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秋在歲末有年祭,意指祭拜神祗,祭拜先人,希望來年能順利平安,武秋帝國的人民大多祭拜的神祗便是神武君。年祭通常會在歲末持續(xù)十余日直至來年開始。家家戶戶在歲末購置新物,富人家更換器具,新砌房屋,搭臺供神,張燈結(jié)彩,大擺宴席,里里外外竭盡所能,百年演化下來,多數(shù)富人家、貴族人家為了昭示財力在年祭之時已是極盡奢華,把府邸裝點得富麗堂皇。雖不能如富人家一般,年祭之時窮人家也會添置幾套新衣,買些粗簡器具,搭個簡單的神位,粗茶淡飯的也是過了。
武秋歷二一三年歲末,都城的人都沉浸在年祭的熱鬧中,集市上人聲鼎沸,大多商家正提供年祭時的用品,也有商家搜羅了天下的奇珍異寶、各種新奇貨品,專供貴族富豪們把玩的新奇玩意兒。
“咕”,一聲清脆悅耳的鳴叫聲傳來,幾個身著華麗的少年在集市街道上大搖大擺地走過。其中一個為首的孩子肩上站著一只鳥兒,清脆的鳥鳴聲就是它發(fā)出來的。
那是一只非常非常美的鳥,全身通紅而透著淡淡的金色,頭頂有一簇金絲后垂至脖頸,金翅上有彩色的羽毛,翎羽如芊芊女子的長發(fā),修長而不雜亂,氣質(zhì)優(yōu)雅高貴,鳥兒的眼神正顯示著自己的尊貴。
幾個少年走上市集就昭示的他們的不凡,鳥兒是西部恒天山脈里才有的奇異鳥。住在西林部郡毗鄰恒天山脈的獵戶山農(nóng),多數(shù)也會進山打獵砍柴,只要不太過深入危險不大。有些膽大的獵戶深入山林,發(fā)現(xiàn)了溫和柔順的奇異鳥,奇異鳥有清脆動聽的鳴叫聲,又生得十分好看,身上五彩羽毛,艷麗非凡,且通人性,遇上它的獵戶捕捉了回來,而后逐漸被人所知,有人開始高價購買奇異鳥,山農(nóng)獵戶見有利可圖,便紛紛進山尋鳥,一時也有過一陣尋鳥熱潮。
但是奇異鳥多數(shù)棲于山林深處,深處有太多兇獸,奇異鳥出沒又無規(guī)律,百年來進山之后再也走不出來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奇異鳥如此難得,其價與日俱增,為錢賭命的人從來不乏,漸漸,擁有一只奇異鳥如同擁有大家庭院,擁有金銀錢財一樣成了貴族豪門的象征。
“哇,那是什么鳥啊,好漂亮!”一個穿著已經(jīng)褪色的麻布衣少年,看著站在華麗衣服少年肩上的奇異鳥,嘴巴大張,滿眼驚羨。
“那是奇異鳥,一只那種鳥兒的錢可夠咱們家吃上一輩子了?!甭椴家律倌昱赃叺闹心耆艘彩锹詭Яw慕,心中卻有些苦澀。一個十來歲的貴族孩子就能帶著價值連城的奇異鳥到處晃蕩,富貴人家愿意花大價錢買一只沒多少實際用處的鳥兒給孩子把玩,窮苦人家一輩子都在為了下一頓飯掙扎,也許一輩子都沒辦法滿足一次孩子的期望,甚至不能直視自己的孩子渴望的眼神。
“爹,哪里才有這么漂亮的鳥兒呀?”麻布衣少年又問了一句,兩眼還是羨慕地看著奇異鳥。
“在西部的恒天山脈里吧,離咱們這很遠呢?!敝心耆擞么植陂L滿繭的手上摸摸孩子的腦袋,久經(jīng)風霜的臉上充滿了慈愛和愧疚。
“哦,爹咱們?nèi)ベI蠟燭吧?!甭椴家律倌甓碌睦心耆说氖譁蕚渥唛_,不時地回頭看看那群華麗衣飾少年和那只鳥兒。
“嗯,咱們家晚上買只燒**?!敝心耆藢χ椴家律倌暾f。
“真的??!好!”麻布衣少年興奮地說,一只燒雞對他來說或許就是人間美味了吧。
中年人看著孩子歡呼雀躍的笑臉,帶著皺紋的眼角也舒展開了,街道上是這對窮苦父子離去的背影。
“嵐羽楓!”穿著貂皮大衣的藍晨嫣對著身后的嵐羽楓招呼大喊,“快來看!”
“怎么了?”嵐羽楓似乎興致不高,懶洋洋地朝前漫步而去。
藍晨嫣自從那日隨著藍希禮到嵐羽家拜訪之后,便時常出門找嵐羽楓玩耍,幾次下來兩人就熟絡了,兩人都是大戶人家的孩子,走在一起倒也不奇怪,又都生得俊俏模樣,人人都以為是哪戶貴族的公子小姐。
“你看你看!這里在玩小把戲,有人在射箭呢!”藍晨嫣倒是興頭正起,趁著年祭的空當,書院都停假了,整日被教導著大戶人家小姐的禮儀規(guī)矩,行為舉止蹩腳又煩悶,好不容易才出來一次,自然是開心得很。
藍晨嫣站在一個街邊角落的空曠處,圍著許多人,有個靶掛在墻上,離墻五丈開外站了許多人。一精瘦男子,坐在墻角,許多人圍在箭攤邊上看熱鬧。藍晨嫣一個女孩子家是不把弄這些刀槍棍棒箭的,覺得新鮮。
“喔,又沒中!他可是附近出了名的好準頭啊。”人群里發(fā)出了一聲嘆息,這個客人似乎箭術(shù)頗高,旁人多有期待,可惜他今天發(fā)揮似乎有失水準。
年祭圖個熱鬧,來此試手的人也不計較幾個銅板得失,權(quán)當游戲一回,不中便不中,看個熱鬧也是有趣的。
“來啦,射箭博彩頭啦!”精瘦男子扯著嗓子吆喝了幾聲,聲音和他人一樣精細。
“這些東西多沒意思啊,你又不缺。”嵐羽楓看著地上擺著的獎勵搖搖頭,茶壺、杯子、硯臺、一眼便知是假的玉石等等。
“可是很好玩??!”藍晨嫣張大眼睛說。
嵐羽楓不識趣地搖搖頭,射箭雖然他不甚精通,但是嵐羽家武學淵遠,嵐羽葉刀槍棍棒多少都有傳授,嵐羽楓在箭術(shù)方面也頗有心得。
“咱們就玩兒一次嗎!”藍晨嫣不依不撓。
嵐羽楓拗不過,便點頭答應了,他今天也只是被藍晨嫣叫出來玩的。
“呦,小姑娘,姑娘家可不擅長這個,別說我沒提醒你,訛你錢,一次十個銅板,可以射十支箭?!本菽凶娱_口,滿臉堆笑,那笑臉奸詐得令人不愿多看。
“好,給你?!睄褂饤鬟f過錢,朝藍晨嫣點點頭,示意可以玩了。
藍晨嫣接過弓,這弓不同于獵戶也不同于軍隊人的弓,較小,做工也簡陋,簡單的騰片搭上弓弦。雖是小弓,藍晨嫣舉起來也顯得稍大,有點滑稽。
搭上細竹做的弓,尾部粘著幾根或許是雞毛吧。
藍晨嫣從不懂箭術(shù),一搭一射,箭甚至跑不到三丈遠,人群里一片歡笑聲。
藍晨嫣臉色通紅,再一射,遠了些,可也不到靶,大約有四丈遠。接連幾箭,終于是碰到墻了,可是離那箭靶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小姑娘一時心急,見怎么也不中,還剩幾箭也不愿射了,弓箭都丟給嵐羽楓,索性看嵐羽楓玩。人群里看小姑娘百發(fā)不準,都覺有趣。
嵐羽楓接過弓箭,掂量幾下,搭起箭,架勢一起,旁人皆拍手喝彩,這孩子看起來年紀不大,可這擺起來的架勢,可不比真的弓箭手差。
“咻!”一箭發(fā)出,嵐羽楓看著箭飛去,眼里閃過猶豫。正正的定在靶上,只是距離那靶心尚有幾寸。
“好!”
“好小子!”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大聲夸道。
“看不出你刀法不錯,箭術(shù)也很厲害嘛!”藍晨嫣高興的拍手叫道。
“嗯。”嵐羽楓只是點點頭,沒有得意。
嵐羽楓摸了幾下箭頭,略有思忖,嘴角微揚。順勢搭起弓,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箭尾,稍作瞄準,只見他兩指用力,乘著弓弦彈力,將箭用指力推送而出。
“咦!”人群里又是一片驚異。
嵐羽楓手中的箭猶如閃電一般飛射而出,轉(zhuǎn)頭時,箭正正的釘在那靶心上。
“好!”
“好小子,厲害?。 ?br/>
精瘦男子一臉驚愕,瞇起眼盯著嵐羽楓。嵐羽楓也笑了,聽著眾人喝彩略有靦腆。
“選一樣東西吧?!本菽凶蛹饴暭庹Z朝嵐羽楓和藍晨嫣道,臉上老大不情愿。
嵐羽楓本是不在意這些低劣贗品的,一時開心,隨意撿了一塊色澤顯然不對的玉石,朝夸獎的人群點頭致意,兩人便離開了。
精瘦男子低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又吆喝起來“來啦!射箭博彩頭啦!”
兩人嬉笑著往別的地方走去了。
“你還挺厲害的嘛!”小姑娘的眼里已經(jīng)是崇拜。
“跟我爹學的。其實那箭頭和箭靶是有問題的,所以一直沒有人射得準?!睄褂饤鳛樽约旱陌l(fā)現(xiàn)頗為得意。
“什么問題?”
“大概靶的邊緣都有些磁石吧,靶心沒有,箭頭里有些鐵,箭到靶前會跑偏的,這些市井攤販,都靠賺這么些小便宜,只怕他那些低劣贗品多久都沒人能領(lǐng)走一樣?!睄褂饤魉妓饕粫溃藭r的嵐羽楓倒沒有想過要揭穿那精瘦男子的騙局。
“是嘛!你不是更厲害了!這就被你拿走了一樣?!彼{晨嫣本就崇拜了,已經(jīng)不需要再多崇拜了。
“這個給你吧,假石頭倒也挺好看的。”嵐羽楓遞過玉石。藍晨嫣倒是欣喜,也不介意那玉石是假,開開心心接過假玉石。
不多時,兩人注意到前面有一堆人群湊在一起,好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人群里吵吵嚷嚷的。
“對不起啊這位少爺,我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對不起!”一個穿著麻布衣的中年男子正低頭向一個身著藍色華袍的少年道歉,手上還拉著一個跟嵐羽楓年紀差不多,也穿著麻布衣的孩子,滿臉驚恐,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正是先前要去買燒雞的父子倆。
“對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這幾根羽毛有多珍貴嗎!”藍衣少年咄咄逼人,對著那對父子惡聲道,哪里像是一個少年人家的樣子。
“可是,是那只鳥自己飛過來我這里的,我只是不小心才扯到幾根羽毛的?!甭椴家潞⒆由卣f,一旁的中年男子拉了麻布衣孩子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
“哼!你是貪圖我的奇異鳥吧?”藍衣少年蠻橫道,肩上的奇異鳥清脆地叫著。
“我們哪兒敢啊少爺,我們是本分的窮苦人家,給我們幾個膽子也不敢?。 睆澲狼傅闹心昴凶蛹泵q解,急的滿臉冷汗。
藍衣少年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怒目瞪著倆父子,不依不撓,周身的小伙伴們助著陣勢,劈頭蓋臉的朝父子倆罵去。
著急,不甘,欲哭無淚,中年男子那張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已經(jīng)寫了太多無可奈何了,緊攥著孩子的手不斷地顫抖,渾濁的雙眼透露著他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