān)同癢的小事。</br> 程梨想象了一下廖飛宇游完剛上岸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br> 程梨的聲音不似北川的朗朗大聲，而似帶了一種腔調(diào)，細細的，酥得廖飛宇喉嚨發(fā)癢。</br> 他一手用手機貼著耳朵，另一只手臂去拿地上的礦泉水，反手一仍，礦泉水打了個轉(zhuǎn)重新回到他手上。</br> 廖飛宇喝了一口，嗓子得到浸潤，聲音也變得清透起來。</br> “笑什么？”</br> “你游完剛上岸是不是會甩一下頭發(fā)上的水珠，”程梨手指敲著陽臺面，她不怕死地說，“我想象了一下，感覺像落水狗該有的動作?！?lt;/br> 程梨以為廖飛宇會低斥他幾句，她正有一搭有搭地用手指敲著陽臺面，聽到廖飛宇用一種自然而然地口吻說：</br> “那也是你的狗?！?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