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nèi)李氏見她回來，正欲站起來又坐了回去，咳嗽一聲看向別處，似乎在等她說話。

    石小滿左右環(huán)顧一圈，沒有別人，這這該不會(huì)是鴻門宴吧？

    另外兩個(gè)孟寒和毛毛不頂事的，玩得開心著根本顧不上這邊的狀況，她只能硬著頭皮走進(jìn)去，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問道：“李嬸怎么來了？”

    李氏把面前的籃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氣色看起來比前些天好了點(diǎn)，別開目光有些不自在：“這是家里做的一些糕點(diǎn)，還有后院栽的果子，我琢磨著反正也吃不完，就給你送來一些?！?br/>
    “……”石小滿楞了半響說不上話來。

    不是因?yàn)樗渲粡埬樥f出上面那番話，而是……這是那個(gè)摳門的李氏嗎？前些天還討厭她討厭得不行，轉(zhuǎn)眼今天就來送東西了，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這是吹的哪門子風(fēng)？

    她強(qiáng)忍住到外面看一看太陽的沖動(dòng)，呵呵一笑說不出的僵硬：“李嬸太客氣了，我后院也種了石榴，要是你不嫌棄，一會(huì)兒我去讓孟寒給你拿點(diǎn)……”

    李氏換了個(gè)姿勢(shì)仍是不看她，“不用，我今日來不是為了跟你交換東西的?！?br/>
    一句話把石小滿剩下半句話堵在嗓子眼，屏息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那天的事，我聽人說了?！崩钍项D了頓說道，“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既然你幫了我們，送點(diǎn)東西是應(yīng)該的?！?br/>
    石小滿這下卻笑不出來了，“我不是為了……”

    打從她進(jìn)門后，李氏第一次把眼神落在她身上，看著她隱忍客氣的面容。分明被給了難堪，仍要強(qiáng)撐著笑意，小臉五顏六色地，李氏頭一次認(rèn)真打量她的模樣，卻覺得越看越順眼。

    李氏聽旁人說起那天昏倒后的事時(shí)，大約是跟這一樣的表情。

    她不止一次讓石小滿下不了臺(tái)，面對(duì)一個(gè)后輩，沒有一點(diǎn)寬容忍讓，對(duì)她說了不堪入耳的話。然而這姑娘卻不計(jì)前嫌地幫了她，甚至還為此受了傷，李氏這些天想了許多，今日才下定決心要過來一趟。

    她終于放緩了神情，“剛才嬸子跟你說笑的……你的傷好點(diǎn)了嗎？”

    卻苦了石小滿，被忽冷忽熱地對(duì)待，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能順著回答：“好多了，本，本來就沒什么大礙。”

    兩人又是一陣無話，石小滿撓了撓臉頰，只好沒話找話說：“李嬸的身子怎么樣了？那天忽然暈倒，可是嚇壞了不少人?！?br/>
    “好多了，這些天有人在身旁照顧……”說到一半驀地停住，臉色沉了沉，“她別以為這樣做，我便能原諒她的荒唐了。”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石小滿也知道她說的是誰。不得不說羅喜兒做的是有點(diǎn)過，但好在有悔改之心，這些天還一直照顧李氏左右，看得出來本性不壞。那天許是被沖昏了頭腦，又因著父親兄長在，才一時(shí)糊涂了。

    然而這畢竟是別人家事，石小滿說不上話，只能陪在一旁晦澀地笑。“李嬸若是一直氣下去，對(duì)自己身子也不好。”

    李氏哼了一哼，“她估計(jì)巴不得我早點(diǎn)去了，這樣就再?zèng)]人給她氣受?！?br/>
    攤上這樣一個(gè)婆婆，也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想來羅喜兒未來的道路還很艱難，石小滿在心中默默為她點(diǎn)了根蠟燭。

    “李嬸吃飯了嗎？要不中午就留在我這吧?！笔M不想再同她探討這個(gè)話題，只好問起了別的。

    李氏知道是客套話，“家里還有人等著我做飯呢，今兒個(gè)就不留下了，一會(huì)兒我再帶著毛毛回去。”

    毛毛耳朵尖，聽見這話后忙三兩步跑到李氏跟前，期期艾艾地問道：“娘我能不回去嗎？小滿姐做飯好吃，我想在小滿姐家吃飯?！?br/>
    “你這孩子……”李氏責(zé)備了一句，“在哪吃不是一樣？竟然還學(xué)會(huì)挑起來了。”

    左右不過多一雙筷子，石小滿倒覺得沒什么，笑道：“就讓他留下來吧，人多了吃飯還熱鬧。”

    這話完全是客套，因?yàn)槠匠Ｖ挥忻虾粋€(gè)已經(jīng)夠吵了……再來一個(gè)毛毛，倆人說不定還能鬧翻天去。她心中腹誹，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一直到李氏離去，看著屋中凌亂一團(tuán)，板著臉道：“你們兩個(gè)！到院子里玩去，不許把屋里弄得亂糟糟的?！?br/>
    孟寒站起來不滿地覷了毛毛兩眼，“都怪你，你為什么要留在我家？把我家弄得這么亂！”

    毛毛被冤枉了，站起來不滿地大叫：“那些都是你自己弄的，才不怪我！”

    孟寒哼哼：“就怪你！”

    “不怪我！”

    “就怪你怪你！”

    ……

    石小滿恨不得拿掃帚把兩人趕出去，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骸岸冀o我出去！沒我允許不準(zhǔn)進(jìn)屋！”

    兩人被灰溜溜地趕出去，齊齊蹲在墻角，已結(jié)成統(tǒng)一戰(zhàn)線。

    孟寒悄悄地問：“香香生氣了嗎？”

    毛毛還在因?yàn)閯偛疟恢肛?zé)的事憋屈，看也不看她：“我怎么知道？”

    “你為什么不知道？你難道比我還傻？”孟寒?dāng)n起眉心，一臉不滿。

    毛毛這下不干了，“我才沒你傻！”

    頓了頓連忙補(bǔ)上一句：“我根本就不傻！”

    孟寒臉上寫著“得了吧還不承認(rèn)”，輕蔑地掃了他一眼，“香香說了，只有傻子才會(huì)跟傻子吵架。”

    “……”似乎覺得這話頗有道理，毛毛在一旁認(rèn)真想了半天，終于得出結(jié)論：“我不跟你玩了！”

    這下正好如了孟寒的意，他站起來得逞道：“那你快回去！回你自己家去?！?br/>
    “哼，不用你管！”毛毛噔噔跑老遠(yuǎn)，又噔噔跑到灶房，仰著頭氣呼呼地說道：“小滿姐我跟你玩?！?br/>
    石小滿正在琢磨中午做什么飯，見他進(jìn)來自然歡喜，“好啊，那你來給我打下手吧。你中午想吃什么菜？”

    毛毛想也沒想地說道：“蓮菜！”

    在這種天氣里，蓮菜確實(shí)是家家戶戶都喜愛吃的一種菜。清脆可口，又能開胃消暑，只不過他們這里不靠近池塘，鮮少有蓮菜供應(yīng)。

    石小滿有些為難，“可是家里沒有蓮菜……要不改天我去鎮(zhèn)上買了再給你做？”

    毛毛十分豪爽：“我家里有，你等著我去拿給你！”說著轉(zhuǎn)身就跑。

    石小滿哪能讓他真的去拿，連忙把他拽住，“哎哎，不用了，我們今天吃別的吧？”

    “我娘給你提的籃子里就有……”毛毛眨巴了兩下眼睛，聲音清脆，“是我大嫂從家里拿來的，她們村里剛好養(yǎng)了一個(gè)水塘！”

    石小滿微楞，“你大嫂家的？”

    毛毛點(diǎn)頭，“嗯！我大嫂這些天對(duì)我可好了，也不跟我哥吵架了，不過我娘似乎不太喜歡她?！?br/>
    正好這會(huì)兒火燒得太旺了，石小滿回過神忙抽出幾根劈柴，一邊問道：“那你大哥……他對(duì)你大嫂怎么樣？”

    孟寒一個(gè)人在院子里沒意思，又看見毛毛進(jìn)了灶房，哪能讓他黏在香香身邊，遂要過來趕人。還沒到門口就被石小滿指揮：“你去屋里把李嬸給的蓮菜拿來，一會(huì)兒我給你們涼拌了吃?！?br/>
    孟寒看了看毛毛，不甘心：“那他呢！”

    石小滿睨了他一眼，“陪我說話啊?！?br/>
    他將將走開，就聽毛毛說：“大哥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怎么跟大嫂說話……不過我看好像回家比以前早了？哎，男人嘛……再說了大嫂長得又好看，我哥要不了幾天就會(huì)淪陷的！”

    ……淪陷？

    石小滿嘴角一抽，這是誰教他的話？“毛毛你實(shí)話告訴我，你今年多大了？”

    毛毛掰著指頭想了想，“過完年就九歲了?！?br/>
    “……”石小滿正在添柴，猛地被燙了一下，不可思議道：“你不是十三了嗎！”

    毛毛被她的反應(yīng)嚇住，怔在原地訥訥道：“不是啊……”

    把被燙到的手指頭含在口中吮了吮，石小滿秀美微微蹙起，她一直以為毛毛十二三歲了呢……長得這么高……九歲的孩子能長這么高嗎？一定是平常吃的太好了……

    她腦中胡思亂想著，孟寒已經(jīng)把蓮菜拿了過來，很新鮮的兩大節(jié)，能夠吃好幾頓了。石小滿捏了捏毛毛的臉頰，“去外面等著吧，一會(huì)兒就開飯了。”

    轉(zhuǎn)身見孟寒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站著，她隨口問道：“你還杵在這兒干什么？”

    孟寒一本正經(jīng)：“你不要摸他的臉?！?br/>
    石小滿莫名其妙，“我沒摸?！?br/>
    他好像沒聽見似的，“別的人也不行！”

    “……”石小滿琢磨把手上的蓮菜砸過去，能不能把他砸正常了。

    然而孟寒轉(zhuǎn)眼就換了個(gè)話題，語不驚人死不休：“香香我今天還沒親你?！?br/>
    冷不丁冒出這一句，把石小滿嚇了一跳，“親，親什么？”

    孟寒耐心地提醒，一雙眼睛晶晶亮亮：“親你啊?！?br/>
    生怕他在灶房就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舉動(dòng)，石小滿心慌意亂地把他推出去，臉色通紅地應(yīng)付道：“晚上……晚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