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桃樹枝，隨風拂過匾下。

    萬俟堡前，石臺階上。身材魁梧的老頭和過完年節(jié)才十六歲的少年，正在石桌上掰手腕。

    老頭是八隱之一，是打敗過魔魂的男人。

    紋路明顯的糙手和裹著繃帶的小手，握在了一起。

    這是墨老和艾文間的第一千次對決。每當艾文要擅自決定什么，墨老都會用這個方法來教訓艾文。這次也一樣，墨老贏了艾文就得服從命令離開萬俟堡，若是艾文贏了，就可以留下來“幫忙”。

    自艾文了解墨老后，兩人就一直不和，艾文對墨老的吝嗇十分在意，而墨老也對艾文的自負和沖動不滿。

    “世上沒有奇跡，就算有，也不會發(fā)生在你身上?！?br/>
    觀戰(zhàn)的小嵐，聽得一肚子憋屈，又感到陣陣悲涼和失望。想要反駁，卻沒有依據(jù)。卻聽到一個聲音說：“家父老了。”

    艾文直視墨老，不服兩個大字惡狠狠地寫在了臉上，盡管自己從沒贏過。

    “加油……”小嵐猶豫著，還是說了出口。

    惡魔之手的怪力雖強，但是和墨老掰手腕即便使盡了力氣，也難動搖他絲毫。

    這可以用墨老的土屬性身體來解釋，土屬修炁者身體和內(nèi)臟都很結(jié)實，再加上墨老修煉的風法，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調(diào)和身體，故而墨老的體力和反應(yīng)并沒有因衰老而削弱，相比于同齡人，墨老的狀態(tài)根本就可以用怪物一詞來形容。

    不知是艾文覺得墨老虛弱，還是心底那股好強，反正沒有絲毫猶豫，接了這一戰(zhàn)。

    對墨老而言，如此說服艾文，是最簡單有效的方式了。

    小嵐的手從擺正的兩人手上拿開，艾文便猛地發(fā)力，展開了攻勢。

    埋頭，右手的肌肉緊繃，手臂上的繃帶都給勒緊了，閉眼，放在腿上的左手也被帶的用起勁兒來。

    墨老只一臉鎮(zhèn)定，一副防守模樣。也看不出墨老用沒用力，只知道右手未動分毫。

    仿佛抵住艾文的進攻，毫不費力一樣，靜靜看著憋紅了臉的艾文。那通紅臉色背后，是一顆了解到形勢的嚴峻，但依然想要幫助自己的心。

    有那么一絲欣賞在墨老的腦袋里一閃而過，這欣賞所帶來的動搖卻沒起丁點作用。

    “你是永遠也贏不了老子的?！痹捯粢宦洌瑒儇摷捶?。

    沒有奇跡，再一次，艾文輸了。

    艾文再抬頭時，墨老已經(jīng)走進了洞里。自己還是太弱了，沒有資格幫墨老，畢竟是身為八隱之一，五十年前拯救了人間的英雄。英雄對自己正眼都不瞧一下，贏了就不再多言，自卑下那股自尊如暴漲的氣球撐破了身體。沒敢說一句話，便一刻不留地沖下山去。

    “阿文！”小嵐想跟上去，卻被洞里走出來的墨老拉住了。

    本想沖著拉自己的人大吼一番，偏偏那人拿著的東西，讓自己又不知道要吼什么了。

    墨老手里的斬炎刀和包囊，讓小嵐恢復(fù)了理性。

    父親這樣做是在保護自己，雖然有些不信任自己跟艾文的能力，但畢竟父親有自己的判斷和想法，自己沒有辦法，也沒有理由指責他。

    ……

    ……

    艾文低頭跑著，墨老走進洞里那股羞辱到現(xiàn)在都讓自己抬不起頭。

    為什么自己贏不了一個年近七十的老頭？為什么自己會被哥哥托付給這個老頭？為什么墨老身為八隱，卻沒能阻止十年前那場屠殺？為什么全村偏偏只有自己被救活？又為什么明明已經(jīng)失去了母親，哥哥還要棄自己而去？

    多少年的為什么，從來沒有答案。墨老對十年前的屠村只字不提，就算自己問起，也閉口不談。纏繞自己多年的疑問，都指向一個知道卻不說的人，自己當然對那人提不起半點的好感。

    這種狂熱和憤怒的狀態(tài)，讓不擅控炁的艾文分外疲憊，一路狂奔的同時，大量的體力和炁無端地流失掉了。

    艾文需要休息，恰好停在了昨日自己戰(zhàn)斗的地方，倚在了那棵倒下的梧桐旁，眼里還不斷泛出無法制止的炁。

    看著一地碎石，鮮血的味道已經(jīng)飄散無幾，尸體也早已沒了蹤影。

    正想著食腐妖的效率之高，卻看到遠處正走來一男一女。

    男子在前，低頭上山，女子緊跟，有些疲倦，兩人大概走了很長時間。

    艾文正想躲，卻被叫住了。

    “嘿！小哥，這是茂提莫多山嗎？”清脆里混雜疲憊的聲音，來自男子身后。

    男子一頭藍色短發(fā)，驚異兩字從他臉上閃過，頭稍稍一扭，眼神里的責怪指向身后的女子，顯然是在怪女子多話。

    剛才的問話給人調(diào)皮的印象，有點打發(fā)無聊的意思。從城里上山，怎會走到這還確認山名，這樣問路，顯然是在抱怨走的路長。

    艾文不必再躲，打量起了二人。

    男子的短發(fā)簡單利索，天賜的藍色在風拂之下有種浪感，長眉下一雙丹鳳眼里滿是冷漠和高傲，流出一種無比自然的殺意，仿佛取人性命是件隨時可以辦到的事。均勻的氣息從鼻中流露，根本看不出疲憊，兩片薄唇讓此人顯得格外無情。身著亮白長袍，腰佩一把藍色刀鞘、白色刀柄的打刀。這身刀客裝扮，沒有任何多余之感。

    女子紅色長發(fā)，束成馬尾垂到腰間，劉海分到兩側(cè)，只露出雪白額頭的中間部分。出自鼻根的眉毛伸到劉海后面，微長的杏眼配上雙眼皮，不大不小，不窄不長，宛如小巧的藝術(shù)品一般，不但美麗還十分精致。相比于一般女子，鼻梁有些高挺不搭，有一絲傲氣像是被男子傳染了一般。櫻桃小嘴倒是和剛才的調(diào)皮相符，也著亮白長袍，但比男子的要窄瘦些，尤其腰部的緊身和上下的寬松結(jié)合起來，靈動而輕盈，放松又警覺。

    膚白貌美本讓人想入非非，但背上一把黑柄無鞘、緋紅刀背的野太刀和腰間那把穿甲長佩劍，又把人拉回了現(xiàn)實。

    兩人年齡和自己差不多，應(yīng)該是都來自某一劍館。

    見艾文沒有答話還打量自己，女子沉默著看向男子。

    艾文和男子對視了一眼，又看向女子，“你們是什么人？上山做什么？”說著還有些激動，剛才心里的不解和兩人的刀客打扮，讓赤炁成股地從眼里流出，飄散到空中。

    男子正猶豫著是否回答時，感到了艾文泄出的殺意。

    女子下意識握住劍柄，“我們是……”

    還沒說完就被男子用手勢打斷，“這人有惡魔之手?！?br/>
    女子愣住，盯著那條纏上了繃帶的右臂。

    ……

    ……

    “當然是先上山，否則可不好讓那家伙信服。”少年坐在城主的椅子上，一手握著刀，另一手把玩著一顆腦袋。

    刀是黑鞘黑柄、白紋白纓的太刀。

    腦袋是瞪大雙眼的安杰農(nóng)。

    “我也覺得，聽說安杰農(nóng)每月給他發(fā)根金條，這樣正好還可以搜刮來?！闭f著嘴角的黑痣也跟著上揚起來。

    “收買禁軍不是沒用光么，符兌還沒到手，就已經(jīng)這樣了嗎……”少年如此說著，眼睛卻和安杰農(nóng)的大眼相對。

    “錢又不怕多，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能用上?！睗M莫揚了揚眉，示意著少年手上那東西，“今天不就省了很多麻煩不是？”

    少年點點頭，“也是?！?br/>
    把腦袋放到了桌上，然后堆積木一樣擺弄安杰農(nóng)的表情，道：“挑幾個吧，巳時了，該上山了?！闭f著，安杰農(nóng)的腦袋瞬間消失，又出現(xiàn)在了政堂一角，雙眼已經(jīng)合上，顯得有些安詳，跟擺在旁邊的主管，表情一模一樣。

    滿莫低頭，“我這就去準備?！?br/>
    政堂里只剩少年和堆在墻角的幾顆人頭，少年把刀橫放在二郎腿上，嘀咕：“今晚的應(yīng)該好點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