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天歌忍著痛又走了兩層,實在沒有力氣了,就沿著臺階坐了下來。她和楊浩的愛情就像這長長的樓梯,黑暗中透著短暫的光亮,因為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所以無論是進(jìn)是退,都不會很輕松。
相反,張雨澤給的愛情,卻像是坐觀光電梯,站在明亮的玻璃前可以看到很多風(fēng)景,不用花費(fèi)任何力氣,就可以一步登天,可這樣卻是少了腳踏實地的安全感。她從小就沒了父親,她深切體會到,安全感之于女人是多么的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zhǔn)備再接再厲往下走,下一層的防火門突然被推開了,緊接著擠進(jìn)兩個苗條的身影,感應(yīng)燈也隨著厚重的關(guān)門聲適時亮了起來。項天歌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急忙把探出的身子及時收了回來,屏住呼吸側(cè)耳細(xì)聽,還好腳步聲只在原地徘徊,看樣子兩人并沒有打算上來。
她剛剛舒了口氣,就聽一個甜糯的聲音開了口,“哈,我不是在做夢吧,季少竟然和我說話了,啊,那溫柔的眼神,那性感的薄唇,那似有似無的微笑,天哪,真是太讓人激動了?!?br/>
“你就別自作多情了,人家季少的目標(biāo)是八樓,我們呀,只不過是他鋪路的小石子而已?!绷硪粋€嬌媚的女聲嗤笑著打斷她。
“八樓?你是說那些整天只知道在紙上描描畫畫,不是頂著黑眼圈就是架著黑鏡框的男人婆?”
“喂,小心被人聽到,設(shè)計部現(xiàn)在可是比我們公關(guān)部得寵多了?!?br/>
項天歌暗暗磨牙,這些毒舌婦竟然說他們設(shè)計部都是男人婆。
“那又怎樣,說不定這次和東盛的合作,就是季少故意放水呢?哎,你說季少的目標(biāo)是八樓,那到底是誰?。俊碧鹋吹穆曇衾锍涑庵素缘囊蜃?,季越風(fēng)在追他們設(shè)計部的人,這可是頭號新聞啊,項天歌也豎起了耳朵。
“這個嘛……前段時間有人說是劉倩倩,因為經(jīng)??匆妰扇嗽跁褪彝低档募s會……?!表椞旄枇ⅠR張大了嘴,怎么也沒想到會是她的xiǎo mi書,誰知嬌媚女忽然來了個轉(zhuǎn)折,“但是,這幾天又有內(nèi)部消息說,季少喜歡的是項總監(jiān),還天天給她送花呢……”
項天歌的心臟猛地一縮,上牙齒毫不留情的就磕在了下唇上,這個八卦也太驚悚了!她捂住砰砰亂跳的心口,耳邊全是剛才那句“還天天送花呢!”兩人再說了些什么,她根本就沒聽進(jìn)去,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第一次收到鮮花時的情景。
百合,藍(lán)色妖姬,紫色卡片,還有那個“雨季戀歌”的署名,等等,“雨季戀歌”,她記得當(dāng)時看到這四個字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張雨澤,根本就沒想到季越風(fēng),難道真是她的理解力有問題?再一回想剛才張雨澤那副氣定神閑,公事公辦的模樣,脊背上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還好,沒有把那些話說出口,否則真是張冠李戴,鬧出大笑話了。
可是,這個季越風(fēng)怎么會突然喜歡上她?他們之間除了因工作有一些接觸,私下里也就是在茶樓里偶遇過一次,一起喝了杯茶。可那時他也沒有表示出對她有什么好感?。楷F(xiàn)在毫無征兆的就給她送花,這也太讓人難以接受了!最可笑的是她竟然還當(dāng)著眾人的面收下了,并說了一番陰差陽錯的話?;奶?,實在是太荒唐了!
項天歌聽樓道里已經(jīng)沒了聲音,想必兩人已經(jīng)離開,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個黑暗的地方她是一刻鐘也不想呆了。忍著腳上的疼痛,她一鼓作氣走到了地下停車場,費(fèi)勁的將防火門推開一個小縫,又仔細(xì)的瞧了瞧外面的情況,這才像做賊似的提著鞋子,朝自己的車子一蹦一蹦而去。
眼看就要夠到車尾了,卻在這最后關(guān)頭被身后傳來的尖銳剎車聲給嚇得呆在原地,“項小姐”聲音是說不出的好聽,項天歌卻全身警鈴大作,她快速的掩去臉上的驚慌,慢慢的轉(zhuǎn)過頭。
季越風(fēng)已經(jīng)倚在車門邊,一手抱胸,一手摩挲著下巴,歪著頭笑得分外妖嬈,項天歌擠出一絲笑,“季先生,失禮了?!闭f著彎下腰開始穿鞋。
因為尷尬又緊張,剛穿上一只,那只受傷的腳因為突然增加的重力,很不幸的臨陣退縮。眼看著就要向身后的空地倒去,斜刺里橫過一只手臂,一摟一帶,項天歌就被鎖進(jìn)了季越風(fēng)的懷里。驚慌之后的項天歌立馬反應(yīng)過來,她扶住季越風(fēng)的手臂,借力一撐,側(cè)首站直,又向后退了一步,接著微微一低頭,借此掩去了面上的紅暈,“謝謝,季先生出手相助。”
季越風(fēng)沒想到她會反應(yīng)如此迅速,要知道,但凡是倒進(jìn)他懷里的女人,沒有一個可以抵擋住他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更遑論她還是扭到了腳。
季越風(fēng)將手插進(jìn)口袋,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提著鞋子向車子走去,忽然開了口,“鏟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晌偎人顫……。項小姐,不知--你等的人來了沒有?”
項天歌一頓,壓下心頭的惱怒,微微一笑,“季先生說笑了,我只不過是扭到了腳,不方便穿鞋,哪里有你說的這份閑情逸致?!?br/>
“哦,那還真是更得讓人憐惜了?!闭f著上前一步,蹲下身將她穿好的那只鞋往下脫,“喂,你干什么?”項天歌嚇得往后一縮,胳膊重重的碰在車門上。
季越風(fēng)瀲滟地一笑,“別動,我看看你的腳?!表椞旄枰咽菬o路可退,只能顫聲說著,“沒事的,我自己可以……?!?br/>
“都腫成這樣了,你還逞能?”季越風(fēng)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小心翼翼的將那只傷腳放下,猛地一起身,打橫將她抱起。
“啊,季越風(fēng),放我下來……”項天歌再也顧不上什么優(yōu)雅,矜持,一邊拍打著他一邊喊,季越風(fēng)卻是停下腳步,低頭湊近她,痞痞的笑道:“你若想上娛樂版的頭條,那就使勁的喊,反正我也好久沒給他們什么新聞了?!?br/>
項天歌就像吞下了一整枚雞蛋,被噎得又氣又疼。季越風(fēng)看她精致的五官也不知是因為氣惱還是害羞,籠上一層迷蒙的淡粉色,心中一軟,就像是有一股春水正汩汩而出,眉梢眼角都仿佛能滴出笑意來。
“這才乖嘛,我喜歡聰明的女人?!痹谑盏巾椞旄璧囊宦暲浜吆?,季越風(fēng)忽然開懷大笑,抱著她直奔那輛招搖的黃色蘭博基尼而去。
張雨澤見項天歌忍氣離去,忽然有些煩躁的將企劃書丟置一邊,向后倒去,高大舒適的椅背輕微顫了顫,很好的將他托住。他將食指放在眉心,輕輕地揉著,卻怎么也揉不散那皺起的心事。
也不知道這個聰明的女人會不會上鉤,萬一她識破了自己的伎倆,一直對他避而不見怎么辦?一想起她那不卑不亢,卻又咄咄逼人的氣勢,他心里就咚咚亂跳,真是一個讓人又恨又愛的女人。
想起他以往的愛情史,真是光輝又璀璨,一直以來都是女孩子在追他,他偶爾追過幾個也還不是手到擒來,怎么到了項天歌這,就刀槍不入了呢?費(fèi)心準(zhǔn)備的晚餐,成了賞園子,談詩詞;精心請人為她定做的項鏈,竟然被當(dāng)成道具,最可氣的是明明已經(jīng)收下他送的花,卻還要對他說出拒絕的話。
那天聽丁克轉(zhuǎn)述她在收到花后的慷慨陳詞,他著實是又驚又喜。一整天呆在公司,從早等到晚,別說人影了,就是一條短信都沒收到。他想,也許是她矜持,所以第二天又送了一捧粉紅的玫瑰,花語是“好想陪在你身邊”,結(jié)果依然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艾米說的沒錯,他這個人最大的弱點(diǎn)就是沒耐心,所以在得不到她任何回應(yīng)的第三天,他就在她辦公室裝下一個小小的攝像頭。在中央辦公區(qū)安裝攝像頭,這在很多企業(yè)里都司空見慣,但如果偷偷地把它裝進(jìn)高層主管的辦公室里,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況且他安裝的目的不是為了監(jiān)督工作,而是為了掌控人家的情緒。
張雨澤也有點(diǎn)鄙視自己的不厚道,但他現(xiàn)在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一心一意的就想知道項天歌到底對他是何種態(tài)度。所以今天一早,當(dāng)他做賊心虛的打開監(jiān)控畫面,看著項天歌對著那大捧“我的愛你懂得”咬牙切齒的模樣,他的心就開始往下沉。
他看著項天歌泄憤般把卡片撕了個粉碎,然后嫌惡般的扔進(jìn)垃圾筐里,他就知道答案了。那一刻他本該氣惱的,可是他卻莫名的笑了,因為他看到項天歌把前一天送的花從花瓶取下,低頭嗅了嗅,似乎有些不舍的扔進(jìn)了垃圾筐,又轉(zhuǎn)身把那一大束玫瑰插了進(jìn)去。
他的心又開始咚咚亂跳,世界仿佛一下子明媚起來,再然后,他就看著她拿起策劃書消失在畫面里。
從項天歌離開已經(jīng)十多分鐘了,張雨澤一直盯著畫面,她沒有回辦公室,工作室也沒人,會去哪呢?他把畫面一幅幅切換,只要是她可能去的地方他幾乎都看了一遍,還是沒有!他突然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可笑,張雨澤,你魔怔了嗎?為了一個屢次拒絕你的女人,竟然充當(dāng)起了保安的角色,說出去還不得讓那幫兄弟笑掉大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