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冰冷的月光,寂寞的灑在了燕王宮。這里的月光,似乎比齊國更為冰冷。
燕王職在御花園擺下了酒席,名義上是款待鐘無艷。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只不過又想出了新的花招,來折磨鐘無艷。
宴席擺在了昆明池畔,池畔種了好多的楊柳,微風(fēng)吹過,楊柳依依。湖水極為潔凈,只見天上一輪圓月,水中一輪月亮。一縷清風(fēng)吹過,湖面泛起微微漣漪。池中用太湖石堆起一座假山,山上赫然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一股瀑布倒瀉在平靜的湖水中,那座亭子,好像屹立在瀑布之上,看起來格外漂亮。
假山上,種著一些奇花異草,有些藤上面結(jié)滿了累累的果實,芬芳馥郁,香氣襲人。那綠的,定然是青芷;那紅的,必然是紫蕓了。還有些什么綠荑、風(fēng)蓮,其中大多數(shù)種類,鐘無艷都不認得。
附近的樹上,掛滿了水晶燈。樹頭燈光閃耀,宛若天上燦爛繁星。那些年輕的宮女們,穿著美麗的衣裳,穿梭在花柳之中,宛若仙子下凡。雖然那些衣服都是半新不舊的,不過卻無法掩飾住她們那曼妙的身姿,那青春無敵的容顏。
燕王職和鐘無艷坐在沁芳亭中,案上擺放著幾樣菜肴,雖然不多,但是極為精致。這是燕國的特色,雖然一直不大講究排場,可是每樣都做到精益求精。那碗看似普通的鴿子蛋,不知道經(jīng)過多少道工序,才做成這么一碗。都說燕國窮,可是就僅僅這么一枚極為普通的鴿子蛋,經(jīng)過層層加工,成本居然也有一兩銀子!
鐘無艷的精神不大好,自從服用了軟筋散之后,她一直覺得四肢無力,頭暈?zāi)垦?。燕王職在碗中也不知道放了多少軟筋散,讓力大如牛的鐘無艷只覺得腳下輕飄飄的,好像踩著棉花似的。
銀色的酒壺,將散發(fā)著醇香的瓊漿玉液,緩緩流入犀牛角雕成的酒杯中,在冰冷的月光下,閃爍著琥珀般的光芒。
“有酒無曲,甚是無趣。有曲無舞,也定然無聊。”燕王職輕輕地品了一口,笑著對鐘無艷說,“孤王在流浪異鄉(xiāng)的時候,收留了幾個齊國的女子,她們恰巧是舞姬。王后在異鄉(xiāng),想必見到故鄉(xiāng)的舞蹈,肯定分外親切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兩下手。
只聞得一縷悠揚的音樂響起,如同天籟之音,裊裊在夜空中盤旋著。枝頭的夜鶯聽了,都不禁閉上了嘴,生怕驚擾這美麗的琴聲。這是齊國的音樂,在燕王宮響起,有些不倫不類。
鐘無艷根本沒有心情聽那音樂,她也不精通音律,不像孫臏那樣,閉著眼睛就能將再難的曲子彈的如行云流水般優(yōu)美動聽。她不想聽那音樂,也不想吃面前擺放的佳肴。她只覺得有些隱隱泛酸,一直想吐。
幾名舞姬一襲大紅的衣裙飄然而至,她們濃妝艷抹,手里持著一柄玫瑰紅色的羽扇,袒胸露腹,分外妖嬈。
一看那些舞姬的穿著,鐘無艷不禁有些坐立不安。這種舞,在齊國貴族階層是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唯有在青樓才會有如此艷舞。雖然鐘無艷生性淳良,可是以前也跟著田忌下過山,接觸過一些三教九流。滿腹才華,若不下山歷煉一番,也無異于紙上談兵了。燕王職故意讓她看這種舞蹈,無疑是一種羞辱。
隨著優(yōu)美的音樂,幾名舞姬扭動著性感的小蠻腰,媚眼如絲。紅裙翻飛處,露出了潔白修長的玉腿。一時間,空氣中頓時彌漫著一股淫亂的氣息。她們的身材十分火辣,那對豪乳,差點沒沖出那薄薄的衣衫。
那些在一側(cè)赴宴的大臣們見狀,眸子里不禁掠過了異樣的神采,那些看似正人君子的臉上,頓時浮著一層淺薄的快感。
“娘娘,看了這舞,可否想起了家鄉(xiāng)?”燕王看著那極為低俗的舞蹈,嘴角泛起了一縷譏諷的笑容,“孤王還真不知道,原來齊國喜歡這種舞蹈啊,夠刺激!”
鐘無艷并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假山上的瀑布,任燕王如何嘲笑,也不開口。她真的不大舒服,自從懷孕后,她的身體就一直非常虛弱,不管吃什么,都味同嚼蠟。
那瀑布,如銀河般飛流直下,異常美麗。燕國的王宮規(guī)模并不宏偉,可是其精致程度,卻遠遠勝于任何一個國家。這讓鐘無艷不禁想起了容妃,那位命運極為坎坷的燕國公主。想必,也只有在這個的環(huán)境下,才會有那樣一位極富個性的公主。
一直侍奉在一側(cè)的李公公見狀,不由的有些同情的看了鐘無艷一眼。他是個知恩圖報之人,她剛救了如詩一命,哪能這么快就忘了她的大恩大德呢?可是此時,他也無能為力。
“只不過是羞辱罷了,這又算什么呢?”李公公不禁有些同情地想,“接下來的,恐怕她更難承受呢!”
他太了解燕王了,燕王若要折磨一個人,必定從身心兩處下手,必定將那人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鐘無艷服了軟筋散,她和普通女人并沒有什么不同,這王宮之中又沒有她的人,她似乎只有挨宰的份了。
這時,突然間那些舞姬猛的一揮手,用來蔽體的那件薄紗衣被扯了下來,拋在了半空中,猶如一朵朵紅云,在夜空中輕輕地飛舞著。
鐘無艷一驚,看著那些近乎于全裸的女人,只見她們的身上只以褻衣蔽體,那如雪的肌膚,誘人的曲線,全部呈現(xiàn)在眾人面前。她連忙低下了頭,雖然鐘無艷已經(jīng)嫁人了,雖然她也是女人,可是還是不習(xí)慣看到別的女人如此站在自己面前。
“好!”那些大臣們見狀,臉漲的紅紅的,渾濁的眸子里,泛起了春水,他們紛紛鼓掌,大聲叫好,差點沒把喉嚨給喊破。
讀了那么多的圣賢書,并沒有使這些大臣們成為一個個真正的君子。素日里,在朝堂之上,他們個個一臉正氣,可是此時,和街頭賣漿者之流又有什么區(qū)別呢。他們的目光,貪婪的落在了那些半裸的舞姬身上,放肆的大聲笑著。
當然,這一切都是燕王故意安排的,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燕王看了一眼鐘無艷,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原來齊國的民風(fēng)就是如此啊,這么的奔放!如果孤不是親眼所見,簡直不敢相信,世上居然還會有如此熱情奔放的齊國女子。孤以為,齊國女子都跟王后似的,個個都端莊嫻雅呢,哈哈……”
鐘無艷只覺得一股胃液涌上喉嚨,連忙轉(zhuǎn)過頭去,嘔吐不止。
燕王看了,只是疑惑地看著她。他尚未娶親,并不知道懷孕的女子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最重要的是,他不相信田辟疆會讓一個如此丑陋的女子替自己生兒育女。如果到時候生下一個丑八怪,那么豈不是七國之中的笑話?而且,他不相信夏迎春父女會允許這個孩子存在!最重要的是,他不相信一個懷孕的女人,居然會為了自己的情敵舍命求藥!
他不相信,他甚至根本就沒有往那方面想過。
李公公見狀,不由的一驚。
“難道,她懷孕了?”雖然燕王職并沒有往那方面想,可是李公公卻看出了端倪。
他在王宮多年,不知道見過多少妃嬪懷孕生子,又怎么會看不出鐘無艷的異樣?她臉色蠟黃,精神萎靡不振,食之無味,又嘔吐不止,顯然就是懷孕的樣子!
“糟了!”李公公心里感到一陣恐懼,“如果大王知道她懷孕了,那……他肯定不會放過那個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