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蜀太后薨了!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消息時,顧長風(fēng)正在夾肉的手在半空中略停了下,之后才將肉放到顏素問的碗里。
“什么時候的事?”
“應(yīng)該是前天夜里,之所以延后宣布,大概是因為宮里宮外都還有些事情要做。”顧云飛盯著樓下那些來來去去的南蜀官兵:“幸好,此次掌控南蜀朝局的是咱們認(rèn)識的人。東陽王讓夜侍衛(wèi)遞了消息來,讓咱們盡快出城??磥?,東陽王也沒十足的把握,可以讓眼下的局勢按照他設(shè)想的進(jìn)行。爺,你說,咱們要不要出手幫一下東陽王。扶他做南蜀皇帝,總比眼睜睜看著別人上位強?!?br/>
“他是不會做皇帝的?!鳖欓L風(fēng)與顏素問幾乎同時出口。
顧云飛一怔,先是看看顧長風(fēng),跟著又看了看顏素問,最后用手肘碰了碰坐在一旁的江璃,問:“相爺跟夫人這般,是否就是傳說中的夫妻同心。”
顏素問臉一紅,將頭埋了下去。
“是不同的。”顧長風(fēng)看了眼自己明顯在害羞的小妻子,張口道:“夫人說東陽王不會做南蜀皇帝,是從他的身體角度出發(fā)的。東陽王幼年時就被南蜀太后喂食了毒藥,雖經(jīng)夫人極力救治,卻只是幫他暫時延住了毒發(fā)的時間。他,終究還是要死的。一個明知道自己會死的人,就算渴慕皇權(quán),也會多方考量,與其做一個短命的皇帝,倒不如做一個輔功之臣。本相斷定東陽王不會做南蜀皇帝,是源于這些年對他的研究以及熟悉程度。他厭惡南蜀王庭,更厭惡南蜀政權(quán),這樣的人,是不會留戀那個帝王寶座的。他之所以出手,一是為自己復(fù)仇,二是他回避不了自己身為南蜀王室子弟的身份。幫助輔政,是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也是唯一還愿意做的事情?!?br/>
“可縱觀現(xiàn)在的南蜀王室,也沒什么可上位的人選了?!鳖櫾骑w琢磨著:“哎呀,好端端的我為這南蜀朝廷擔(dān)什么心吶。依著我,他們最好是選一個不頂用的,也少給咱們添麻煩。”
“你倒是想的不錯,可人家南蜀王室才不會過問你的意見?!苯О琢祟櫾骑w一眼:“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我看你最近是閑的太厲害了。趕緊吃,吃完去給相爺和夫人收拾東西。這底下兵荒馬亂的,縱是有東陽王暗中協(xié)助,依著咱們的身份,還是盡早離開的好?!?br/>
江璃是殺手出身,又在顧長風(fēng)身旁做了多年的暗衛(wèi),她能夠敏銳的嗅到藏在南蜀都城里的那些危險的氣息。
因為剛剛戒嚴(yán),所以他們出城還算順利,連東陽王事先準(zhǔn)備的令牌都沒用上。
出了南蜀都城,兩馬一車直接往大魏的邊城駛?cè)ァ?br/>
顏素問先是為東陽王驅(qū)毒費了心神,又經(jīng)過了跟紙將軍的那場惡戰(zhàn),費了心力,待馬車駛出南蜀都城之后,她便安心的靠在顧長風(fēng)的身上睡了。
這一睡就睡到黃昏,睜開眼,發(fā)現(xiàn)馬車不再晃悠,就知是停下休息。她先是伸了個攔腰,正打算走下馬車的時候,簾子被人掀開。
“夫人醒了?”
是江璃,她遞了一只手過來。
顏素問握住,同時問他:“相爺呢?”
“帶著云飛去找吃的去了?!苯б贿呎f著,一邊端了碗清淡的菜粥過來:“早上出門時,原是打算快馬加鞭一路直奔南境邊城的,可夫人睡得香甜,相爺不許咱們打擾,更不許讓這車馬走的快了驚擾夫人休息?!?br/>
“所以,只能連累你們跟我一道在這種地方過夜了。”顏素問看了下四周,見是一塊視野開闊的荒地。不遠(yuǎn)處,倒是有一片林子,可林子里多野獸,也容易藏匿匪徒,不如待在這視野開闊的地方安全。
“夫人這么說,是讓屬下難以自處嗎?”江璃笑著將粥碗遞到了顏素問的手里:“跟著爺,住這樣的地方是常事兒,倒是夫人,恐有些不太適應(yīng)。”狗狗
“野營嘛,以前也是常有的?!鳖佀貑柍錾碥娐?,像這種住野地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情,只不過住宿條件比現(xiàn)在的要好一些,而且不用擔(dān)心會有野獸,會有刺客來襲什么的。在正式出任務(wù)之前,她經(jīng)歷最多的就是紅藍(lán)對抗,但因為她是軍醫(yī),幾乎不用上第一線,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大后方。等到正式出任務(wù)的時候,多半也是有地方住的,條件不想現(xiàn)在這么簡陋。但她,絕不是江璃想象中那種吃不得苦的嬌滴滴的宰相夫人。
“常有?”江璃以為顏素問說的是在邊城的那些日子,她淡淡一笑,輕輕搖頭,叮囑著顏素問趕緊將粥給喝了。
江璃原是不喜歡顏素問的,可那些不喜歡,在這兩年的相處當(dāng)中,漸漸的變成了喜歡。原以為,她不過是個仗著舊日婚約愣是與相爺捆扎到一起的貪圖富貴榮華的女子,可真正相處下來,她才知道,她是個既平凡,又難得擁有真性情的女子。她不像鄴城里的那些閨閣千金,將自己從頭到腳,從內(nèi)到外都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包裹的完美無瑕,就好像渾身上下都挑不出一絲的毛病來。她是真實的,有優(yōu)點,有缺點,有時候很厲害,有時候很蠢笨,有時候像是個滿腹心計的毒女子,有時候又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傻孩子。她總不掩飾自己的缺點,也毫無避諱的顯示著自己的優(yōu)點,就是因為她的真實,反而讓她無法討厭她。
當(dāng)殺手久了,看到的都是冷血。
當(dāng)暗衛(wèi)久了,看到的都是虛假。
難得碰上一個不需要費心研究的人,江璃覺得這樣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有著煙火氣的日子。跟顏素問相處的這兩年,也是她難得感覺輕松的兩年。
顏素問一邊喝粥,一邊跟江璃聊天。
“小璃兒,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不當(dāng)爺和我的暗衛(wèi)了,最想要做的是什么?”
“江璃會一直守在相爺和夫人身邊的。”
“哪有什么一直?!鳖佀貑枔u搖頭:“就算你愿意,你家相爺愿意,我也是不愿意的?!?br/>
江璃用力地抿住了唇:“夫人——”
“雖說我也相信人是有前世今生的,可一輩子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就算真的有前世,有來生,也跟現(xiàn)在的自己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你重情義,我是知道的,可是小璃兒,不管是相爺還是我,都沒有資格成為你人生的全部。你應(yīng)該有屬于自己的生活,或浪跡天涯,或肆意青春,或像我一樣,找到一個喜歡的人,跟他長長久久的待在一起。日子過的無聊了,就給自己生兩個調(diào)皮搗蛋的娃,然后一邊嬉笑,一邊怒罵,看日出東方,看日落西方,過人間最為嘈雜,也是最平常的日子。”
江璃本不是一個善于想象的人,可隨著顏素問說的那些話,她腦海中竟也逐漸有了畫面。尤其是她說的,找一個喜歡的人,跟他長長久久待在一起,然后生兩個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想著想著,江璃的嘴角就溢出淡淡的微笑來。可那些畫面,只在腦海里輕輕晃過很快就又消失了。她低頭,將自己的手伸出來,就那么怔怔的看著:“我,大概不會有夫人說的那些日子了?!?br/>
“我手上也沾的有血腥,但我不覺得那是成為我通向幸福的阻礙?!鳖佀貑柨粗У氖郑骸俺蔀闅⑹植皇悄氵x的,你那個時候殺的人,也不過是為了自保。你是殺手,你從小接受的訓(xùn)練就是殺人,如果你不殺別人,別人就要殺了你。為了保命做出的無奈之舉,連老天爺都沒有辦法怪罪你。你當(dāng)暗衛(wèi),也會殺人,但卻是為了保護自己的主子。屬下護主,是忠心的表現(xiàn),如果要怪,就怪那些不長眼,非要湊上來讓你去殺的人?!?br/>
“夫人——”江璃非哭非笑,用一種古怪的表情看著顏素問:“夫人方才說的這些,若是被相爺聽到了,十有八九會說您是歪理。”
“歪理就不是理了嗎?若它不是理,為何后面還要帶一個理字?其實沒有什么歪不歪,全看自己怎么看待問題罷了。若是站在那些被你殺的人的角度,你自然是惡貫滿盈,罪不可赦??扇羰钦驹谀阕约旱慕嵌?,就是我剛剛對你說的那些,我也不認(rèn)為你有錯啊。”
“夫人說的,江璃都懂,只是江璃覺得這輩子怕是沒有福分遇到那個愿意跟江璃牽手一生的男子,更沒有福分遇見那個愿意跟江璃一起生兒育女,過平凡日子的男人?!?br/>
“誰說沒有的?!鳖佀貑枌χд姓惺?,湊近她說:“我瞧著顧云飛就不錯,雖不怎么靠譜,卻是知根知底的。還有,他武功不及你,就算你嫁給了他,也不用擔(dān)心他日后欺負(fù)你?!?br/>
“他?”江璃腦海中晃過顧云飛的臉,嚇得趕緊搖頭:“不行不行,夫人您可千萬別嚇我?!?br/>
“顧云飛有那么差嗎?”顏素問看著江璃,犯愁的搖了搖頭:“我怎么瞧著還行呢?而且吧,我覺得他是有些喜歡你的。”
“他……喜歡我?”江璃一怔,腦海里又顯出顧云飛的那張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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