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司馬佳比戴明還先驚叫出來,一下子站起,手里的棋子也撒了。
戴明狐疑地看了司馬佳一眼,道：“三弟，那塊地里是什么時候開始有蛇的？”
“從來沒有過，”司馬佳一聽到“蛇”，就知是誰搗的鬼了，強(qiáng)忍住好笑，佯裝詫異道,“我親自下過那塊水田,從沒見過有什么蛇?！?br/>
“那就是工人躲懶，編造了理由來騙我。”戴明道。
“不是不是，”管家首先否認(rèn),“就算編，也少有人能想出這種理由來，那工人嚇得不輕，說是滿田里都是蛇！”
“這怎么可能呢？”戴明道，“有一兩條小蛇倒還尋常，滿滿的全是蛇，可就匪夷所思了。”
“但是工人真的是這么說的……”管家也知道此事荒謬，不知怎么說才好。
“這樣吧，干脆我親自去看看怎么樣？”戴明放下棋子，拍了拍手，道。
“這大中午的，太陽太大，大少爺還是等等再去吧。”管家道。
戴明笑了：“我在外面做生意時，管他三九還是三伏，正午還是三更，還不都一樣到處跑？生怕晚到了一天，利就少了一分，哈哈……我什么時候那么嬌嫩了？還怕太陽？走走走……”
戴明說著就要走，忽然又站住，道：“哎呀，我忘了，我雖然習(xí)慣了，三弟弟可經(jīng)不住，要么你就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br/>
司馬佳也急著想去田里看看到底怎么了，便笑道：“你也太把我看柔弱了，前陣子農(nóng)忙，我還下地干過活呢。我同你一起去吧，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今天交還給你們就出事，我要不去，別人還說是我故意的呢?！?br/>
戴明聽他這話，便不再說什么，只叫管家“前面帶路”，與司馬佳一同向水田而來。
戴明雖說了不怕，但真出來，還是熱得發(fā)虛，不停地?fù)u著扇子，以袖子擋在額頭遮陽。再看司馬佳，雖然也在扇紙扇，但表情要輕松許多，好像全然不怕這毒日頭似的。
戴明奇道：“三弟，我真是小瞧了你，還當(dāng)你是小時候那個體弱多病的孩子呢?！?br/>
司馬佳心中暗笑：戴明沒發(fā)現(xiàn)，他腳下一直有一塊陰影，隨著他的腳步移動，那是因?yàn)轭^頂上有一朵小云一直跟著呢。也因?yàn)檫@朵云，司馬佳徹底確定了是誰在搞鬼，也不急著去管他，先看看情形再說。
三個人好容易走到了地方。司馬佳對這片田是再熟悉不過了，不過此時田邊的人卻已經(jīng)不是他熟悉的了，而是老宅的兩個長工，靠著樹正休息，看到戴明來了，一骨碌爬起，跑過來道：“大少爺，您看看這田里！”
戴明站在田邊向水田里看，只看見渾濁的泥水?！澳睦镉猩撸俊?br/>
“有啊，有啊，你看！”工人指著一處大喊。
戴明這才看見一條光滑的影子在水下一閃，赫然竟是條蛇！個頭還不?。≡僮屑?xì)看，相隔不遠(yuǎn)處，也有同樣的蛇在翻滾，這片水田里，到處都有蛇！戴明大駭，問司馬佳：“三弟，這塊田以前真的不是這樣的？”
“我說過了，昨天還好好的呢?！彼抉R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也很意外。
“只有咱們家有？”戴明問工人，“別人家地里沒有？”
“出了這十畝地的地界，一條蛇都沒有！”工人滿頭大汗地答道，顯然也是十分焦急，“大少爺，這叫人沒法下腳啊。上午我不知道，一腳就踩進(jìn)去了，突然有什么滑滑涼涼的東西在我腳旁邊蹭，我低頭一看，嚇個半死就跳出來了，還好沒被咬……”
“這些蛇有沒有毒啊？”戴明蹲□，仔細(xì)看水里，“或者有沒有什么法子能趕走，或者弄死……”
聽到“弄死”二字時，司馬佳一驚，脫口而出：“不行！”
“怎么了？”戴明回頭看他。
“這……這些蛇也是生靈啊，我們怎么好害它們性命？”司馬佳趕快編了一句話來搪塞。
“但是，它們搗亂，我們下不了地啊，”戴明道，“還不知道它們有沒有毒，被咬了會不會有事；就算沒毒，也沒人愿意被它咬上一口啊?！?br/>
“讓我試試吧?！彼抉R佳挽起長衫下擺，往前走了兩步。戴明忙拉住他道：“好弟弟，難道你要下地？”
“這有什么奇怪的？”司馬佳笑道，“我如今又沒有差事，不種地做什么？早就不是第一次下地啦?！?br/>
“別別別，”戴明恐慌道，“那里面可有蛇。我可記得，你小時候被蛇嚇過，最怕蛇的，不是嗎？”
司馬佳如今自然不可能再怕蛇了，抿嘴笑道：“大哥盡說我小時候，你也不看看我現(xiàn)在多大了？”
司馬佳說完，不顧戴明勸阻，脫了鞋子，挽起褲腿，將衣服下擺拎在手里，一腳便踩進(jìn)田地里。
田里的水涼涼的，泥土踩著很柔軟，司馬佳驀地感到有個什么滑溜溜的東西從腳邊擦過，雖然有所準(zhǔn)備，也還是倒抽了一口冷氣。不過很快，他腳旁的蛇便離他而去，不見蹤影。司馬佳又在水田里走了幾步，不禁笑道：“大哥你看，我一下來，這里面便沒有蛇了呢！”
戴明還是不放心，一直叫道：“上來，快上來！”倒是工人發(fā)現(xiàn)了端倪，大呼小叫：“蛇真的沒了！沒了！”
司馬佳扶著戴明伸出的胳膊上了田埂，笑著說：“大哥，這蛇怕人，我進(jìn)去它們便跑了。”
戴明搖搖頭，還是死盯著水面：“恐怕沒那么簡單。”
果然過不了多久，工人們又都吼起來：“蛇又來了！水里又有了！越來越多！”
司馬佳忽然想戲耍他們玩玩，便故技重施，提著袍子跳進(jìn)水田里，笑道：“讓我來趕走它們！”
果然司馬佳下地后，水里的蛇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凈了，等司馬佳上岸，眾多的蛇影又會重新出現(xiàn)。
“見鬼了……”戴明看看弟弟，又看看水里，最后說道，“行了，先別管了，你們二位也辛苦了，回去歇著吧。我回家去問問老爺太太，他們經(jīng)的事多，沒準(zhǔn)知道該怎么辦?！?br/>
戴明這話說得不甚對頭，也是他生意場上說慣了場面話的緣故。戴家的老爺太太何時親自下過地？便經(jīng)的事情多，能多過日日泡在水田里的工人們？此時戴明不過是打個圓場，暫且讓事情有個結(jié)果，推到以后來對付罷了。
工人們聽了戴明的話，不再守著這十畝蛇田了。司馬佳也說要回家去，戴明便讓管家送一程，司馬佳推托不掉，只得從了。直到走進(jìn)村子里，管家才走，司馬佳這時終于露出了憋了許久的笑臉，也顧不得儀態(tài)了，甩開泥腿，往家里飛奔。
虺圓滿就在大門口等著司馬佳，司馬佳一進(jìn)門，就直接沖進(jìn)了虺圓滿懷里。
“少爺下地巡視回來啦！”虺圓滿將司馬佳一抱，哈哈大笑著說。
“你都知道啦？”司馬佳問他。
“我都偷偷看著呢?！?br/>
“那些蛇……真是你變出來的？”司馬佳閃著大眼問。
“不能算是我變的，”虺圓滿道，“算是我叫去幫忙的?！?br/>
“好，好！”司馬佳拍手道，“讓他們收我的地！偏要讓他們鬧心一回！”
“光鬧心可不行，”虺圓滿大嘆司馬佳心思善良，“我們可要鬧得他們不敢再打地的主意才行?！?br/>
“這樣不好吧……”司馬佳果然猶豫起來，“這算勝之不武……”
“那能有什么法子？”虺圓滿道，“這地的的確確是你外公送你的，但你又的的確確沒有地契，要堂堂正正地說，你只能任他們擺布；除非走歪門邪道，像我現(xiàn)在做的這樣。我知道你不愿意沾惹這些事，所以事先沒告訴你，全算我一人所為，不能算到你頭上，好不好？”
司馬佳也是沒想到，虺圓滿竟連這都替他想到了，便也不好再說別的，只是低頭想了想，一抬頭便換上了促狹笑臉：“其實(shí)，我今天看見他們被你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也覺得挺好笑呢！”
虺圓滿也跟著他一起笑：“對吧對吧？特別是那管家那臉，可好笑了是不是？”
虺圓滿學(xué)出老管家的擠眉擠眼的著急樣兒來，司馬佳一看又笑了。這二人便站在大門口相對傻笑，連過來喊停的孫媽看著他們，都禁不住笑了：“少爺姑爺，干嘛呢？要犯傻進(jìn)來犯呀，別站在門口，給人看了笑話去?！?br/>
司馬佳這才挪動腳步，去洗了腳換了衣裳，檢查司馬清的功課不提。
這頭戴明回去，把這事與父親母親一說，他母親當(dāng)時便拍桌子道：“這不用說了，肯定是司馬佳那孩子搗的鬼！不然怎會那么巧？我說他怎么那么好心，突然不軸了，愿意把地交出來了！原來還有后招呢！”
“娘，我是覺得，要不，咱們就把這十畝地的地契，干脆給他得了，反正外公在世時，說過送他的?！贝髅髌鋵?shí)心里也覺此事與司馬佳定有關(guān)聯(lián)，他這么說也是想息事寧人。
“我會貪他這點(diǎn)地嗎？”大舅母道，“我圖的還不是這口氣！這個孩子，處處跟我們擰著對著，從來不給我們順心！以前不過仗著你爺爺在世，護(hù)著他，總不能連你爺爺不在了，他也能橫行霸道吧？我是正兒八經(jīng)他舅媽，連這點(diǎn)顏色都給不了他？”
“他也不是橫行霸道吧，”戴明要說句公道話，“他自己過自己的日子，與我們互不相犯，也不傷和氣，挺好啊?！?br/>
“難道你還要幫他說話，不幫我？”大舅母瞪了一眼兒子，道。婦人就是這樣，每每將正經(jīng)事情拗到幫誰不幫誰的問題上，變成個人情事情，總還愛做出個痛心狀，加上眼淚愁眉之類的表演，看起來像是誰虧欠了她們許多，讓人不得不服軟。如此她們便當(dāng)自己勝利了，連正經(jīng)事也不用說了，只要順了她們的意便是，如若不然，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戴明與母親多辯駁了幾句，便被她扯入這樣的人情糾紛中，不知道正題在哪里了。戴明都不知道母親是如何做到的！而顯然他父親已經(jīng)早就習(xí)慣這樣的爭吵了，顯得十分不耐煩地說：“就為了十畝地，你們倆吵來吵去像什么？咱們家缺那十畝地？給他又怎么了？他是我妹妹的親兒子，給他難道還虧了咱們家？”
“不可能！”大舅母剛在兒子這取勝，不愿這么快又像丈夫低頭，“不就是幾條破蛇嗎？明天多派幾個人，拿著刀，或者拿著叉，去地里給我見蛇就殺！要不就在水田里下藥，毒死這些蛇！我就不信了，我們?nèi)?，還斗不過這些沒腳的玩意兒！
作者有話要說：啊……我榜單任務(wù)還有一章才能完成啊……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