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頸瓶中的煙霧開始翻騰,空隙間露出瓶中小人的身影,薄紗一樣的透明羽翼已經(jīng)微微張開,小人祖母綠的眼眸中,嵌著一輪蒼白的新月,隨即被霜凍之血森冷的深紅填滿。
煙霧繚繞,這些光影斑駁的煙霧扭曲成種種不一樣的顏色,或者是猩紅的死,或者是蒼白的生,最后各種色彩沉降下去,露出瓶中小人的全貌——纖巧細弱的身體終于打開,瓶中人的容貌極盡綺麗,他瞇起那雙含著兩種顏色的瞳眸,似乎不太適應(yīng)外界的光線。然而很快的,他看到了阿瑟,突然高興起來,扇著兩片輕紗一樣的翅膀,緊緊貼著長頸瓶的內(nèi)壁,希圖離阿瑟更近一點。
“你是誰?”阿瑟問道,雖然按照一般規(guī)律,異類反而是最不會傷害他的類群,而且第二個輪回之中瓶中小人還幫過他,可是該問清楚的事情還是早點問清楚為妙。
“我?我嗎?”瓶中小人輕快的上下飄游,他好像很高興,似乎只是看著阿瑟,就讓他感到無限的歡喜。
“我是一位人類的純粹意識,是那被遺忘已久的年代,一位睿智科學(xué)家創(chuàng)造出的煉金奇跡。我在世間萬物當(dāng)中,最為接近純粹精神,是因*極度虛弱而涌現(xiàn)出的完美思想。”
純粹精神?阿瑟對這個名詞有些在意。
“那么伊本·蘇爾說他在拉馬士革創(chuàng)造出了你,是在欺騙我?”阿瑟微微挑眉,小人聽到他的話,一下一下猛點頭,讓人不由得擔(dān)心他會把這顆漂亮的頭顱會從細弱的脖頸上晃下來。
“沒錯,他是個騙子!”小人憤憤地說道。
就算伊本·蘇爾是個騙子,阿瑟也沒有時間再去治對方的罪了,他正要說什么,馬特一臉緊張的沖了進來。
“陛下!請您即刻撤離!教會的十字軍攻進來了!”
從他關(guān)押教皇的那一刻起,阿瑟就有了遭遇這種事的覺悟,只不過教會比他想象得動作還快,看樣子這么多年下來,教會也豢養(yǎng)了不少爪牙。
“陛下!請您先出宮躲避吧!我知道一條暗道!”馬特的表情寫滿決絕,他已經(jīng)做好犧牲自己把陛下送出去的準(zhǔn)備。
這樣的表情讓阿瑟仿佛看到了第一個輪回,忠心的內(nèi)侍這一次仍然毫不猶豫的選擇犧牲自己,不同的走向,卻又得到了相同的結(jié)果,命運似乎仍然在沿著恒定的軌道運轉(zhuǎn),只不過,這次有些不一樣……
“不用逃!”瓶中小人振了一下翅,在馬特驚異的眼神中說道,“我……很喜歡你,希望你能陪我更久一點,所以我可以拿走你的十年時間?!?br/>
小人不安的摩挲著背后一對飛翼,沮喪地低下頭,“對不起,我的力量不夠強,只能做到這種程度?!?br/>
“這樣就夠了?!卑⑸獪芈曊f道,拿走他的十年時間,就是回溯十年的光陰,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當(dāng)前的局勢已經(jīng)惡劣得無法挽回,如果能夠回到十年之前,他相當(dāng)于手握最有利的情報,而且,他有一個猜想。
“他……他們會一起回溯嗎?”阿瑟指的是天使和惡魔。
小人愣了一會兒,他好像也有些微妙的說不清楚,只知道一味的強調(diào),“我是希望你能多陪我一段時間,當(dāng)然會從你身上把時間拿走……”
阿瑟心里有了結(jié)論,外面嘈雜的聲音越發(fā)大了,他一手把長頸瓶揣進懷里,一手拽著內(nèi)侍,馬特一臉茫然,國王的手指尖有些涼,掌心卻非常溫暖,是令人眷戀的溫度。直到阿瑟牽著他來到一處被荒草遮蔽的通道前,馬特才好像意識到了什么,嘴唇微微蠕動起來。
“啊……請您寬恕,陛下!這條通道沒有任何不利于您的意思!”
“我知道。”國王微微含笑,紫眼睛里似乎閃爍著星子,“我早就知道?!?br/>
“你剛才也聽到了吧,我有瓶中人的幫助,不會有事的。你從這里離開王宮,可以去找琳娜夫人,她會性情溫柔,會幫你逃離首都,到時候無論去哪里都好?!?br/>
“遠方的風(fēng)景很好,離開這個鳥籠,你就去看看吧?!卑⑸钗豢跉猓氲街霸诼吠旧弦姷降姆N種景象,忍不住揉了把馬特的頭發(fā)。
馬特酸澀著眼眶抬起頭,只見國王在他面前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表情,似乎是混合著期待與雀躍,格外閃耀奪目。
“我們十年前見~”
阿瑟這次睜開眼睛,已經(jīng)沒有了那么多不情愿,他這次算是拿著攻略回來了。
“陛下?陛下?您醒了嗎?”長頸瓶里傳來了歡快地聲音,瓶中人顯然很高興,他翅膀上的光芒五光十色,與心情交相輝映。
“差不多吧……”阿瑟仍然躺著,放在以前,這是謹(jǐn)守禮儀的國王絕對不可能做出的舉動,可是在上上個輪回浪得飛起的旅途之后,國王陛下明顯學(xué)壞了。他微微瞇起了眼,外面的太陽已經(jīng)升起老高,內(nèi)侍估計已經(jīng)在外面等急了,畢竟他之前從來不會晚起的。
愧疚?阿瑟懶洋洋的思考了一會兒,思考著思考著,他就又睡過去了。
阿瑟睡了一整天,不斷的死亡輪回讓他的精神非常疲憊,之前又要兢兢業(yè)業(yè)當(dāng)好國王,沉重的心理壓力之下睡眠質(zhì)量有所下降,這下有了睡飽的機會,阿瑟一直睡到黃昏時分。中午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馬特忍不住進來看了看,確定他真的在睡懶覺之后,一臉崩潰的退了下去。
“今天不是要覲見大主教嗎……這下只能說陛下身體不適了……”馬特嘀咕了一句,頭疼萬分的去向大主教說軟話。
阿瑟是被餓醒的,不然他還能睡!
“馬特。”國王叫了一聲,等到石化的內(nèi)侍幽幽怨怨走了進來。
“陛下……”
“我餓了?!卑⑸f得非常直白,什么貴族禮儀都沒有吃飯重要,“晚餐豐盛一點,我要看到至少三樣甜點。”
馬特終于確定,陛下到了遲來的叛逆期!先前的陛下是多么端莊多么節(jié)儉啊!晚餐吃得還沒有普通中產(chǎn)階級好,現(xiàn)在完完全全反過來了?。?br/>
但是,馬特并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現(xiàn)在的陛下……怎么說呢?像活過來了一樣神采飛揚,能主動提出自己的欲求,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莫測的俯瞰人間。
這樣很好,嗯,很好。
阿瑟十年前的第一天,先放了大主教一上午鴿子,又吃了一頓奢侈的三餐合體。咬著小蛋撻的時候,阿瑟無比幸福的想——媽的這才是生活?。?br/>
他拒絕再過苦修士一般的日子,宮廷內(nèi)部的花銷直線上升。不過第二個輪回絲路已開,絲綢和香料貿(mào)易開展得如火如荼,阿瑟最不缺的就是錢,所以他甚至點頭允許貴族們開辦豪華宴會,只一點:決不能鋪張浪費。
喜好享受之前又苦苦壓抑的貴族們,這時候感受到了阿瑟吃到小蛋撻時的幸福感,貴族夫人們舉辦盛大的舞會,炫耀自己漂亮的衣服,整個貴族圈一片升平氣象。
先讓他們高興一會兒。阿瑟吃著餅干想,他正坐在琳娜夫人的小屋中,香甜的餅干一如往日好吃,梅子茶中和了甜味,偶爾還能咬到酸甜的果肉。琳娜夫人溫柔的凝視著他,她是一位偉大的魔法師,所以能看出阿瑟身上糾纏著奇妙的東西,既涉及輪回,又涉及時間,非常有趣。
阿瑟吃光了一盤餅干,拍掉手上的殘渣,開口說話了,“琳娜夫人,我這次來,是希望能聘請您為宮廷魔法師?!?br/>
琳娜夫人眨了眨眼睛,她有些詫異于阿瑟的請求,也仔細的思考了一會兒,雖然心動,還是微微搖頭。
“抱歉我的孩子,我想為平民做更多的事情?!?br/>
“我當(dāng)然不會干涉您的這種善行,”阿瑟捧著茶杯,“我的意思是,王室將支持您的店鋪,您仍然是平民的解惑者,平常也不用留在宮廷之中。同時,您會獲得更多的權(quán)力,這些權(quán)利也應(yīng)當(dāng)為保護平民而使用?!?br/>
這幾句話說進了琳娜夫人心坎里,她心動了,國王提出的種種條件非常優(yōu)厚,既不會有違她的理念,還允諾給她足夠的自由。琳娜夫人知道,她雖有保護平民的心,卻也需要足夠的權(quán)力,筑就有力的藩籬,不然是無法與貴族、與教廷對抗的。
“教會那邊……”她不無擔(dān)憂的提醒道。
“我自認已經(jīng)給了他們想要的東西,無論是豢養(yǎng)十字軍還是參與朝政,如果這樣還不知足,那么真的非常抱歉,我不需要貪得無厭的棋子?!卑⑸涞卣f道,“而且,我自然有別的方法轉(zhuǎn)移這些人的注意力,您不用擔(dān)心。”
琳娜夫人縱使心有疑慮,話說到這種地步,她還是欣然接受了阿瑟的邀請,并且在早先的幾天進駐了王宮,表明自己積極的合作意圖。
有了琳娜夫人坐鎮(zhèn),民眾反響非常強烈,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仰慕這位仁慈而睿智的白魔法師,愛屋及烏,這種仰慕也遷移到本來就印象良好的國王身上,民心頓時安定許多。阿瑟得以騰出手,先處理一下教會那邊的事情。
唔,他最近冷落教會差不多夠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