嬋衣這幾日忙的腳不沾地,大到選木料打家具小到澡盆皂盒,沒有一樣不需要精心置辦,有時與顏夫人商議這些事情的時候也忍不住感嘆。
“當(dāng)初我成親全是母親跟祖母操辦的,我做的是甩手掌柜的活兒,只要數(shù)著日子過門兒就行了,哪里知道從頭到尾置辦嫁妝竟然要這么復(fù)雜,好些都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只能等,可咱們又沒那么多時間等,實在是叫人心焦?!?br/>
“不著急,阿黛這婚事雖然定的早,但我卻是私下里早便置辦了些物事的,只等著從宛州城運過來就行了,其他那些小件的,你就多費費心,左右也就這么一回,”顏夫人一邊說,一邊笑得溫和,“不過說起來的話,未嫁的日子確實是無慮的,等嫁了人之后事事都要操心,但凡是少辦一件事兒少說幾句話,出來的結(jié)局就全然不同,所以大家都懷念云英未嫁時候的光景,我苛刻了阿黛這么多年,現(xiàn)在聽你這么一說,反倒覺得有些對不住阿黛,從小跟著我早早的便開始操心家中事……”
“外祖母您快甭這么說,您這樣說讓黛兒聽見了,準(zhǔn)又要生氣,”顏黛這幾日越發(fā)的舍不得離了顏夫人,除了事事親力親為之外,還多了準(zhǔn)備菜肴的這一條,幾乎一天到晚都在大廚房,叫廚娘個個膽戰(zhàn)心驚,只怕這位表小姐磕著碰著。
“她從小心思便重,”顏夫人嘆了一聲,“如今能夠趕在我閉眼之前看見她成親,便是九泉之下,我也能有個交代了?!?br/>
這話嬋衣不好接,只有拿其他話岔過去。
“外祖母還說,黛兒如今可是身手了得了,廚娘的手藝被她學(xué)了個十成十,像是廚娘的幾道拿手絕活,做的更是好吃,我實在是舍不得黛兒這么早就嫁人,往后不知少了多少的口福。”
顏夫人卻不知想到了什么地方,淡淡的嘆了一聲:“當(dāng)初如雪也是跟阿黛這般好學(xué)的,從小便好學(xué),無論什么菜肴經(jīng)過她的手,總能更好吃一些,只可惜當(dāng)初選了那么個人,當(dāng)初我一直就心有不安,如雪那孩子倒是時常寬慰我,可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當(dāng)初她手里的那些人,如今也不知散到了什么地方,所以我常說,女子就該有女子的樣子,不要總學(xué)著男人那般,什么事都要拔尖兒,到最后人家忌憚的不得了,還不是生生的將自己逼到了絕路上頭?”
話里透露出來的東西太多,嬋衣一時間有些驚訝,她想問,可又不知從何處問起,只好看著顏夫人,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如雪就意舒這么一個孩子,自從我與他相遇,這孩子定然是在暗中調(diào)查這些事情,我說的話只怕他聽不進(jìn)去,有些話說多了,又要惹得他煩惱,可我又實在擔(dān)心……”
顏夫人抬起頭看著嬋衣,話里濃重的擔(dān)憂叫嬋衣心中一涼。
“不會如此的,”嬋衣勉強(qiáng)露出一個笑容來,寬慰顏夫人道,“夫君他一向聰穎,不會做糊涂事的?!?br/>
“你莫要幫他瞞我了,我這幾日在府里看見好幾個熟面孔,都是從前跟著如雪的,我不知道意舒這個孩子想要做些什么,但這些話我不得不說,當(dāng)初如雪離世之前,就安排好了退路給他們,即便是再深再重的仇恨,也該化解了,他們?nèi)缃襁€有什么不滿足的?難道要都搭進(jìn)去了才能甘心么?這些事情意舒不知道輕重,可他們那些人都是經(jīng)歷過的,難道他們也都不知道輕重么?他們這不是在幫意舒,這是在害意舒!”
顏夫人心中焦急,一口氣說了許多的話,也不管嬋衣聽不聽得明白,她只怕自己沒有時間,來不及將這些事情全部脫出。
嬋衣不敢應(yīng)承,楚少淵在外頭究竟做些什么,她雖然不知道,但卻也明白定然是有他的用意,這會兒讓她因為只言片語便去勸楚少淵些什么,她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不太好勸,在面對顏夫人的時候,她選擇了寬撫跟安慰。
“外祖母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等意舒回來我會與他說說的,外祖母也不要焦慮,意舒他如今都已經(jīng)十八歲了,您且不能總將他還當(dāng)做三兩歲的孩童來看待,您說可是?且他身邊也有許多幕僚,其中那個徐淮跟張儀,您不是也夸贊過的么,有他們在身邊出謀劃策,意舒總不會行差踏錯?!?br/>
顏夫人知道嬋衣這是在敷衍自己,心中直搖頭,還是孩子啊,這些事情有多緊要,他們到底是沒經(jīng)歷過,不知道輕重。
還要再說些什么,就被嬋衣用顏黛的婚事給岔了過去,說了一半兒嫁妝跟婚禮的事情,顏黛便準(zhǔn)備好了午膳回來,一頓午膳顏夫人吃的如同嚼蠟,可偏偏還不能掃了顏黛的興致,只好跟著湊趣說好。
人老了之后無論做什么都容易感到累,感到力不從心,吃過了午膳,顏夫人撐不住沉沉的睡了,顏黛送了嬋衣出來。
“黛兒,”嬋衣抓住顏黛的手,仔細(xì)叮囑,“這些日子就不要總在廚房忙活了,你不在外祖母身邊,外祖母總是想東想西的,長此以往下去,她的身子哪里吃得消?盡孝道也不必親力親為,往后有的是時間,老人都是喜歡小輩在跟前的,并不一定要如何服侍,只要能看見人,心里便是高興的?!?br/>
顏黛連連點頭,她這幾日也確實是存了補(bǔ)償祖母的心思,否則也不會事事如此,聽嬋衣這么一提醒,這才醒悟過來,自己確實有些本末倒置。
而嬋衣從顏夫人的住所回來,心就一直慌亂的跳個不停,前一世她對楚少淵不了解,對宸妃更是只有一個名字的印象,她不知道宸妃的故事,更不知道楚少淵曾經(jīng)為了宸妃都做出過怎樣的舉動,如今顏夫人這樣擔(dān)憂,叫她的心也跟著慌張了起來。
左等右等,她將張全順叫了進(jìn)來,低聲吩咐:“王爺今日若是沒什么事,就讓他早些回來?!?br/>
張全順忙點頭,王妃很少會這么吩咐,每當(dāng)這么吩咐的時候,都是有事情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