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左霖剛從宮里回來,一身疲憊,才坐在廳里喝了口茶,穆左雋就走了進來,沒了平時的歡騰,一臉郁猝的樣子。他放下茶盅,關切的問道:“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
穆左雋皺著臉,又委屈又氣憤的說:“哥,那個柴小冬,他揪住那天落水的事不放,到處說我壞話。更可恨的是,他還醉酒撒瘋,打傷了聞大哥?!?br/>
“你說什么,柴小冬打了進升?”穆左霖彈了起來,“砰”的撂下了茶杯,怪不得進升嘴角帶傷,還說是不小心撞的。
“是啊大哥,柴小冬可太越猖狂了,我氣不過就擺了他一道,把他弄到縣牢里去了?!?br/>
“什么,你?你怎么……”穆左霖緩緩坐下,擰著眉頭問:“那他還在里頭?”
“沒,聞大哥已經(jīng)把他接回去了?!蹦伦箅h心有不甘似的,越說聲越小。
穆左霖半晌無話,心知阿雋的話不能盡信,他定是避重就輕的隱瞞了什么,好在進升及時介入,應該做了妥善處理。
他撩起眼皮,目光犀利盯住穆左雋:“阿雋,你是個親王,做事之前一定要動動腦子,不過是個柴小冬,你以為我和進升是吃素的么,留著他定是有留著的用處。”
穆左雋一聽,心虛的縮起了脖子?!按蟾纾抑e了,這次的確是我魯莽了?!?br/>
“好了,明天隨我去聞府,向進升認個錯吧。至于那個柴小冬,我遲早會收拾他!”
一聽大哥要出馬,穆左雋喜出望外,趕緊討好道:“我的好大哥,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
穆左霖沉下臉,橫了他一眼,“不要得意忘形,下不為例!”
……
第二日,恭王兄弟駕到。
聞進升出來相迎,走到花園便遇上了。穆左霖穿著暗紅色團錦長袍,金帶束腰,一貫的氣宇軒昂,威嚴肅穆。
聞進升笑著問他,“恭王,這么一大早,來負荊請罪?”他朝后掃了一眼,故作不滿的問:“咦,那個負荊的到哪兒去了?”
“進升啊,阿雋知道錯了,他怕你生氣所以不敢過來,先去小菁那了?!蹦伦罅爻邅?,微微彎下腰,在他耳邊語氣溫軟的問:“你看,我代他請罪成不成!”
聞進升一聽這話,當真有些不悅了,板起臉沖他說:“恭王,你也太寵令弟了,眼看就要成家的人,怎能如此魯莽又沒有擔當!”
“好好,聞爺息怒,是我管教不利。昨天他已經(jīng)被我教訓過了,你就高抬貴手一回吧!”
聞進升挑眉,無言的輕笑一聲。
穆左霖扯了下嘴角,打算避而不談,于是換了個話題,“對了,那個柴小冬怎么樣了?”
“吃了頓板子,屁股開了花,估計要養(yǎng)上一些時日了?!甭勥M升勾了下嘴角,向前走去。
穆左霖眸光一凝,拽住了他。他扶住他的下巴,只見嘴角淤青開始泛黃,他不滿的質問:“為什么不說實話,寧愿自己委屈……”
“這點兒小傷不礙事,是我讓著他罷了。倒是令弟,再給我添亂,我就唯你是問!”
穆左霖笑道:“好,再有下次,任君處置。”說著,用那干燥的指腹撫過傷處。
聞進升感到頭皮發(fā)麻,偏頭一躲,“不用看了,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彼α诵ΓD身超前走去。
穆左霖目光微滯,緩緩垂下了雙手。
“對了,宮里怎么樣,太后有沒有遷怒你?!甭勥M升邊走邊問。
穆左霖抬步跟上,“遷怒倒是沒有,她還指望我給她找神獸骨呢!不過,籌備海師的經(jīng)費就……”他苦笑了一下,舉目遠眺,只見鵝黃粉綠遠遠交錯……
他眼中柔光一現(xiàn),便拉住了聞進升,“今年的春天可真美!只可惜事情太多,咱們的踏春之行都耽誤了?!?br/>
聞進升忍不住打趣他,“恭王你以國事為重,恨不能以一當十,難得還記得踏春這等小事……”
穆左霖快走幾步,攬住了他肩膀,“進升,你就別揶揄我了,國事固然重要,可是咱們的約定在我心里同樣重要?!?br/>
聞進升會心一笑,指了指嘴角,“好了好了,你看我這副尊容,也是沒有這份閑情啊。”
穆左霖緊了緊掌心,決心似的說:“不然,等找到了神獸骨,事情處理妥了,咱們再出去走走,法蘭西,英吉利,總之隨你挑?!?br/>
“找到神獸骨……望能夠順利。不過柴小冬這人,最近有些鬧騰,不像之前那么聽話,”他正色的對穆左霖說:“等找到神獸骨,我打算換掉他,不知怎么回事,總覺得他有些變化,膽子越來越大,搞不好會惹出什么大麻煩?!?br/>
穆左霖點了點頭,“一切都聽你的,你決定我信得過。”
聞進升笑了笑,踩著青石小路,與他并肩前行。
這時,柴小冬杵著木棍站在前方,瞅著他們輕談淺笑并肩慢行。那和諧又牢不可破的感覺,簡直人神共憤。曾幾何時,他和二哥也是那樣……
柴小冬呸了一口,他們怎能比得上自己和二哥,那可是過命的情義。不過,昨晚他沒有睡好,簡直莫名其妙,夢里擠滿了聞進升的臉。醒來后他想了又想,難道是因為聞進升和二哥有些像?他想不出答案,只好來問問那頓飯的著落。
見他們走近了,柴小冬瞇起了眼,扯著嗓子大喊,“聞爺……”
柴小冬?聞進升頓住腳步,心想他來干什么?“你不再屋里養(yǎng)著,怎么跑出來了,小勺呢?”
柴小冬把木棍一杵,撐在上頭回答:“我來找你說點事,沒帶他?!?br/>
聞進升來到柴小冬面前,左右看了看,終究扶住了他。
柴小冬心里一樂,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按,“聞爺,你得扶穩(wěn)我的腰,不然后頭容易裂……”他摟住聞進升,自覺自發(fā)的丟了棍子。
聞進升額頭抽搐,暗罵這人皮厚無賴,簡直無人能比。
穆左霖氣度雍容的走了過來,只是眉宇間的冷峻,好像利刃上的鋒芒,懾人的很。
柴小冬打量著這個男人,那不可一世的態(tài)度,高貴驕傲的像只開屏的孔雀。他的心猛然縮緊,難道說……他就是恭王穆左霖?!
“柴小冬,看來你傷的不重嘛,還能四處溜達?!蹦伦罅仄岷诘耐桌铮赋龊敛谎陲椀妮p蔑。
“恭王……”柴小冬迎著他的目光,感覺到血液迅速凍結,這個男人就是自己的仇人!
殺了這個人,現(xiàn)在就可以,因為他一伸手就能掐住他的脖子。然而,他的腦袋卻冷靜的過分。殺了他,手起刀落也就疼那么一下,他可不想如此便宜他,如果能把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踩在腳下,讓他帶著恥辱和心痛下地獄去,那才解恨那才痛快。
柴小冬分量不輕,壓的聞進升皺緊了眉頭,他和穆左霖對了一眼,轉頭對柴小冬說:“正好,我和恭王也有事和你商量,咱們一起進去吧?!?br/>
有事和我商量?柴小冬立刻來了精神,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們容忍自己的條件究竟是什么??磥恚伦罅孛髅鲄拹鹤约?,卻沒對他擺王爺架子,是因為有求于人。
聞進升拖著他,慢慢朝院里挪動,穆左霖轉身走在前面,那偉岸的背影不怒自威,散發(fā)著渾然的氣勢。這讓柴小冬莫名的焦躁起來,仿佛是一只想要翻過佛祖掌心的猴子。
進到廳中,聞進升和穆左霖入了座,柴小冬被攙扶著站在一旁。
穆左霖問道:“柴小冬,你有什么話要說。”
柴小冬瞅也沒瞅他,揚起頭問聞進升,“聞爺,你不是答應給我擺一桌,去去晦氣嗎,不如就擺在裕豐園,那里美酒女人哪一樣都不差,佟錚他們肯定滿意。”
一聽是這檔事,聞進升擺了擺手道:“行了,隨你怎么辦吧,使了多少銀子報上來便是。”
柴小冬嘿嘿一樂,“怎么聞爺,這是什么意思,做東的可是聞爺你,你得在場便是給我做這個臉,你去與不去,可是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穆左霖沉著臉問:“進升,這是怎么回事?
聞進升回答:“阿雋的事,這頓飯結了?!?br/>
穆左霖拍了下桌子,臉上泛起薄怒,“柴小冬,你別得寸進尺,別忘了你醉酒打人,進升都沒有和你計較。如今冤枉了你的也不是他,是本王的弟弟!我看這頓飯,還是本王來請好了!”
“阿霖……”聞進升拉住他,搖了搖頭,“你身份尊貴,怎么能去那種地方。不過是一頓飯,我去有什么關系,況且順隆鏢局,豐和洋行那些少東,有些日子沒有來往了,借此機會照個面也好。”
“進升……”
柴小冬呵呵一笑,心里膈應的翻了天:這是唱大戲呢,眉來眼去,郎情妾意的,他的鼻子一噴,酸不溜幾的說:“何必推來推去,一起來好了,人多更熱鬧!”
“柴小冬!恭王的安危關系重大,怎么能輕意拋頭露面。此事就由我去,不必多說。”
柴小冬一撇嘴,“也是,王爺是何等尊貴啊,哪里會和我們同桌吃飯,去了也是食不下咽吧!”
“好了,柴小冬,咱們談談正事吧!”穆左霖打斷了他。
“好,好……洗耳恭聽……”柴小冬掏了掏耳朵,勾起了嘴角。
穆左霖揪著眉頭,壓了壓火氣,“前陣子,宮里的神獸骨被人劫了,神獸骨想必你還記得吧,兩年前是你們護著運過來的?!?br/>
“神獸骨?被劫了!”柴小冬張大了嘴,怎么可能有這種巧合!
“是啊,確實被劫了,這件事不要聲張,盡量暗著查探?!甭勥M升說著,掏出了幾張銀票。“這些錢拿去打點,如果找的到,重重有賞?!?br/>
穆左霖也跟著說:“這件事若能辦好,給你個官做都沒問題??傊?,好處只會多不會少。”
柴小冬一揚頭,擲地有聲的回答:“放心,我一定會找到的!”他壓根就沒想那些銀票,也不在意那些好處。就算他們不要求,他也會找神獸骨,而且一定要找到。這個東西,這個他為之丟了命的東西,只能屬于他,屬于他柴小冬!
聞進升和穆左霖對視而笑,覺得能夠讓他盡心辦事,目的便達到了。
“來人,把這個拿上,送柴爺回去養(yǎng)著?!毕氯说昧睿锨澳昧算y票,回去扶住了沉思中的柴小冬。